《赫连昭奕传》丢丢cynthia

4、备礼 离大会召开

　　离大会召开不到半月了，情况超出预期所想的要乐观许多。除了朱睿原本计划必来的门派外，朱府的死敌门派也悉数到齐。率先赶来的狄家自是不用多说，就连鲜少露面的烟波山庄也派人前来赴会，虽然来者只有一位着青衣的女子。这位女子除了第一日来时拜见了朱睿后，一直闭门谢客。真不愧是烟波山庄的人。
　　总之这段日子的朱府像极了武林的一个缩影。每天、每时、每刻，朱府各处都可见衣饰各异的门派门生无论民族，也都摒弃了门第之见。或习武或畅谈，武林人士们难得的惬意，仿佛从此远离了江湖的纷纷扰扰。当然了，他们话题的核心自然不会离开这次武林大会真正的女主------赫连昭奕。
　　一日，那位烟波山庄的青衣女子前来拜访朱睿，一并奉上了烟波山庄的镇庄之宝----雪顶含翠。
　　雪顶含翠，茶如其名，生长于天山千年雪峰之上。茶香冷清，初初入口时会有清苦之感，细细品来茶会在入口后释放极度饱和的口感，仿佛在舌尖盛开了一朵天上雪莲，唇齿留香，绕梁三日。然而正由于雪顶含翠采摘难度大，一直无法移植。所以江湖上多数人只闻其名，未有荣幸尝得此茶。而这个神秘的烟波山庄正是靠此茶在江湖上一举成名。每年一石的产量绝不仅是重金就可取得的，有幸能够得之，更是江湖地位的显示。此番青衣女子送上此等重礼，朱睿先是有些不知所措，旋而就明白了，这番重礼是为赫连昭奕准备的。一番寒暄后，青衣女子便离开了。前后脚的功夫，狄秋杰也亲自来拜访。朱睿望着尾随狄秋杰而抬进来的五口大箱子，笑道：今日可真是个好日子，这雪顶含翠刚刚送来，狄掌门也要来为大会献宝了？
　　狄秋杰笑言，朱睿兄好兴致啊。我此番送来的东西都是些俗物，哪及烟波山庄的雪顶含翠。语毕，五口红漆金镶边的大口箱子齐刷刷打开在朱睿面前，那一瞬间，整个大厅都顿时亮堂起来。朱睿定睛一看，五口箱子里都是清一色精致的梳妆用具。
　　“毕水斋的胭脂水粉，凝脂宣的珠钗，宣纸、徽墨、湖笔、端砚，这些东西要备齐怕也要花些功夫的。狄掌门太客气了”
　　“朱兄不要怪我多事才好，我此番的准备正是按照上次赫连昭奕在楚盟主寿辰之日献舞所需而料理的。朱兄为了此次武林大会耗费心力，小弟举手之劳准备点细微末节的东西周全礼仪，也算尽了点心意”狄秋杰美目一转，有些嘲意似的狡黠一笑。
　　果然不愧是四大美男之首，这位狄掌门身上三分邪气，七分美貌。虽是靠一柄鱼肠剑闻名江湖，但是那把暗藏玄机的扇子才是真正的夺命利器。仲天在门外侯了一会儿，本想等狄秋杰离开时再去向朱睿禀报大会之事。屋外听着里面的动向，自觉朱睿气势被秋杰所压，遂走进屋内。秋杰看此情景便顺势离开了。
　　待人走远，我还未开口，朱睿便说，仲天，这些事你暂时搁置。我有一件更重要的事之前一直忽略了，这次可能要麻烦你亲自帮我跑一趟了。
　　“大哥不用客气，直说吧”虽然不知何时，但我仍毫不迟疑的应了下来。
　　“你也看到了，这是狄秋杰为赫连昭奕准备的礼物，他这倒是提醒了我。朱府向赫连昭奕邀舞，却没有准备什么谢礼这像话吗？虽然她不在意这个，可是朱府不能失了礼数，乱了规矩。我刚刚想了想，一般的奇珍异宝未免俗气。所以我有打算请京城的韩大师为她现场作画，你觉得这份心意如何？”
　　“恩，很有新意，不落俗套。大哥果然思虑周到。”我仔细思量后却又有忧虑的地方，“不过大哥，传言韩大师傲气的很，脾气古怪。连皇上请他进宫作画都被婉言拒绝。我想，要请他来朱府，这般离家路途遥远，怕是很难吧。”
　　“这我自然知道，所以才交给你的。不过你不用太担心，此番我让我妹妹朱歆陪你一起去。路途遥远，恐防有变，你们还是即刻启程吧。不过切记，不管能不能带回韩大师，务必赶在大会之前回府。若路途中有何变故，随时飞鸽传书。”
　　“仲天知道了，请大哥放心。”

　　朱歆是孤儿，少年时被朱家老庄主救下视如己出。老庄主去世后，朱睿更是将她认为义妹。朱歆有感朱家的再造之恩，对朱家的感情绝对是忠贞不二的。这半年的日子里，朱歆和仲天也打过不少交道。
　　可能是由于与朱睿自小长大的缘故，这位二小姐的性子与朱睿有五六分相像。相较于旁支而出的老三旭白，朱歆与大哥的关系要亲近的多。这位年纪略小于仲天的二小姐有着超出年纪的老辣，这点可谓深得朱睿真传。凭借着自小行走江湖和朱府势力所结下的人脉关系。朱歆被人称为小追命，极善于追踪和寻找那些隐于江湖的人。朱睿早就打算加派人手由朱歆训练，组成一支“歆踪营”，专门替朱府留意江湖上的各种动向。不过好在天性开朗的她只有在做事时才会突显性格中狠辣之处。在仲天眼里，大多时候朱歆的开朗还是会流露出十五六岁少女的本性。
　　两人从朱府启程后日夜兼程往京城赶，谁料到韩大师早在半年前已经出发去西域写生了。韩阳游山玩水写生时连家人都不知他的归日。一想到这次扑了个空回去不好交代，我便苦闷无措。
　　朱歆在旁思虑再三说，唯今之计，只有兵行险招了。走，我们去找韩大师的哥哥韩彦。
　　可是韩彦不是盲了吗？

　　韩家是世代的书画世家，到了韩彦韩阳这一代更是集大成者。这两兄弟年少得名，可是文人多骚客，两兄弟都沾染了文生清高、义气的脾性，宁愿混迹江湖也不愿为求稳定而媚事朝廷和达官显贵。这样说来，两兄弟本来脾气相近理应很合得来，但可惜二人在画风上却秉承截然不同的理念。哥哥韩彦喜好以华丽的色泽和精致的技巧刻画细节，画风旖旎。而弟弟韩阳呢，却爱用相近的色泽，强调画的写意高于写实。而且在当时，哥哥的画技的确在弟弟之上，被哥哥拒绝的很多求画者转而来找弟弟，让韩阳更觉得一直活在哥哥的阴影之下，久而久之矛盾激化，两兄弟便从此分家，扬言定要以画征服对方。只是可惜韩彦后来被人所害双目被毁，随后又隐居起来慢慢的就被世人遗忘了，倒是他弟弟韩阳画技逐渐炉火纯青，名气大增。如今江湖上的人只知书画大师韩阳，却甚少人知道他还有个天赋异禀的哥哥韩彦。
　　在前往寻找韩彦的路上，我对朱歆好像很有把握找到韩彦的信心很是疑惑。终于有一天我按耐不住，问朱歆。
　　她没有答我，反问道，你知道韩彦是被谁所害吗？
　　我只得摇摇头，这种事情怕只有你这种老江湖才知道吧。
　　“据传闻是赫连昭奕。”朱歆完全不为所动冷冷的说。
　　她？又是她！怎么到处都是她啊？
　　朱歆没理会我接着说，据说赫连昭奕曾经找韩彦为她作画，画完成之日赫连昭奕就剜去韩彦双目，真正是个狠毒的女人。怪不得都说，温柔刀，刀刀割人性命…
　　朱歆自顾自的批判起这位她从未见过的奇女子。仿佛女人都注定不会喜欢赫连昭奕吧。但是不知为何，我实在无法忍受朱歆在我面前对赫连昭仪的批判。这样一个我只隔着面具见过一面的女人仿佛从那天起慢慢占据了我的生活。为了转化话题，我只得匆匆转了话题，那韩彦隐居这么久我们到哪儿找他啊。
　　“这你不用担心了，我自有办法。”兄妹两爱卖关子的个性一个样，不过我早就习惯了。不该问的话就不问，时候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第二日一早我刚刚起来就发现朱歆已经在客栈一楼吃着早饭了。还未等我坐下，朱歆便扔了两个馒头给我说，咱们走吧，找到韩彦了。
　　我也只得揣着馒头匆匆赶上朱歆的步伐。
　　大隐隐于市正好形容这所庭院。从闹市的街口随着朱歆好一番穿梭寻觅，许久后一所诺大的庄园显现在眼前。仲天上前叫门，半晌无人应答。朱歆不理会仲天前去推门，竟然发现大门只是虚掩着。两人相视一望只得推门而入。
　　门院里一个人都没有，难怪没人应门。两人走到中庭正不知道怎么办，一位中年人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说道两位前来拜访，不知道所谓何事啊。
　　我连忙回身拜谒，行大礼后说：我等前来拜访韩彦前辈。方才见门庭虚掩就自己进来了。
　　“无事，那你们找我所为什么事啊？”
　　“原来先生就是书画大师韩彦啊，小辈无礼之处还望见谅。实在是事情紧急。”
　　朱歆看仲天半天只顾客套就插话说道：我等前来是想借先生画作一用。
　　“原来是朱家二小姐，那能知道老朽住在哪儿就不足为奇了。朱府如今在江湖上地位显赫，有老朽帮得上忙的地方但说无妨。”
　　这位前辈为何光凭借声音就知道来者是朱歆，我不免对眼前的大师好奇起来。光从外表来看，韩彦前辈完全不像是个失明的人，在领着我们一行往内堂走的路程中轻车熟路。我正走心乱想着，韩彦牵起我的手说，这路跌得多了，自然就记得清了。恍然觉得自己被猜中了心思，我只得尴尬的支吾一声。
　　可能正是由于我在想别的事，一时没顾忌朱歆所言，没料到朱歆对韩彦直言道：大师，此番我们想借先生为赫连昭奕所画图样。
　　天啊，韩前辈被赫连昭奕所害，倘若如果知道我们要把他的画送给她做礼物，肯定不会答应。我连连向朱歆示意，可惜话已出口，说完她自己也是一脸的懊悔，心想不会就这么被自己毁了吧。
　　“送给赫连昭奕的？那她什么时候会出现啊？”没料想，听到朱歆的话后，韩彦好像一下子来了精神，问了一大串问题。可是在我看来，这分明不是憎恶，而是……关心，难以抑制的关心！
　　事已至此，我们干脆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韩彦。
　　韩彦听完就说：那好，你们随我来。韩彦带着仲天和朱歆来到书房，从最里面拿出一套繁锦绣花的盒子，仲天从他手里小心的接下后听见韩彦说“打开吧，你们自己看。”
　　打开盒子，里面有四个卷轴。我们一一打开，很显然这四副画是画了同一个女人，或庭下小憩或回眸嫣然或吃茶或起舞，美艳不可方物，那一刻我简直看呆了。四幅栩栩如生的人物画像经过仿真度极高的色彩搭配为我们演绎了一位绝色女子的倾世容颜。
　　“这个就是赫连昭奕吗？画的很像吗？”朱歆弱弱的问。
　　“不像”
　　我仿佛都听见了朱歆轻轻的松了口气。
　　“不及本人十分之一。”
　　什么？

　　恍若隔世般，朱歆意识到时间不能耽误了，便和仲天商议决定要起舞那副画以便赶快回程。不料想，韩彦却突然改口，带画走可以，但是要留仲天陪他几日。因为他常年独住，难得有人来找他。而且韩彦也觉得和仲天性情相近。
　　两人商议后决定朱歆带画先走，仲天留下陪韩彦几日而后赶在盛典之日回朱府。商议完毕，朱歆便踏上了归程。
　　朱歆走后，我陪着韩彦下棋谈天俨然一副多年未见的知己好友，从交谈中我渐渐知道韩彦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最后一日，我思量再三终于鼓起勇气对韩彦说，赫连昭奕剜你双目，毁了你的一生，为何我觉得你对她没有丝毫憎恶呢？
　　韩彦哈哈大笑起来，放下手中所执白棋，说：你终于还是问了，那我告诉你，因为…我的眼睛是我自己弄瞎的。

　　我少年得志，自以为画技天下无双，势要画尽天下极美之物。我画山画水画大千世界但我从不画人。因为我觉得这世上没有人配我为她作画。直到我听说了赫连昭奕的美名后就不自量力的要为她作画。可惜我根本没法联系到她，我便一日一封信将我的请求写于其中寄放与快活林，我就这样坚持了三年。终于有一天我收到了一封蝶形的书柬，上面写了时间。那一刻我就知道我成功了。于是，我寻了这个地方也没请仆人，就希望能在这儿为她安心做画。
　　那日她如约而至，在这儿住了六日，家里每个地方我都安放了画桌，在她停留的每个地方我都会扑捉她的一颦一笑。六日中我总共做了六副画。那段时间是我一生中最难忘的时光，可是当她临行时甚至都没有看我为她做的画一眼只是带走了一幅后离开了。她离开之后我一日日呆在这里，只觉得看到什么都没有意义了，因为世间万物再没有什么值得我画了，除了她。
　　所以我自毁双目。可是后来江湖上谣言四起说是赫连昭奕毁我双目。随着谣言越传越胜我也曾想要为她平反，却被她拒绝了。

　　还有一副画？画的是什么？
　　你想知道吗？那我把那幅送给你，你替我好好保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