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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神秘黑影(茕) 沈熙背着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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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熙背着那把剑,默默地走向场地中央,只是看着他走路的姿态,削瘦而挺拔的身形,就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说起沈熙背着的那把剑,还颇有些渊源。旁的不说,单是看那把剑的外形,就足够让楚则木的那把玄铁古刀相形见绌。那剑,长不过十五寸二分,三指宽,七分厚,严丝合缝地插在剑鞘中。剑鞘是黑檀木所制,漆过后外面紧紧地裹着一层马革。剑面上有一道天然的凹槽,仔细看,凹槽里隐秘的刻着一行文字。我自问对古字颇有研究,可那凹痕上刻字之诡谲隐秘,却远远超出了我所知的范围。出鞘后再细细端详,那剑周身通透,材质是上好的刚玉宝石。晴天里,你能看到它那半透明的晶体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而剑本身就是七彩色的自然过渡,有时候看着沈熙在那里舞剑,像极了天上的神仙操控着人间最美的霓虹。
只可惜,无论再美,它始终是一把剑,一把锋利的武器。小时候,我曾经问师父,既然是玉石所铸,那在真正对敌的时候,岂不是很容易输给那些烈火锻造的精钢剑吗?师父温柔的笑笑,对我说,“你以为真正先伤人的一定是兵器吗?有时候,剑气就足够了。只要你够快,够准,够狠,温润如玉亦可杀人于无形。对方根本不及出手,你又何苦费力挡剑呢?况且,这刚玉宝石,不是普通的软玉,他比精钢更坚硬,更锋利,更能蛊惑人心,旁人见玉,必将轻敌,是故先以弱示敌,更能出奇制胜!”饶是如此,小时的我听罢仍是若有所思,似懂非懂,又问,“那这把剑,有名字吗?”听到我问,师父竟有些悲凉地轻轻叹了口气,看着我说,“这世上万事万物,并无完美,刻意追求,恐怕只会带来灾祸。正如这剑本身,就足够锋芒毕露了,而它若再有一个过于招摇的名字,为师只怕早晚要祸患无穷。君子与其练达,不若朴鲁;与其曲谨,不若疏狂。这话灿儿你应该听过,所谓抱朴守拙,才是涉世之道啊。”“师父的意思是,这剑本身的名字太过惹眼,想给这把剑重新起个名字吗?”“灿儿觉得叫什么好呢?”“所谓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若能将虚华浮名抛在身后,甘心做一疏放闲人,不如就叫无名。”师父听完,赞许的大笑,“好,好一个无名!”从那以后,师父就叫这剑无名。可是如若当初的我不那么恃才自傲,再虚心请教几句,也许在日后漫长的岁月中,我的心不至于那样如坠冰窟。只因那剑,其实还有个更要命的名字。
闲话不说,二哥和七妹的角逐已经开始了。沈熙的剑凌厉得紧,却显然对伊瑄的红绫鞭让却了几分。本可十几招内就让伊瑄无力还手,但是沈熙硬是到了第四十七招才彻底震飞了伊瑄的红绫鞭。
“茕儿,你应该知道剩下的是哪一位陪你采药了吧。”师父温柔地问我。不待我回话,他便接着说道,“我累了,先回菡萏堂了。”伊瑄和沈熙还未回到我们中间,师父的背影便已经在我们的视线里消失了。
傍晚,我独坐在忆阁门前的青石台阶上,望着远空残阳如血,一群归鸟排成人字,悠然地掠过天空。过两天又要进谷采药了,因为这件事,我竟怔怔地想出了神。天色更暗了,我忽然觉得身后有些冷,收了收披在肩上的宽大衣衫,慢慢站了起来,转身向屋内走去。
也许是早上过度紧张,抑或是下午读医书时太用心,不知为何,服过墨珂,困意来得甚为强烈,很快,我就沉沉地昏睡过去。
再一睁眼,一道猛烈的光线直直射来,极其刺眼,我连忙转身,闭上眼,调整着,再次撑开眼。逆着光,我才看清楚周边的境况。万里无垠的沙漠。远处好像听得沙漠驼铃在回响,仔细听,却好像什么都没有,耳边只有猎猎风声。我低头看自己,发现那是一个约摸七八岁的穿着异族服装的小女孩,正赤着脚站在这里。米黄色及膝麻布裙非常妥帖地包裹着她。我几度迷惑,可脚底炽热的痛感此刻却又传遍了周身,分明在提醒我,这就是我。
“喂,有人吗?”我试图问道。却发现自己一张口,竟听到一种从未听过的语言。我伸伸手,却只触见一片虚空。心下迟疑,究竟这是哪里?不,我不要留在这里!心生害怕,我便立刻发足狂奔,却一脚踩空,掉进无边无际的深渊。我慌忙地瞪着四肢,却触到实实在在的什么东西。我紧张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我熟悉的床,我心爱的鹅黄色帷幔安安静静地挂在床顶上。四周静得只听得见我“砰砰”的心跳声。我缓缓地舒了口气。额头已浸满了汗水。
可这时,我眼角余光却看到窗外远处有一人影。我不敢慌张,继续保持平稳的呼吸,仿佛只是一个惊悸后又沉沉睡去。我曾在书上看过,有些高手仅凭过人的听觉就能判断出异常。那黑影好像对我并未察觉,轻轻一跃,飞上另一高檐。雁过都会留声,这人却好似在空中闲庭漫步,相比之下,小六子的轻功简直像是跳梁小丑般不值一提。不好!那人奔老七的竹楼去了!
我刚想起身大喊,一只宽大的手掌就捂住了我的嘴,我顿时浑身所有的血都如凝固了一般。这人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我竟毫无察觉?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轻声说道,“是我。”我一回头,竟是沈熙!却见他一袭黑色紧身衣。我一时紧张地说不出一句话,脸绷得僵直。他脸上的表情顿时柔和起来,用手指轻轻捏了捏我的脸,“啊,真的是肉包子哦!吃了大师兄多少私房菜啊?”我顿时想发作生气,可是刚才的紧张却一时得不到舒缓,那表情一定好笑极了。沈熙轻轻拍了拍我的脑袋,诚恳地盯着我,“你信我吗?”我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瞪大眼睛有些生气地望着他。“信我,便什么也别问,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好吗?”“凭什么?”虽然我嘴上不服气,心里却早就信了他,不然也不会压低声音。他脸上的紧张一瞬间犹如冰释,又换上了他那迷人的笑容,一种很难拒绝的笑容。他不回答我,却一个翻身到了门边,推开门,昂首准备出去,可就在他就要完全踏出大门的那一刻,却回头看了我一眼,动了动嘴型,我看不出他说了什么,再一眨眼,门已掩住,而他的身影只两三下便彻底地消失在了黑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