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楚夙夜寒》文玥

5、玄铁古刀（茕） 或许有心，

　　或许有心，或许无意，伊瑄和沈熙被师父分在了一组。我听到他们在一起，身体不自然地微微战栗，好像浑身上下的温暖都离我而去。手脚冰凉，仿佛无边无际的寒冷与悲伤、沉默与痛苦都铺天盖地般涌了过来，彻底的紧紧的将我包围。

　　我回头看了一眼蓝夙，很快的对视，她却全部了解。可是此刻沈熙却连看都不曾看我一眼。

　　沈熙，沈熙，这是那个小时候玩累了就总背着我回家，呵护我，照顾我的三哥哥吗？是那个有意无意中总偏袒我的三哥哥吗？是那个一眼就仿佛看穿我整个灵魂的三哥哥吗？为什么深情如许的他，前些日子却那样含着柔情望向季伊瑄？既然如此，为什么过去要独独陪我一人去钓鱼捕虾，为什么在别人都忙着练功没空理我的时候却总偷偷抽时间陪我谈天说地？为什么过去对我那样坦白，这些天却对我躲躲闪闪？是我太敏感，还是，真的有什么默默变了？是沈熙你的心吗？

　　后面师父在说些什么，我已经无法用心去听。我的灵魂仿佛被吞没了。但是我一个人的缄默世界很快被打破了。师父离开后，乐风就开始躁动起来。

　　“天呐，灿茕师姐！看来我要陪你采药了！呜呜呜！我好可怜！师父是不是弄错了！竟然让我和彤远师兄切磋较量！哦！苍天呀！”我听了粲然一笑，故作意味深长状，“其实采药途中会遇到很多可怕的事情……你想不到的！”我一边打趣，一边把目光投向了彤远师兄。

　　彤远师兄是我们当中最年长的，今年已经二十三岁了。为人和善宽厚但又不失英雄的豪迈气概，爱喝酒，喜欢养些林子里的小生灵。我总爱向他请教厨艺，这些年，暗暗学会不少美味呢。大师兄微微笑了，笑得纯朴却也俊朗。“傻小子，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你那点小九九我还不知道嘛！想逃师父责罚，明天我也就点到为止，以后你可得用功练习啊。”说完，大师兄开口笑起来。

　　“那，明天也请二师兄多多赐教了！蓝夙明天也定当全力以赴！”师姐优雅抱拳，向二师兄行礼，眼光熠熠，充满自信。“哦。”二师兄点点头。大家都等着他说些气势磅礴的话来回应夙儿，但是我却立刻就明白了，二师兄的“答辩”已经结束了，不禁暗暗好笑起来。气氛尴尬地停顿了两秒，大家这时已经纷纷意识到这段留白的时间是多么的不必要，不禁哄笑起来，可是二师兄那边却依旧一脸无辜，毫无表情地望着大家，好像一个笑话讲完，他是唯一一个没有听懂的人。

　　二师兄叫楚则木，据说他被师父救起之后就一直念着这个名字，那时候他才四岁，颠来倒去什么都说不清楚，师父后来便不再深究，就干脆让我们叫他楚则木了。我觉得这个名字巧得很，刚好他就是个木头一样寡言的人。

　　最值得一提的是他的那把玄铁古刀。我记得小时候初次看见师父带回来那把玄铁刀，好奇得心痒痒，可是则木却总是用一块三尺长的素布裹着，爱惜得紧，连让我们看一眼都舍不得。

　　那时候我人小鬼点子多，就跟夙儿出了个鬼点子诱他跟我们打赌，结果当然是他输了，条件就是让我们使一使那把大刀，时间是一炷香。当他紧咬着嘴唇心不甘情不愿地把那把大刀递给我们的时候，别提我们有多得意了。但是很快我和蓝夙就意识到这个刀想“玩”起来，并不轻松。我们两个用了好大劲才能一起抬起它。好容易抬着它回到我的忆阁，手忙脚乱把那素布解开，露出那玄铁刀的一刻，我和夙儿都惊讶地合不拢嘴。那是一把如墨色一般漆黑的大大，没有任何修饰的图案，刀柄也是黑铁铸就，简直是奇丑无比。“二哥哥这把刀，怎么形容呢，是不是有点？”我故意一停顿，紧接着说道“古朴？”“穷酸？”蓝夙在那边接嘴说道。我俩听见对方答案后先是一愣，接着就爆发出高亢的笑声。笑过之后，我对蓝夙说，“说不定这刀吹毛立断，只是其貌不扬？”蓝夙手极快地扯了一根头发下来，放在刀刃上，我使劲吸了一口气，吹了过去，满心欢喜地期待奇迹发生。可一秒钟过后，什么都没发生。我们不甘心，又稍稍用了些力，可是那头发就是不断，“大概是你的头发太硬？”我不甘心地扯下自己的头发也试了起来，几番尝试未果之后，我只得承认，这真的不是一把吹毛立断的刀。我俩颤颤巍巍合力抬起那把刀，挥向一棵白菜，可是刀重了，这方向就不好控制，只听“噗嗤”一声，那棵可怜的白菜被生生跺开。场面极其惨烈。以前听大师兄讲的江湖上那些剑雨飞花的奇侠故事里绝没有任何一位大侠使得是这样一把丑陋钝滞的大刀。还了二哥哥玄铁刀后，我再也没对这件兵器产生过任何兴趣。

　　“二师兄——”甜腻温软的声音一下子把我从漫无边际的回忆里揪了回来。“大师兄，还有你们大家，你们说，明天和三师兄比武，我可以赢吗？”伊瑄灵动的眼睛闪过每一个人，好像能发掘到答案似的期待着。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伊瑄是我们三个中间最充满魅力的，仿佛太阳都是围着她转动的。她是那么璀璨的珍宝，那么芬芳的鲜花，让所有人看到都不自觉就感到羞愧，自卑。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永远有人比你强，什么都比你好，可是他偏偏还生活在你的前后左右，你的无所不在。曼妙的身材，妩媚的眼神，清脆的声音……这一切，都让我自叹不如。我想彤远、则木和乐风，也都舍不得说她的任何不是吧。

　　没想到打破沉寂的是他。
　　“我们不要再在这里互相试探了，回去吧，明天真正比试的时候，一切都见分晓了。”沈熙不紧不慢地说完，率先走出了饭堂。其他人也陆续离开了。我和蓝夙走在最后。
　　“他今天好反常啊。”蓝夙皱着眉头，边走边问我。
　　我没有回答。只轻轻叹了口气，调整了呼吸。每当这个时候，我总觉得胸闷胃酸。见我没有应声，蓝夙便默默走在我身边，到月轩附近，我便与她告别了。

　　第二天来得很快。
　　吃过早饭，我们跟师父来到谷内另一处竹林前的空地，在那里，大师兄早已布置好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灿茕，过来坐”。“是，师父”。
　　竹林前的空地土壤湿润柔软，踩上去很舒适。夜里下过春雨，周围的一切都显得美不胜收。空气中散发的泥土芬芳让人情不自禁融入了大自然的怀抱。那早春带来的勃勃生机，也仿佛伴随着呼吸融入了脉搏。

　　今天真的是比试切磋么？我有一瞬间的不敢确定。但看见大家有备而来的模样，我飞快地打消了这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