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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江湖之渺番外二 ...

  •   阳春三月天气新,湖中丽人花照春。

      不知是否受了祥和天气的影响,还是因为开封府多了位名声响亮的护卫大人,这段日子的治安状况好得让包大人如入梦境。

      啊,太平盛世,本府下岗,指日可待啊……

      展昭惨遭禁足两月,好汤好药养得白白胖胖,甫一解禁,便被一道圣旨招进了宫。

      而我们新晋的御前四品带刀护卫白大人,则满脸郁闷地带着张龙赵虎行巡街之责。

      “白护卫的气场可比展大人强多了。”赵虎左右打量,白玉堂脸上未写“生人勿近”四字,但是不管他走到哪里,方圆丈许,都没人敢靠近。

      “嘘——”张龙竖起一根指头,偷偷指指几步开外的白玉堂。

      同样的一身官服,穿在展昭身上,便是沉静的水,低调平和,穿在白玉堂身上,却变成跳脱的火,肆意张扬。

      听到背后窃窃私语,白玉堂额头的青筋愈发明显——为什么官拜四品还要巡街?为什么还非得带着身后那两个家伙?为什么整条街上的人都用那种诡异的眼神看爷?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这种日子展昭居然过了四年……那是何等坚不可摧的精神力量!啊————————

      恨不得扔了官帽狠狠抓两把头发,白玉堂驻足,握着画影的右手,指节噼啪作响。

      张赵两位校尉不知他想干嘛,只得随之站定。

      “展叔叔——”变故徒生!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矮胖的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从左后方扑来,势若脱兔,迅疾矫捷,目标直指白玉堂。

      只闻风声未觉杀气,白玉堂反应慢了半拍,刚刚转过半个身子,就被那不明飞行物抱了个正着。

      “展叔叔,好久没看见你啦!娘亲说你病了,现在好点了吗?”

      低头看去,挂在腰带上的是个小孩子,五六岁的年纪,虽是粗布裹身,却也长得粉雕玉琢,甚是讨喜,此刻正抬头看着白玉堂,满面的欣喜渐渐化作惊讶之色。

      “啊,居然认错了,不是展叔叔呐!哥哥你好,我叫小承,哥哥你真漂亮,比我娘亲都漂亮。”

      童声清脆,如珠落玉盘。

      “展叔叔……哥哥……”白玉堂眼角一抽,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比展昭低了一个辈分。

      趁他还未发作,张龙眼疾手快上前一把拉下小承:“小承乖,回家玩去,这位白……白大人还有事情要做。”

      “哦……”小承不情不愿地站稳身子,瘪了瘪嘴,懊恼之色转瞬即逝,右手猛地举起,又道:“白哥哥,第一次见面,小承请你吃糖葫芦。”

      “嘶——”身后张龙赵虎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白玉堂玉面含煞,看了看粘在自己胸襟的糖葫芦,头一个反应居然是幸好五爷今日没穿白衣。

      “对、对不起!”一个妇人飞身而上,一把抱起小承,三两下就跑没了影。

      白玉堂揉了揉眉心,忍不住感叹汴梁城真是藏龙卧虎。

      “张龙赵虎。”

      “在!”

      “打道、回府!”

      回去的路上白玉堂右眼皮跳个不停,不知是什么征兆,惹得烦闷不已,张龙赵虎跟在后头大气也不敢出,生怕不小心踩着老鼠尾巴,死得不明不白。

      直到路过了上品斋,买着了润肺止咳的梨膏糖,想着等猫儿回来,给他多塞一点儿,心情才好了起来,面色一缓,看了眼苦唧唧的张赵二人,扔了锭银子过去,道:

      “行了,这也到饭点儿了,你二人寻个地方好好打打牙祭,辛苦了。”

      两人接了银子,喜不自禁,跟白大人共事,除了气氛压抑点,气场迫人点,说话得当心点,办事须麻利点,长官情绪化严重点,偶尔有些性命之虞,其他也没什么,至少,人家手脚大方。

      “白大人不跟我们一起?”

      “我回府了,展昭应该快回来了。”

      回了府衙,白玉堂先去自己房里换上了便服,就直接到展昭房里等他。

      猫儿没回来,却有其他人在。

      “马汉。”

      “白、白大人,这两位是展大人的故识,下官外出办事时正好听见他们在四处打听展大人,便斗胆将人带了回来,包大人已经问过话了,嘱咐下官陪着两位贵客在展大人房里相候。”不等白玉堂问话,马汉已经噼里啪啦吐了个干净。

      “故识?”白玉堂眉一挑,细细打量,年长些的是个女子,最多也不过双十年华,姿色在阅尽群芳的白五爷眼里,算不上多么出类拔萃,只是单看并无惊艳之处的五官组合在一起却是出奇的协调,眸若春水,肤如凝脂,配上那弱柳扶风的体态,颇有韵味;另一人是个少年,相貌亦是清秀难得,眼中透着一股机灵劲儿,很讨人喜欢。

      “民女水寄萍,见过白大人。”双膝微屈道了个万福,面上怯意更盛,弱态堪怜,连马汉都忍不住心中一荡。

      白五爷却不吃这一套,任何接近我家猫儿的女子,都是欲图不轨的!都是其心可诛的!尤其是美女!美女!

      “你来找展昭?”于是语气中带了些冷然。

      水寄萍娇躯一僵,不明白面前那位画中人一般的官爷为何要拒她于千里之外。

      “我姐姐是展大哥的青梅竹马!红颜知己!咱们从常州远道而来,自然是来投奔展大哥的!”水寄萍未及答话,身边牵着的少年就抢着呛声了,他年纪虽小,却是从小对商场的尔虞我诈耳濡目染的,察言观色之功力绝非普通人可比,白玉堂虽未苛责,但他堂堂男子汉,也不能让水寄萍女儿家家受了委屈。

      “青梅竹马……红颜知己……”白玉堂脑中某根弦一下子就断了。

      不想在醋缸子里淹死,马汉大喊一声“哎呀差点忘了包大人刚刚寻下官有事”就夺门而逃,出门的时候却几乎与恰恰抬步而入的人撞个正着。

      来人,正是展昭。

      “急急忙忙做什么?”展昭诧异地看着马汉逃亡般的身影,回过头来正好对上那双隐含怒气的桃花眼。

      “白……”

      “昭哥。”音量不大,却是百转千回,直击心魄。

      “萍萍?!阿冬?!”展昭一震,惊喜之下那双湛亮的眼几乎发光,丝毫未注意到身后白衣人如遭雷击的表情。

      昭哥……萍萍……自动忽略掉小李冬,白玉堂满脑子都是展昭与水寄萍的对视——

      臭猫!你那溺死人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平日里让你喊声玉堂还得看天气看心情看胃口巴不得看黄历,怎么萍萍菇菇什么的你却喊得如此顺口?!男女授受不清你懂不懂懂不懂到底是懂不懂?!

      先是跟爷争阿敏,后来又冒出个丁老三,五爷海纳百川都忍了,这个什么萍萍又是怎么回事?!二哥说你“表面正经,骚在骨里”果然是真的……猫儿你居然负了五爷……

      沉浸在怨妇般的情绪中自怨自艾,白玉堂根本没听清展昭与水寄萍都说了些什么。

      “如此甚好,萍萍,你便与阿冬安心在汴梁住下,我也好方便照拂。”

      “多谢昭哥。”

      “展大人,开饭了。”杂役来敲门。

      “好”,展昭转头向水寄萍,笑得温柔:“萍萍,先去用饭吧。”

      右手虚引将水寄萍带出门,连眼角都不带斜的。

      白玉堂只觉天都塌了,自从展昭进门,除了开头那个“白”字是针对自己的,其余时候视线再也没靠近过五爷方圆一尺以内,萍萍长萍萍短萍萍横萍萍竖……萍你个头啊!你的猫眼是画在脸上的嘛?!你没有看到这里还杵着个等你半天的大活人呐?!

      五爷如果收拾包袱滚回陷空岛,是不是太窝囊太憋屈太小媳妇儿样了?

      “白大人,你想不想知道展大哥跟我姐姐到底是什么关系?”李冬凑近白玉堂,满脸的不怀好意。

      白玉堂拼命抑制住即将跳出嗓子眼的好奇心,冷哼了一声。

      李冬一笑,眉目中居然有些公孙策的影子:“反正我说什么你也不会信的啦,你不妨去街上随便找个乞丐问问,说不定会给你讲一段‘南侠回来救老婆’的故事哦!”

      白玉堂当然不可能蠢到真的去大街上逮个乞丐问这种事,但是李冬的话的确在他心里拧了个硕大无比的疙瘩。

      刚吃完饭,眼看水寄萍和李冬被安排去客房休息,白玉堂将展昭一把扭进了房里。

      咚——

      展昭后背撞在门上,白玉堂用劲之大让他猝不及防。

      “抽哪门子风!”皱眉,后背真疼。

      白玉堂正妒火中烧,哪还有余地心疼,一手撑在展昭头侧,一手禁锢住他的后腰,猛一用力,将人与自己贴了个严严实实。

      “你还有多少事瞒着五爷?”

      温热的气息在脸上挠过,一阵酥痒,展昭脸一红,忍不住避开:“胡说八道些什么,先放开我。”

      白玉堂岂肯善罢甘休,脚尖抵上半步,硬是将展昭控制在墙面和自己身体之间,松开扣腰的手,捏住那不听话的下巴,扳正:“说说,这个水寄萍是怎么回事?”

      展昭眸光一闪,唇角紧抿,左膝猛抬,直击白玉堂小腹,白玉堂本能躲避,又被他袭来的右肘逼得上身后仰,不过两招,两人之间的距离就拉开了。

      推开白老鼠,展昭默默地取下架上的便服,脱下官服,套上便装,一举一动自然流畅,没有半分尴尬不妥,身后那个虎视眈眈的白玉堂仿佛是空气。

      白玉堂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展昭一系列的动作,直到他一袭蓝衫在桌前坐下,信手给自己添了杯茶,抿了几口,抬起那双清亮的眼,平和地注视着自己,忽然就卸了气。

      “猫儿,对不起,我只是……”知道自己的行为如同小孩子赌气一般幼稚可笑,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那句“我只是吃醋了”。

      “我知道。”看他局促,展昭出言打断,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等白玉堂坐定了,展昭才道:“萍萍是与我一同长大的,李冬说是展某的青梅竹马,红颜知己,并不为过。可是玉堂,你知道展昭是何种人,便应该信展昭,如同信你自己。我与萍萍的那些过往,已经成为回忆,是我对她不起,毁诺在先,她虽只是个弱质女流,却豁达大度,叫人钦佩。没有水寄萍,就没有今日的展昭。有些债,展昭此生无以为报,便只有下一世偿还了。”

      白玉堂低头揪着剑穗子,说不清心头是何滋味,他不是不信展昭,只是太过在意,才会失态,这天下,恐怕只有展昭一人,能让白五爷失去理智,不分青红皂白。

      “可是,男未婚女未嫁,你们……”

      展昭摇头轻笑,覆上白玉堂手背,语音分外轻柔:“萍萍说,要将展某还给这天下。何况,不说她已为人妻,展某的心里,亦是容不下他人了。”

      一惊,倏尔一喜,这两人的关系虽心知肚明,猫儿却从未如此主动地表达过自己的情感,他太隐忍,太内敛,一度让白玉堂怀疑自己是不是热情过头让人不安,猫儿从不像女子那样敏感脆弱,恰恰相反,他强大到连骄傲如自己都不得不侧目而视,正如普天之下只有猫儿配与五爷并肩而立,除了白玉堂,也没有人有资格能与展昭同进同退了,白五爷从来都有这个自信。

      白玉堂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话一说通,心情立马就好了,献宝似的捧出上午买的梨膏糖,塞了展昭一块,状似不经意问道:“那水姑娘跟李冬就在开封府住下了?”

      展昭知他心中还是有些在意,细细嚼了梨膏糖,不紧不慢地咽下,又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果然看到白老鼠支楞起耳朵。

      “他们是来投靠李冬二叔的,李家世代经商,产业颇大,李冬之父离世,这孩子一人难撑家业,故特来求助二叔。”

      虚惊一场啊……白玉堂偷偷松了口气,脸上添了几分笑意。

      “那你今日进宫作甚?小皇帝不是说让你别再为案子操劳,好好休养么?”

      “玉堂,你既入朝为官,言谈举止,便不可随意无状了。”

      “好好好,万岁,行了吧。”

      “你可知禁宫防卫每月都会微调,每年都会重新构建?”

      “当然知道。”何止知道,简直熟悉得不得了,不然五爷怎么上蹿下跳仿入无人之境。

      “年度的防卫策划,指派不同的人完成,惯例是由两位御前侍卫搭档,每人完成一半,往往需在宫中筹备二三月时间,期间不得与外界沟通交流,以免泄密。”

      “今年轮到你了?”

      “是,三日后我就要进宫了。”

      “还有一个是谁?”

      展昭顿了顿,不是有心瞒他,只是这事颇为机密,白玉堂现在虽为同僚,也不可随意向他透露。

      “你不说五爷也能查到。”

      “……秦明哲。”

      那个姓秦的?!白玉堂差点跳起来,小皇帝怎么想的,怎么能安排姓秦的跟猫儿一起搭档呢?那家伙好吃懒做不说,人又刚愎自用不好相处,平日就对展昭各种羡慕嫉妒恨,怎么看他那绿豆眼怎么觉得他居心叵测,最重要的是,他他他,他是个好色之徒啊,虽然好的是女色,但谁知道朝夕相处会不会对猫儿动什么不轨之心!惨了惨了,这下惨了!

      白玉堂原地打了好几个转,心中隐隐有个念头冒了出来。

      将水寄萍与李冬送到李二叔家出来后,展昭看了看天色,时辰已经不早了。

      “白兄,今日展某做东,咱们……”

      “不巧,五爷有事要办,不能陪猫儿吃饭了,不如明日?”

      “好。”目送白玉堂匆匆远去,展昭总觉得今晚有人要倒大霉了。

      丑时六刻,兵部尚书府邸后院。

      尚书之子秦明哲正在自斟自饮。

      “秦兄弟,酒多伤身,你既抱恙,还是少喝点好。”

      秦明哲吓了一跳,墙头不知何时站了个白衣人,看不清面貌,凌风摇扇,身姿翩翩。

      “什么人?!胆敢在尚书府兴风作浪,活得不耐烦了么!”兵刃出鞘,秦明哲遥指不速之客。

      脚尖一点,翩然落下,宽袖缓袍逆风舞出一世风华。

      “秦兄弟,前日才打过照面,今日兄弟就翻脸不认人了?”

      没错,这位不走寻常路的大爷,正是白玉堂。

      秦明哲斜他一眼,归刀入鞘,也不客气,回到桌前,继续独饮。

      白玉堂碰了个钉子,却毫不在意,要是这么容易打退堂鼓,五爷还怎么跟猫儿斗智斗勇四年之久。大大咧咧摇着扇子走到秦明哲面前坐下,出掌如电,覆住杯口:

      “小弟好心提醒,秦兄怎么置若罔闻?”

      拍开鼠爪,重重将酒杯顿下,秦明哲重新捞起兵器,刀半出鞘,却不动手,瞪着白玉堂的双眼一片红光。

      白玉堂非但不以为惧,反而冷笑两声,取过一只干净酒杯,给自己斟了一杯,仰头咽了个干净。

      “白玉堂,你不要以为入了官府就有人给你撑腰了,三更半夜私闯朝廷命官府邸,朝廷一样可以治你的罪!”

      明知单打独斗绝非白玉堂的对手,喊人帮忙又实在丢了同为四品护卫的面子,秦明哲将自己逼上了最尴尬的境地。

      “啧啧”,白玉堂正眼都不带瞧的,“病得这么重,还如此耀武扬威,真不知是谁活得不耐烦了。”

      “你说谁病了?”

      “你,你已病得起不了床,出不了门,进不了宫,布置不了皇宫防卫了。”白玉堂合了扇子,点点秦明哲的刀把,也没见他如何用力,秦明哲只觉得手腕一沉,钢刀不由自主就回了鞘。

      “一派胡言!”秦明哲怒急,刚想撕了面子张嘴喊人,眼前一花,习武之人的手已先于反应接住了飞来之物,定睛细看,却是白玉堂一直拿在手上把玩的折扇。

      只是,这扇子有点眼熟。

      好像……好像是我送给小蝶的……

      “哗啦”,将扇子打开,扇面上那幅“蝶恋花”的确是出自自己的手笔,那牡丹富贵逼人,那蝴蝶灵动出众,全天下都找不出第二个人能画出这样的绝世佳作,何况,还有自己的亲笔署名。

      白玉堂嫌弃地拍拍手,好像那扇子上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

      “仔细看看,是秦兄的手迹没错吧?”

      秦明哲握紧扇子,死死瞪着白玉堂,恨不得就这么把他看死拉倒。

      白玉堂大大方方,随便他看,只是秦明哲这酒,实在不怎么能入五爷的口。

      “你从哪里弄来的?”咬牙切齿啊咬牙切齿,这个姓白的家伙真是只手通天,竟然将爷特地送给小蝶的定情信物也诓了来。秦明哲没有细想,白玉堂既然自称“风流天下”,花街柳巷中自然有他的人脉关系。

      嫌恶地皱眉,连杯带酒掷了出去,白玉堂摸出自己的暖玉骨扇,继续摇:“这可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彩蝶轩的赛西施赛当家,是白某的干姐,莫说是一把扇子,今晚就是五爷想将小蝶带到府上来,也是一句话的事。对了,秦兄,小弟还拿到些有意思的物事,群芳阁胭脂姑娘的肚兜,寻欢楼柳小倩的玉簪,常乐苑于悦姑娘床头那副字,好像,都出自秦兄之手……秦兄若有兴趣,白某这就叫人送来瞧瞧。”

      “你!你!你!”秦明哲瞠目结舌,继而气得眼前阵阵发黑,白玉堂这招虽不登大雅之堂,却正好拿捏住了他的七寸。

      “秦兄若是非得让白某为难,白某只能让秦大人为难了。”秦明哲是秦家长子,除了那些个世家子弟多少都会沾染点的恶习,倒也算年轻有为,自小便被严父寄予厚望,他绝不敢想象,若是这些流连烟花之地的证据出现在父亲面前,他还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你想如何?”无力坐倒,秦明哲终于松口。

      “白某说了,秦大人病了,三日之后无力入宫办差,还请秦大人跟上头告个假才好。”

      “若我照办?”

      “那白某手里的东西通通归还原主,今晚的事也不曾发生过。”

      “好,我答应便是。”

      白玉堂笑了,眉眼一弯,唇角一翘,恣意洒脱,整张脸仿佛流光溢彩,衬得头顶星月都失了颜色。

      衣袂翻飞,无风而动,他又跃上墙头,俯视败北颓丧的秦明哲,颇有些睥睨众生的气魄:“最后一个问题,秦兄,你那扇子上画的是蝙蝠与什么?”

      “那是蝴蝶与牡丹!蝶恋花!瘟神!莫再来找我!”

      第二日展昭当班,带了王朝马汉巡街,中午回去吃饭的时候并没有看到白玉堂,听公孙策说,他一整天都不见人影,也不知在忙些什么。展昭不以为意,陷空岛在汴梁有些产业,以前白玉堂得了空也常去照应,只是不怎么上心罢了,失踪倒是家常便饭,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果不其然,傍晚路过七星楼,就被心情大好的白老鼠拖了进去,灌了个半醉。

      赵祯的心情却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平静。

      “秦明哲告假?”

      皇宫守卫总负责御前护卫统领雷雨抹了抹冷汗,头伏得更低:“回万岁,秦护卫突发急症,无法当值。”

      “哦——”,赵祯面无表情,把玩着手头的狼毫,随口问道:“那爱卿心中可有合适的人选,与展护卫一同当此防卫策划之职?”

      雷雨心如擂鼓,脑中一遍遍响起白玉堂昨日与他所说之话,暗暗咬牙,只恨自己有把柄在人手中:“启禀万岁,臣认为新晋四品带刀护卫白玉堂,可担此重任。”

      哼!白玉堂!

      赵祯面色一寒,好在雷雨俯首低头,并未看见。

      “白玉堂拜官不过两月,且一直借调开封府辅助包拯,卿如何认定其为可用之人?”

      雷雨愈加冷汗涔涔,努力选择着措辞:“秉万岁,其一,白玉堂精通机关阵法奇巧之术,御前护卫中无人能及,数月前开封府一役,便可知其作用;其二,他办事得力,才华出众,的确有能力担此大任;其三,白玉堂江湖出身,熟悉各类刺客套路,若能与展昭配合,定能将漏洞减少到最低程度;其四,按照惯例,每个御前护卫最多只有一次机会策划大内防卫,余下的候选名单中,恕臣之言,可造之材实在寥寥无几。”其五,他本人数入宫廷,对防卫漏洞应该是十分熟悉的,这点很重要,但是雷雨不敢说。

      赵祯听了没有任何反应,雷雨只觉得时间仿佛胶着了一般,也不知等了多久,可能并不是很久,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昏死过去的时候,座上那位终于开口:

      “爱卿所言有理,朕,准奏。”

      “谢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雷雨大喜,赶紧叩头,寻思着找个借口先行告退。

      “慢着,正事谈完,不妨与朕聊聊天,你先起来吧。”

      懊恼地应声,雷雨直起身子。

      “跟朕说说,昨日申时,白护卫到你府里聊了些什么。:

      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却让雷雨虎躯一震,经不住抬头望去,年轻的皇帝目光湛然,看透一切。

      “皇上!臣……”雷雨双膝一软,再次跪倒。

      “雷雨”,皇帝轻轻搁下笔,“有些话朕不说,不等于心里不清楚,有些事朕不罚,不等于尔等就能为所欲为,当朕的耳目都是瞎子么!”语气到后来已颇为严厉,隐含肃杀之气。

      “臣该死!”雷雨五体投地,抖如筛糠。

      “现在可以跟朕说说,爱卿与白护卫,是如何尽同僚之谊的?”

      说?怎么说?!

      说白玉堂是如何觅到他藏在民居的账本?如何取得他贪污受贿的证据?如何将账本甩到他面前而非直接上缴?那些数额比起某些巨贪来说并不足为道,但是按照宋律,也足够将他治罪,足够让他目前拥有的功名利禄分崩离析,足够将他从社会的最顶层摔到十八层地狱。

      这些,如何能开口?!

      雷雨咬了咬牙,强自镇定,按照白玉堂的嘱咐,只说是白护卫毛遂自荐,想通过这次的防卫策划崭露头角,一展抱负。

      白玉堂一直都是锋芒毕露的,身在草泽,争勇好斗的个性让他不及弱冠便能跻身一流高手之列,说起成名时的年岁,甚至比展昭还要小上两岁。现在他虽已投身官府,飞扬跋扈的性格却是半点没有收敛,北宋重文轻武,埋名于四品护卫之中,不上不下,憋憋屈屈,远不如江湖声名显赫,人人都要拱手喊声“白五爷”。所以白玉堂急功近利,主动请缨,是说得过去的。

      赵祯听了恨恨,根据混入雷府的耳目回复,白玉堂只在雷雨书房逗留了不到半个时辰,两人言谈尽欢,说的也的确是白玉堂入宫策划之事。耳目没看到的是,白雷二人刚打上照面,五爷就把账本塞到了雷雨手中,接着马上就自荐要求与展昭搭档当差。雷雨何等精明,自然是一下子就明白了白玉堂意欲何为,账本虽已回到他手中,想必拿回去对那位爷来说也是易如反掌的,只能顺着他的话,硬着头皮往下演戏,答应替他在皇帝面前做说客。

      这背后曲折真相,赵祯看不到,却也能猜到几分。雷雨在御前护卫中任统领一职,直接听命于赵祯一人,其实与皇帝亲卫无异,睡塌之畔,岂容二心之人,赵祯自然对雷雨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只是为君之道,既要防备难测之人心,又要避免误伤忠良,事事都非简单的黑与白可以分辨,赵祯有他自己的底线,那是一个灰色地带,可以容纳他承受范围内的贪婪、谄媚、谗言、庸碌、揽权,但是,绝非背叛。雷雨不是完人,身处高位,难免恃宠而骄,人性非完善,只要有贪念,就会有弱点,所以赵祯绝非视而不见,他只是巧妙地玩转着他的帝王之术,牵制座下者,成就那万岁基业。御心很累人,天生为王的赵祯却乐在其中。

      “你退下吧。”仿佛倦极,挥手间已有些不耐。

      对雷雨来说,这道命令却无疑胜过天籁之音,他竭力控制着双腿,才让自己看起来不是仓皇而逃。

      小子,胆还真小!不若某只老鼠,竟然胆大包天,算计到朕的头上来了!

      与此同时,展昭却一反常态。

      收拾完不多的行李,展昭问白玉堂:“我这一去非得两三个月不能出来,你可有什么要交待我的?”

      “没有。”

      “我是说,这两三个月,你也无法进宫瞧我,咱们是万万见不了面的。”

      “我知道啊。”

      “真的没什么要说的?”

      “猫儿你真啰嗦。”

      “……白兄保重,开封府与包大人就交给白兄了,展某这就去向包大人辞行。”

      白老鼠心满意足地看着展昭吃瘪后满脸不爽地走开,心中充满了恶作剧得逞的快感。

      未时展昭准时进宫报到,不出意料,被赵祯召进御书房。

      细细打量半跪之人,赵祯一笑:“展护卫气色不错。”

      展昭尴尬地咧了咧嘴,三天前万岁您跟我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偷偷瞥了眼腰身,嗯,是胖了点……公孙先生将来若是辞官归田,不妨养些牛羊牲畜,一定能凭此特长富甲一方。

      “启禀万岁,未时已到,不知秦护卫人在何处?”

      “秦明哲么?朕已经将他换了。”

      “换了?”为何换了?换做何人?展昭眼皮一跳,嗅到了不安的味道。

      “这不,新入选的护卫来了。万福,带进来。”

      片刻功夫,便有一同着红衣官服着昂首阔步越行越近,这身型,这脚步声,这吐纳,展昭不顾君前失仪,扶住额头。

      “臣白玉堂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展护卫,白护卫,禁宫防卫之事,就拜托二位爱卿了。”

      “臣领旨。”

      两人领旨退下,走到御书房门口,白玉堂故意没有压低声音,大喇喇问道:“展护卫可是吃坏东西了?好好一张脸怎的五颜六色,如此精彩?”

      “白玉堂你不要欺人太甚!”终于爆发,一把抓住白老鼠衣领,剑眉一拧,清湛眼眸怒气勃发,气势汹汹将人拖走。

      赵祯一人独坐,啜了口热茶,扑哧一笑:“万福,你看着,这两个月,宫中可是热闹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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