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可以请你不要爱我》宛拙

17、离开以后

　　女孩的脸异常苍白，她的头发却特别的黑。此刻的她身上裹着一件酒店的白色棉睡衣，整个人只有黑白两色。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psp，面无表情的发着呆。
　　于弘靠在吧台边，手中拿着红酒杯来回转动，“想想该怎么解释吧。你这篓子捅得有点大。”
　　偲远咬着唇不说话，表情依然带着茫然。一缕黑发从耳际垂落下来，于弘看到她略显苍白的嘴唇，唇边的弧度带着一抹倔强。
　　“我说，你也知道今天是什么场合了。高市长千金订婚宴！”于弘莫名的烦躁，走过去拿起茶几上的psp，“就为了这破玩意儿？你把我们度假村给卖了？”
　　偲远一颤，迅速的抬头乌黑的眼睛望着于弘，“对不起。”
　　于弘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一双眼睛，毫无泪意却晶莹得像是要荡出水来。他片刻的失神，像是中了魔魇。
　　推门的声音很大，于弘转身看到娄峥大步的走进来，后面跟着薛兆茹。娄峥看都没有看他们一样径直上了楼，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于弘清楚他的脾气，表面越是平静，意味着事情越严重。薛兆茹朝他摆摆手，跟着娄峥上了楼。
　　于弘充满怜悯的看了看偲远，仿佛是说你好自为之，然后跟着上了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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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隋总，你找我？”徐友青望着隋永的背影。
　　“通知庾偲远，下周开始她不用来上班了。”隋永转身，脸上似有一些无奈。
　　徐友青愣了一下，今天偲远闯了这么大的货，这个结果应该是情理之中，但是……娄总他……
　　“怎么了？”隋永皱眉问。
　　“哦，没事。我知道了，我明天通知偲远。”徐友青说。
　　隋永摇了摇头，回想刚刚的一幕。娄总亲自跟高市长道歉，幸好高盈盈是娄总美国大学的同学，她很大度的调侃了娄总一番，这件事就过去了。晚宴过后，他讨好的对娄峥说：“娄总，您看我要放庾偲远几天假，让她好好休息吗？”
　　未料娄峥目光犹如寒剑，声音更是冰冷：“凭什么放她的假？隋永，我看你是老糊涂了。得罪了这么大的客户，她还有什么资格留在湛江集团？”
　　娄峥向来对他都是非常客气的，从没有这样疾言厉色过，隋永顿时一身冷汗，应道：“我知道，知道该怎么做了。”娄峥的心他根本看不透，但是刚刚庾偲远落水是娄峥微微发白的脸，他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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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偲远整理好所有的东西，从员工通道离开。徐友青告诉她酒店最后的决定时她没有感觉意外，也没有做出任何解释。按照这种情况发展下去，这个地方她是不能呆了。太多她不想看到、不想有交集的人，离开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回到租住的房子门口却见一个女人站在狭小的铁门旁边，身穿一袭紫色连衣裙，长发垂肩。她回过头，白皙的脸上有淡淡的笑意：“偲远。”
　　偲远吸了口气走到她面前，“你找我有事？”
　　叶斯桐指了指身后的白色轿车，“一起吃饭吧，偲远，我想和你好好谈谈。”
　　偲远摇摇头，“我、我还有事。你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
　　叶斯桐叹了口气，“偲远，能不能请你不要那么倔？你有妈妈和弟弟要照顾的……”她的眼眶红了，“跟我回去好不好？壬春小筑什么都没有变，让你妈妈，偲磊还有偲漪一起回去。我们还可以像从前一样的，对不对？”
　　偲远抿着唇不说话，只是看着面前的那道铁门。那扇铁门年久失修，锁已经坏了。铁栅栏上到处都是斑驳的铁锈，随时发出腐朽的铁腥味。
　　“偲远，你上次那么说，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叶斯桐的声音也哑了，“我知道你很不甘心，不甘心现在壬春小筑的主人是我哥。但你有没有想过，后来新邺发展那么好，我们完全可以再在别的地方买别墅！但哥哥执意要回那里，还不是想着总有一天可以接你和太太回来！”
　　“别说了。”偲远抬起头望着叶斯桐，“我们生活得很好，不需要别人来照顾。也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们。”她笑了笑，“我已经不在永江度假村上班，以后我们见面的机会不会有了。如果说我还有求你们的地方，那就是请善待偲漪。”
　　“你这是什么话，你不说我们都会对偲漪很好！”叶斯桐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固执，这种地方是你待的吗……”
　　偲远叹口气，“如果，你还是坚持的话，那我只好带着妈妈和弟妹离开这个城市了。”
　　叶斯桐定定的望着面前的女子，淡得如同一汪清水，波澜不惊的寂静让人心慌。不该是这样的，不是吗？她的手缩在袖子里，指甲陷入掌心，一切不应该是这样的。但是，此刻，她再也说不出话来，看着庾偲远慢慢的转身打开那扇锈得斑驳的铁门，她的手指依然白皙，但是多年的操劳已经使她的指节略显粗大；她的后颈依然光润挺拔，却如同承载千钧。就这样了吗，这样被拒绝，这样……完结？她不是应该非常痛苦？不是应该对自己的善心礼顶膜拜？
　　往日她是怎么对待自己的？时至今日她不觉得后悔和羞愧？
　　“小姐，这里太阳大，您是不是回车上吧？”司机委婉的说。
　　叶斯桐上了车，望着这座老旧残破的楼房。即使从前，她都没有住过这种地方，庾偲远怎么可能住得惯？她是那种连东平路，牛沙角都不知道在哪里的大小姐啊！
　　偲远在楼梯的窗户望出去，白色的轿车最终慢慢离去。她像是被人抽去了力气，靠倒在墙上。楼上的王阿婆正好去买菜看到她，问道：“小鱼，你怎么站在这儿？蚊子多得很呐！”
　　偲远笑了笑，“哦，我看看外面，像是要变天了呢！”王阿婆一个人住在偲远隔壁的单位，这几年住下来已经非常熟识。
　　“是么？那我可要带把伞出去！”阿婆转身上楼，“偲远啊，我今天做了几个菜，你过来吃吧！”
　　偲远笑眯眯的说：“好啊，阿婆，我正好买了瓶黄酒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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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邹侃没想到偲远会回来，她像是清瘦了些，脸上依旧是淡然平静。
　　“工作是怎么回事儿？”邹侃问，“你要知道，我傍晚才开张。你酒店的工作不干了？”
　　偲远点点头，“我正在找工作，我想……我可以回来帮忙。你有没有找到人？”她看起来不是很会求人，这时的夕阳从门外透过一丝红，她白瓷般的脸上如同被夕阳染色了一般，也透着红云。
　　邹侃望着她不说话，她倒是局促起来，“没关系，如果你已经找到人……”
　　“我说过，没找到过比你效率更高的员工。你随时可以来上班。”邹侃笑了。
　　偲远深深鞠了个躬，“谢谢你，邹经理。”
　　“我说过，叫我名字。这里并不是什么公司，不用给我扣上经理的帽子。”
　　“我知道了。”偲远抿嘴，唇角的弧线像是深涧幽兰。邹侃只能低下头，不再看她脸上的光华。
　　偲远的工作依然集中在厨房，忙的时候也去前面帮忙。Blue bar在这条街上不是生意最好的酒吧，却一直开到现在。这里成了很多恋人、朋友多年聚会的场所。
　　邹侃的财务张华休了产假，偲远又没有找到工作，所以她白天会去店里帮忙邹侃整理账单入账。这里的薪水虽然比永江要低一些，但工作时间固定。周三偲远照例可以下午去陪偲磊。
　　偲远被永江辞退最气不过的就数夏婉宁了，她不能理解为什么偲远这么倒霉，这么低调的一个人会遇到周念这么刁蛮任性的大小姐。然后连工作都丢了。她拍着胸脯对偲远说：“等我们的西餐厅开张后，你就来做财务总监！我一个月给你八千，年底还给你分红！”
　　偲远笑着说：“好啊好啊！我等着呢！”
　　夏婉宁就不懂了，这个时代哪里会有偲远这么心平气和的人呢？受了委屈吃了亏半声不吭的，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转眼已经到了盛夏，最让令人欣慰的就是终于有一间特殊学校愿意招手偲磊。因为偲磊从来没上过学，很多学校都不愿意要他。好不容易终于可以让偲磊接受教育，偲远自然是很高兴。这个星期三，偲远买了书包和文具回家看偲磊，走到楼下却看到一辆簇新的银色宾利停在那里。驾驶座上的司机穿着制服，她停了一下才绕过车子上了楼。没进门就听到母亲邱佩蓉的声音：“其实，你也不用这么客气。偲漪经常跟我说你很照顾她，难得你能念旧，我很欣慰。”
　　“伯母，这是我应该做的。当年我重新买下壬春小筑，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接你们回去。”平缓而熟悉的声线，恭敬中带着一股自然流露的淡定。
　　偲远的背后升起一股寒意，炎热的夏日，窗外的日头全部变成了冰雪。她走进大门，屋里的光线昏暗，叶斯杰一身银色的西装，衣冠楚楚。她的眼因为光线的变动一时间看不清屋里的物件，那银色却格外刺眼。
　　“偲远回来了。”叶斯杰的声音非常高兴。
　　偲远看到母亲正坐在餐桌旁抽烟，她穿着家常的睡衣，难道今天不用上班？她不理会叶斯杰只问：“妈，偲磊呢？”
　　“我让助理带他去买吃的了，你放心。”叶斯杰说，“要不这样，今天我正好有空。我们一起吃个饭！”
　　“不必了。”偲磊说，“叶总请回吧，妈，我下去找偲磊。”说完也不等邱佩蓉说话就冲下了楼，走得不远就看到偲磊正吃着冰激凌，身后的那个男人大包小包提了几袋子的玩具。她想冲上去叫住偲磊，手臂被人在身后拉住，叶斯杰的声音带着一丝焦躁，“偲远！你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