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九百年》许愿的银币

5、空白 寂寞清冷的

　　寂寞清冷的子夜，一望无际的黑色无垠，看不到边。

　　陌雨挑着素灯，身旁一袭绯衣的唤雪红灯在手。

　　白光与红光交织，映出一片缤纷。

　　“陌雨，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啊？大半夜的，渗人得慌！”

　　“师姐，我哥让我晚上去查尘缘簿，据他所说，那个人名为‘楚微辛’，他并不是天生就是一个魔，而是后来不知为何堕入了魔道。我去看看那尘缘簿，说不定就能推测出他现在在哪里。”

　　“哦。”唤雪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手指一划，那盏红灯便自己浮在了半空。她将双手收紧袖子里，攥紧了袖口，看了陌雨一眼：“有点冷，你不冷吗？”

　　陌雨稳稳的挑着那盏素灯，摇了摇头。

　　唤雪撇了撇嘴：“料到你会这么说，说起来，陌雨你哥哥也真是好啊……”

　　“我真希望……有一个和你一样的哥哥呢。只是可惜，我自始至终都是一个妖精鬼魅而已……好想，有个亲人呐……”

　　陌雨看着唤雪那一双漂亮的墨色双眸映出漫漫子夜，一直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女子眉间第一次显现出和陌雨一样的淡漠寂寥。渴望着九天上的温暖，那不会遗弃任何人的温暖。

　　几百年的孤独与寂寞，谁能承受得了啊？

　　更何况，是一个双肩单薄的女子。

　　谁不是强颜欢笑，把那些不悦与寂寞隐藏在心间。

　　就像是用浸了水的笔在素笺上写字，晕开的字迹看不真切，模糊中仍是那一片白。

　　别人的事，自己永远也看不透。而自己的事，别人一样也洞悉不了。

　　陌雨蓦地觉得，眼前这个女子，他从来没能看的懂。

　　就像唤雪，从来没能看的懂与之相伴三百余载的他一般。

　　“好啦好啦！别那么一副‘你好可怜’的模样看我！我可是你的师姐啊！”

　　唤雪敲了陌雨的头一下。

　　陌雨第一次叹口气然后挑起了唇角，不是那种若有若无的笑，而是透彻的明晰，笑的很漂亮。

　　冥府里的万千梅花也失了颜色。

　　似乎天地间只剩下他唇角挑起的那抹艳丽。

　　此时似乎静止了时间。

　　虽然他们从不曾停止。

　　在冥冥九天之上，似乎有一个人执酒端坐，唱着六百年的歌。

　　在碧落黄泉之下，现仍有一个人挑灯直站，挑着六百年的笑。

　　紫陌红尘，碧落黄泉。什么也抵不过现在一笑一唱，一喜一悲。

　　“陌雨……其实你这样笑，真的很，漂亮。”

　　唤雪轻声说，唇边浮起柔软的微微的笑。

　　“佛祖说浮生若梦，只是我不这样觉得。”

　　“你想啊，当你有爱的人的时候，他冲着你笑，你就会觉得不枉一生，这颠沛流离的一生有了支撑，怎么会和那些幻灭的梦一样呢？”

　　“佛祖说红尘世间纷纷扰扰，只有修成大道，才是千古之万乐。”

　　“可我不那么觉得，你想啊，若是世间没有了那么多的纷扰世事，又有什么意思呢？你纵然成了大果，可身边没有一个贴心的人，没有你爱的人，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说到底，那么多的事情，只是你怎么看而已。它们都在那里，你怎么看它们就是什么样。我觉得，佛祖有时候太过冷酷无情了。可我现在想想，觉得佛祖肯定是经历了什么事情，毕竟哀莫大于心死，他才会那么觉得的。”

　　“陌雨，你怎么觉得呢？”

　　在子夜的漆黑里，白衣墨发的年轻人清冷的面孔看不清晰，只有唇边闪烁的捉摸不定的妖娆看的分外明晰。

　　“其实……我觉得，这一切一切，又何必看得那么透彻呢？又何必求那么多爱你的人呢？只要活着，只要他们好好的，就行了。”

　　年轻人的声音轻若云烟，飘散在深夜晚风里。渐渐地，消失于轮回的边缘。

　　归于一片云淡风轻。

　　……

　　“陌雨？你来了。唤雪姑娘好。”陌疏青衣青袍，手中挑着一盏老旧的青色琉璃灯。向两人一一打了招呼。

　　“嗯。”

　　“陌公子好。”

　　两人一一回应。

　　“好了，来了就快点翻翻，也别磨蹭了，我还有点事要办。”陌疏捏了捏眉心，看起来有些疲倦。

　　“嗯，哥，你也别太累了。”

　　“知道了。”

　　唤雪看着在灯下专心致志翻着尘缘簿的陌雨，忍不住开口问道：“为什么你哥哥不帮你看？”

　　陌雨回答：“冥王若无要事，是不可乱翻尘缘簿的。而我有事在身，所以可以翻楚微辛的故事，但别人的故事，我一点都不可以看，否则将来会有劫难的。”

　　唤雪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陌疏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手托着一边的脸颊，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唤雪闲来无事，看着陌疏的侧脸，觉得心里格外的踏实。

　　偌大的书阁里，只有陌雨翻书的声音在响。

　　哗啦啦的声音让在闭目养神的陌疏格外的安稳。

　　像是得到了依靠。

　　又或者，可以认定，那人确确实实在自己的身边。

　　其实陌疏不求什么，

　　他求的只是陌雨可以待在他的身边。

　　不求一生一世相伴不离，只求片刻的岁月静好。

　　陌疏今生之愿，唯此而已。

　　唤雪用手托着右脸颊，盯着陌疏，眸中的青衣男子似乎是她的整个世界。

　　痴情女子。

　　只可惜，她想系上红线的对方是一个已经将心给了别人的人。

　　只可惜，她想与之看天地浩大的男子是一个不可能为她所停留的人。

　　只可惜，她想与之埋骨在青山处的男子是一个不可能与她在一起的人。

　　只可惜，她想与之白头偕老的男子永远也不可能将心给予她。

　　人世间的种种，她与他终不能经历，只因为他，并不爱她。

　　乳白色的光晕一点点侵蚀了老旧的簿子，陌雨看着手下的尘缘簿，心里一波波翻腾起震惊。

　　那属于楚微辛的一页，竟什么都没有！

　　那抹空无一片映在白衣男子的眼眸里，似乎注定了什么。

　　陌雨若有所思的垂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