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忘》》一隻北極熊

4、第三願 背願

　　店的後院是一片美麗的紅色玫瑰園。妖豔而美麗。花園中間還擺設一套西式的白色桌椅，整體看起來十分的有貴族氣氛。桌上擺滿各式各樣的甜點和兩組純白的瓷杯，中間透明的花瓶插上兩朵紅玫瑰，配上純白色桌布，整個看起來精緻典雅不失原本該有華麗。

　　遠纓拿起瓷杯動作自然優雅的輕酌了一口茶，臉上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沒消失過的淺笑。身上穿著白色無垢銀白刺繡的和服，左耳戴著一副銀黑色的十字架爾環，配上銀色毫無雜質的雙眼，顯現出遠纓高貴、柔和、親近卻不可玷污的氣質──宛如不小心墜落到魔界的天使。

　　「所以店主明天可不可以跟我一起去商業居逛逛？我好不容易有三天的假期！」坐在遠纓對面，蘭斯開心的提議。充遠笑意的藍色雙眼和天真的微笑讓蘭斯看起來就宛如一位剛出來社會沒多久的小孩子一樣。只是蘭斯黑色寬衣下刺眼的白色繃帶和傷痕，就可以知道蘭斯並不是一位在父母保護下可以任性的孩子。

　　自從五年前蘭斯意外闖進這間店之後只要一有空，蘭斯就會跑過來找店主喝茶聊天。蘭斯一開始也會擔心店主會不會嫌他是麻煩或是討厭他，但在每一次跑來時，店主都會溫柔的為他泡茶、烤餅乾、安靜的聽他抱怨、安慰他之後，蘭斯覺得店主是很歡迎他來喝茶。在魔界，魔跟魔之間有的只是利益，隨時隨地都要防範他人的攻擊，就算是再好同伴也不能完全相信。所以當蘭斯遇到這位非魔非人的店主時，說實話他很開心，能遇到一位可以放心交往談心的朋友。

　　「雖然我很想要答應你，但我並不能離開店──這是約定──很對不起，難得你邀請我。」放下瓷杯，遠纓語氣充滿歉意的回絕。母親大人和父親大親自許下的約定可不是隨隨便便就可以破壞的，而且遠纓自己也不像去破壞，這是他最愛的母親大人和父親大人第一次和他約定事情，他不希望因為自己的關係而去破壞約定，而且母親大人和父親大人做事一樣都是有原因的，所以遠纓絕對不會去破壞約定。

　　『小指勾勾，說謊的人要被扎千針』

　　遠纓自然知道蘭斯的心思加上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並不排斥演前的惡魔，遠纓也就沒有拒絕這位『不是客人的客人』不定時的來店裡陪自己喝下午茶。

　　──也許是因為一直以來只有自己一個單獨的關係

　　──所以也希望有一個存在可以陪陪自己

　　──即使這位陪他的存在是位惡魔

　　不想與外界有多餘的牽扯，不想和除了最重要的親人之外的外來者有多餘的關係，放入多餘的感情。這是遠纓自己為自己定下的規定。為了能夠完美的達成帶他如親生兒子一樣的父親交代給他的任務，遠纓認為這是必要的。但，在看到蘭斯幸福卻又摻雜痛苦與悲傷的微笑，遠纓發現，自己無法拋下和拒絕這位宛如孩子般單純的惡麼，甚至還放入了一種……用父親的話來說就是名叫『親情』一般的情感。

　　遠纓從小就在店裡成長、學習，對外界幾乎不接觸的他根本不了解『情感』之類的感覺與含意，只能靠他所謂的父親籠統的語言去了解一些情感。例如：高興與恬靜。

　　「沒關係，這又不是店主的錯……」蘭斯不在意的揮揮手，眼神出現一絲黯淡但很快就消失不見：「只要店主能讓我來這裡休息我就很高興了。」

　　當了幾百年的店主，遠纓察言觀色可以說是特級的，沒錯過蘭斯眼神的黯淡的那一瞬間，只是習慣使然也因為尊重對方遠纓並沒有說破，依舊保持如同春風一般的微笑，雙眼專注的看著蘭斯：「要是你開心的話，這間店隨時歡迎你來，可愛的孩子。」

　　「恩，謝謝你，店主。」蘭斯開心的笑著。

　　──原本想最後一次和你開心相處…...

　　──之後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來

　　──店主你不會在乎吧

　　──只是身為你人生中過客的我

　　「不會有事的，可愛的孩子。」遠纓柔和的聲音清晰的傳入蘭斯耳中，不知何時原本還坐在蘭斯對面的遠纓走到蘭斯的身後，環抱住他，不鬆也不緊，既保有自由的空間，又不失親密的距離，傳達著身體的溫暖：「這家店隨時歡迎你來，可愛的孩子。」說話的語氣依舊是不曾改變的淡然，週遭的氣息也一樣沒有改變，柔和又恬靜，讓人不想離開這個懷抱。

　　「……我一定不會忘記這間店的，店主。」這裡是他唯一可以休息、哭泣、能放鬆自己的……唯一的……家。

　　「好孩子。」

　　送走蘭斯，看見他真心的淺笑和輕鬆的腳步，遠纓雖然表面上沒有表現出來，但實際上心裡鬆了一口氣。之後轉身走進店裡，開始收拾剛剛喝下午茶用的茶具和盤子，神情依舊是淡淡的冷漠。

　　不是不在意、不是不願意幫忙，只是對方沒有開口沒有請託，那遠纓一律不會去干涉任何事情，就算對方是能讓自己心中的情感出現漣漪的人也一樣。雖然無情也可以說是殘酷，但這是父親定下來的規定，他必定要遵守。

　　「背棄願望的你，到底能做什麼？」

　　「只是無意義犧牲的話……」

　　「願望是不會實現的……」

　　「可愛的孩子。」

　　遠纓還記得父親說過世界上最可悲的事情不是無法實現願望而是背棄願望，不論任何的原因，只要是背棄願望的人都註定會有悲慘的結局。因為黑色之物將圍繞著他，直到他找回自己的願望或是絕望致死才會結束。

　　說這這句話的時候，父親的神情一改往常的溫柔，非常、非常嚴肅而有力的說著，就像是叫自己一定不能遺忘這段話，無論何時何地。

　　『所以父親的工作是幫客人找回願望嗎？』遠纓好奇的問。他都有看到父親幫客人實現願望的場面，雖然說之後父親一定會索取與其相當的報酬或是代價，但遠纓也知道客人的願望之後也一定會實現。而且父親要是不收取對等的代價，受傷的不止是父親身體與心，就連客人也會受到引響──損傷現世的身體，星世的命運，天世的靈魂，這是規定，就連父親也不能違逆的法則。

　　『不是喔，我可愛的孩子。我是幫助他們實現願望。膚淺的念頭，妄想般的祈願，沒有願望之生物，都是不能越過店的門。』父親摸著我的頭，露出微笑仔細的為我說明店的一切。

　　店，存在於每一個時空的每一個角落，外面有一層為了防範不付出代價的客人和邪惡之物而架設的如同煙霧一般的結界。是一間能夠實現任何願望的店。有店主自己也不知道有多少間的會客室。每一間都有華美的香爐、淡淡旋升的輕煙，但每一間會客室都有不同的風格。而店主所要做的事情就是引導客人吐露出真切的願望，實現它並索取其相當的報酬或是代價。但，並不是所有生物，都能有運氣可以進來這間店。只要存有膚淺的念頭，妄想般的祈願，沒有願望之人都不能越過店門。唯有有緣者，才能與店主相見。然後客人支付相應的代價，店主實現願望。

　　『人類，永遠都得不到滿足，如果沒有，就會想要擁有。可一旦擁有了，就會想要更好的。這才是人類。』不知為什麼，聽完父親的解說後，遠纓腦中冒出這一句話。

　　『沒錯，店，就是因此而存在的。』父親勾起一抹我看不懂的笑容，點點頭同意我的看法。有一種黑黑的、痛痛的感覺瀰漫在父親的周圍。

　　不懂『情感』為何物的遠纓，完全不懂父親為什麼會露出這樣的微笑、散發出他不能理解的氣息。

　　『以後你就會懂了，我可愛的孩子。』看出遠纓的想法，父親面帶笑容溫柔的開口。在遠纓額頭上輕輕的一吻，摸摸遠纓的頭，眼神中是充滿對孩子寵溺。

　　遠纓點點頭，眼睛開始有些睜不開，身體有些無力，有點想睡的感覺。習慣性的，遠纓直接躺在父親的雙腿上安心的閉上眼睛，沒多久就傳出規律的呼吸聲，陷入深深的沉睡中。

　　『好好睡吧，我可愛的孩子。祝你有個好夢。』

　　直到現在，遠纓繼承由父親與母親一起合力創造的店，遠纓還是無法理解父親對他說那句話的用意和那時父親散發出來的氣息。

　　「父親，直到現在，我依然無法理解您對我說那句話的用意。」

　　背棄願望之人注定將獲得不幸，也無法進店裡，那這件事情為什麼要我牢牢謹記在心呢？是因為您早預料到有一位『不是客人的客人』會到來嗎？

　　──父親您，真是料事如神。

　　──……母親……大概也早就知道了。

　　「那麼，明天要泡哪一種茶葉呢？」

　　明天的下午茶，可真是叫人期待。這可是自己最喜歡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