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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樱花与幽灵(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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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痴,白痴,现在迷路了吧?]
[可是猫咪老师不是说不可以暴露友人帐的事吗…]
夏目摸着被猫咪老师敲过的后脑勺,郁闷的嘟嚷着。
是跟着那个声音的路线走的没错,但那声音到这边就消失了,空气安静的可怕。
回去的路也找不到了,能看的见高大的金阁寺的尖顶耸立入云顶,像就在不远处,又不能更靠近,不晓得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
猫咪老师皱着眼睛警惕的观察四周。
[这边妖气很重,看来我们是走到那个有花妖的地方了。]
[是的场哥哥和那个主持说的樱花园花妖?]
夏目惊讶的问道。
呼唤名字的声音应该也在樱花园附近吧…那么…
莫非是花妖的名字被祖母拿走了吗?
[猫咪老师,我们去找樱花园,呼唤名字的应该就是花妖没错,你能够感觉到樱花园的位置吗?]
猫咪老师哼了一声,从夏目的肩膀上挪动到头顶。
[应该是东边,往前走,不过你给我悠着点,花妖虽说不强,但也很麻烦的。]
也差不多弄清了这个小孩子的个性,平日极其内向,却异常执着着妖怪的事。
算得上是个不讨厌的人类。
[我知道的猫咪老师…]夏目郑重地答应道。
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一定要认真处理这件事。
顺着猫咪老师指示的方向,夏目很快就跑到一座庭院跟前。这是一座古典式的回游庭院,玄关的檐角上翘,褚红色的漆,纯白的墙壁,大门紧闭看不见内部,但有几从花枝从高墙上伸出来。
这就是樱花园吗…?
很漂亮的建筑呢…
猫咪老师滑到夏目肩膀上,眼睛盯着庭院的玄关。
[小心点,似乎有别的气息杂在妖气里了。]
夏目点点头,缓缓向前靠近。
越走近那座庭院,就越发清晰感觉到周围的温度,正在慢慢降低。
大门的把手上积了一层薄灰,古式的门锁开着,锁身布满褚红色的锈斑,夏目轻轻一拌锁就被打开了。
一迈进庭院,猫咪老师就皱着鼻子说道。
[妖气源头在内部,应该就是樱花花妖,友人帐放好,一有不对我会帮你的。]
[好的,猫咪老师。]
越过大量古式建筑,不一会儿就到了猫咪老师所说的妖气源头。
那是一棵栽种于空地的巨大的樱花树,足有建筑的三倍那么高,枝桠上的樱花都是开放状态,源源不断的妖气从空气中流出来,随风散发。
[好漂亮…]
仿佛被那樱花树蛊惑,棕发的孩子眼神迷离,伸手就要触上树身。
[夏目,你在做什么!]
猫咪老师一声大吼让夏目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我…刚刚…怎么回事…]
觉得眼前这棵树很漂亮,像被什么吸引着,不知不觉就想要去触碰…
如果猫咪老师没有叫醒自己,一定就会碰上去吧…
夏目内心涌上后怕和侥幸的情绪,后背尽是被吓出来的冷汗。
[没关系,这棵树只对有妖力和灵力的人类有影响,只要不去碰就没事了。]
[哎?]
这个声音…
是呼唤名字的那个声音!
夏目惊讶的转身望向说话的人。
那是一个身着僧侣服的年轻僧人,清秀的样貌,面上带着让人心生好感的开朗笑容。
只是,他的身体…好像怪怪的…有点透明?
夏目定睛一看,顿时傻眼。那个僧人的脚,分明是在悬在地面上的!
夏目惊慌的后退几步。
[你…你…是幽灵吗?]
这难道就是的场哥哥说到的游荡的被火烧死的僧人?被拿走名字的竟然是幽灵?
幽灵僧人睁大眼睛咧开嘴。
[耶?你看的见我?太好了,总算又有看得见我的人了~]
幽灵僧人飘过来凑近夏目,夏目被吓得动弹不得,僵硬的站在原地,任凭幽灵僧人围着他转圈。
[我呢,是50年前死掉的沟口正史,小孩你叫什么?哇,好肥的猫咪,是你的宠物吗?]
自称沟口的幽灵边说边用鼻子嗅嗅猫咪老师然后惊叹道。
猫咪老师头上冒起一个黑色的十字。
[没见识的鬼魂,高贵的本大爷怎么会是宠物!]
[耶?会说话…切,原来是妖怪啊,小孩子你也看得见妖怪?]
幽灵沟口满脸失望,从樱花树边飘开,走到长廊里的藤椅上坐下,示意夏目和他坐在一起。
[你也?看得见吗?那个,沟口先生,我叫夏目贵志。]
沟口先生也看得见妖怪…对吧?
坐在沟口旁边,注视着沟口时而透明时而清晰的身体,夏目觉得心里毛毛的,这可是他头一回见到货真价实的幽灵。
[你姓夏目?那么你认识夏目铃子吗?]
[她是我的祖母…沟口先生曾经认识她吧?]
说起来50年前祖母也在念国中…
夏目暗自思索着。
祖母曾经来过这边吗?是为什么夺走了沟口先生的名字?和樱花花妖又有什么联系吗?
[她现在还好吗?大概都变成老婆婆了吧?]
沟口先生摸摸头不好意思的笑着。[50年前她来这里旅游,无意中跑到这里来了,我就认识她了,才知道了这世上也有和我一样能看见妖怪的人,要是能再见到她就好了。]
[这个…祖母她…]
夏目犹豫着并不想说实话。
若是沟口先生知道了祖母过世的事,会难过吧…就像当时的猫咪老师那样…
猫咪老师坐在地上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
真是个天真善良的白痴。
[那女人很早就去了,真是的,人类的生命永远这么脆弱。]
[猫咪老师!]
夏目一惊,想要捂住猫咪老师的嘴,但已余事无补。
猫咪老师不屑的偏过头。
[说实话也没关系吧?难道你要编造谎言吗?]
[就算是这样,但至少…]
对关心着祖母,重视着祖母的妖怪或人类来说,祖母的死讯一定是件难以接受的事。
夏目低着头不敢看沟口先生,只听见他叹了口气,语气有些黯然。
[呀,真是的,还指望找她把名字要回来呢,原来她早都不在了…真是难过。]
名字?
夏目微微一怔,立刻抬起头。
果然是沟口先生的名字被祖母拿走了…
虽说不知道樱花树妖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目急忙询问道。
[沟口先生的名字被祖母拿走了?我开始听到了以为是花妖呼唤着名字的声音,但事实上是沟口先生吗?]
沟口愣了愣,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呀?花妖?那个啊…你是因为听到声音才过来的?]
见夏目不断点头,沟口先生腼腆的笑起来。
[其实我就是花妖啊,虽然我的形态是幽灵,不过樱花花妖也是我,被拿走名字的也是我…所以我才说要你不要靠近樱花树嘛,我的本体有迷惑除妖师的功能…]
[哈?]
沟口先生就是的场这次的目标,也就是那个樱花园的花妖?
这个巨大的意外令夏目和猫咪老师面面相觑。
[哎?你们不相信啊…那我证明给你们看。]
伴随沟口说完这句话的,是他的身体突然分解成无数片粉红色樱花花瓣的场景,花瓣在一人一猫面前飘扬,沟口的声音还在继续讲话。
[看到了吧?我的身体是花瓣组成的,可以证明我是花妖了吧?但是我可以穿过实体的柱子,所以我应该还是幽灵吧…]
夏目坐在滕椅上目瞪口呆,大脑丧失思考能力。
继而发话的是猫咪老师。
[夏目那家伙听到的呼唤名字的声音是你发出的吗?]
花瓣又组成人形,重新变回笑容腼腆的沟口。
沟口眨眨眼睛,飘回夏目身边坐好。
[那个吗?也许吧…我醒来之后就一直想找到名字呢,所以你拥有妖力,大概就听到了我的呼唤吧…]
是这样吗…
夏目停止运转的大脑稍微有了一些反应。
那么,把名字还给沟口先生就行了吧,之后再劝说沟口先生离开这里,也可以避免的场哥哥除掉沟口先生…
想到这里,夏目马上打开背包,从里面翻出友人帐。
[沟口先生,我把名字还给你。]
[耶?铃子把我的名字给你了吗?那太好了,谢谢你。]
夏目打开友人帐,匆匆翻阅几下,才发现了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他并不知道怎么还名字…
猫咪老师又翻了一个白眼,不怎么情愿的开口。
[白痴夏目,跟着我说的做。]
[嗯?好的好的。]
归还名字的步骤事实上相当简单,先是打开友人帐,念一句“护吾之人,显汝之名”的咒语,有着名字的那一页就会自动竖起来。
[沟口…正史?]
原来这就是沟口先生的名字啊…
按照猫咪老师所说的方式,夏目把那张写着名字的纸撕下来,含在口中,集中精力,双手用力一拍,微仰头对着沟口先生所在的位置轻轻一吹,纸上的文字像是有了生命一样,长长的墨迹全都飘起来,一点点消失在沟口先生身上。
随着名字一点点消失,身后原本安静的樱花树像是突然有了生气一样,枝条伸长,一圈一圈把夏目和猫咪老师围绕起来。
幽灵沟口也像是从未出现过那般消失,一切归于寂静。
[樱花的幽灵吗?]
这片寂静中响起一个富有磁性的男性嗓音,隐藏于语调中的是毫无温度的冷然笑意。
从回廊里缓步走出一个人,他身着普通休闲服,背上背着箭筒,长发束起,一只眼睛被符咒遮住,露在外面的红色眸子泛着冰冷和讽刺。
那人正是的场一门首领,名唤的场静司的除妖师。
谈话中途忽然感应到从这边传来的妖气,的场匆匆向泽吉主持说明情况就赶了过来。
结果,倒是给他遇上了有趣的事情。
在他踏进空地上的那刻,枝条微微颤动,一只肥胖的三色猫咪从枝条包围中滚出来,四脚朝天躺在地上。
那孩子…还在里面?
的场幽深的眼神扫过那棵巨大的樱树,冷哼一声,从背后的箭筒里取出一只羽箭搭在弓弦上,瞄准樱花树。
[喂等一下,的场家的小子。]
擒住弓箭的手稍稍一顿。
不伪装了么?
的场放下弓箭,转头看向那只说话的猫咪。
[怎么了?猫咪要阻止我救你的主人么?]
猫咪老师用短短的爪子拍拍身体,胡子被呼出的气吹得呼呼作响。
他踱着缓慢的步子走到的场身边,不怎么友好的横了的场一眼。
[夏目不会有事的,只是接受了花妖的记忆,不需要你多事。我想知道的是你看到了多少?]
[哦呀,猫咪倒是很敏锐呢,也不算太多,恰好知道了关键的友人帐与名字什么的。说起来,那种东西,可以召唤妖怪对吧?]
的场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而笑意丝毫不到眼底。
那个孩子…在做很危险的事,归还那个东西上的名字给妖怪。
还要再靠近妖怪么?
猫咪不爽的蹙紧眉头。
[喂,的场家的小子,你是怎么知道友人帐的?绝对不是刚刚看到的对吧?]
[呵呵,没错,我利用梦魇看到了你和那孩子发生的事情。]
[小子,我警告你最好离夏目远点,绝对不会让你骗走友人帐的。]
的场微挑起眉,仿佛有些惊讶。
真是有意思。
被妖怪警告说不能靠近那孩子?
的场一向认为,他和那孩子相似着,应该相互理解,信任,甚至依靠。
他的想法,还不容一只低劣的妖怪猜度。
[切,算了,和你这种嘴巴硬的家伙讲话没什么必要。我想你应该也知道,那孩子是那种不论对方是人类还是妖怪都会温柔对待的人。如果你不是为了友人帐而是真心在乎那孩子,就不要把他扯进你们的世界。]
[好了,猫咪,这些事和作为妖怪的你没关系。]
向往着那孩子的清澈和纯真,有那么一秒想要毁掉,但是,最后还是选择了守护这份难得的干净。
[算了,你给我小心点就是了。]
猫咪老师见好就收,也不再追问下去。
夏目很相信那家伙,还是先观察着再说吧。
樱花树枝在漫天妖气里肆意摇动,自谈话伊始便渐渐消退,至这一人一猫结束对话时,竟已所剩无几。
[喂,夏目出来以后你要怎么对付花妖?杀掉吗?]
的场没有接话,而是双手合十抵在唇边开始念咒。
依稀听见猫咪在嘀咕着“往生咒啊,果然还是对那孩子在意的”这样的评价。
的场微闭着眼,也不去管那只猫咪。
就当是,给那孩子一个人情,总之结果是花妖的离开,无论用怎样的方法都可以。
虽然作为的场家主,不可以。
但为了那孩子。
似乎那些困扰心头的原则,规矩,都变得不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