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lose to you》梦凡

3、我很好（2） “哎，怎么

　　“哎，怎么自己公司的事儿咱们跟媒体一块儿知道啊，也不事先透个口风……你倒是很淡定嘛。”周小茉噼噼啪啪地敲打着键盘，急切地在MSN上跟公司同仁们了解第一手公司动态，瞄一眼又在整理行李的谢欣予。
　　“不淡定有什么用，公司变动，跟我没什么大关系。”
　　“可是公司真被收购的话，大老板换人做，谁知道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谁又知道明天会不会是世界末日呢？”谢欣予漫不经心地回应，并一门心思纠结于行李的摆放位置上，努力地思考怎么才能多塞进些东西。

　　“倒是有一件事跟你有关系。”周小茉看着电脑屏幕一字一顿地说，“传说中收购我们公司的是华年音乐。”

　　谢欣予这才从一众衣物礼品中抬起头来，看向周小茉。

　　“邱进的公司居然要收购我们公司？”周小茉不可置信地转过头来看谢欣予，她对着终于面色微变的谢欣予眨眨眼，“我脑内小剧场已经开始出现狗血情节了。”

　　也怪不得周小茉乱想，华年唱片是邱进今年自己当老板成立的唱片公司，这新闻说起来还没完全过去呢，如果这么快就又有了这么大一个动作的话，想来是要扩展到影视界，野心不小。

　　过一会，谢欣予的电话也响了，是奥翔的艺人部总监何绮曼。

　　“Mandy说突发事件回公司再说，明天宣传计划不变。”谢欣予这通电话打了很久，多半是Mandy说她听，她听出Mandy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证实了传闻非虚。
　　“真是世事难料，这趟宣传回去，公司说不定就要改名字了。”哀叹了一下，周小茉心情此时也平静了，“行，天塌下来咱们也不是那最高的，想这个臭氧层的没啥用。明天一早的飞机，顶多还能睡2小时，早点睡吧。”

　　在一定程度上，谢欣予已经非常适应现在的生活了。忙碌、漂泊、居无定所、常年缺乏睡眠，这算是这份工作最基本的状态。她不希望她的人生有什么改变，不管是好的或是坏的，只要是改变，就会打乱人生的正常秩序。

　　谢欣予和周小茉在机场已经坐等了一个小时了，“班机延误”也是谢欣予人生中重复率颇高的重头戏之一。
　　她们一早就离开剧组了，无奈却在转机的时候赶上机场忽降大雾，于是她们看着玻璃幕墙外的混沌世界发呆。

　　机场忽然有一阵奇异的小混乱，周小茉听到第一声照相机响的时候就恍然大悟，扭头对谢欣予说：“Tony他们也是在这儿转机，别是刚好碰上吧？”
　　这一次是剧组集体宣传，他们到了目的地也是要汇合的，在这碰上也好。

　　谢欣予听见周小茉的话，动了动，抬头朝着混乱的方向看一眼，就又把头扭了回来。她今天没戴隐形眼镜，看也看不见，而且她现在胃里有一点隐隐抽痛，她抱紧外套，闭上眼，歪在座椅上懒得动。
　　谢欣予今天无妆、无墨镜、无口罩。在三无的状态下，她自信没人会认识她，这是“不红”的优势与悲哀。

　　“Mandy姐！”
　　周小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谢欣予有点诧异的睁开眼，宣传个新戏，Mandy跟着干什么来？昨天电话里也没提起啊。
　　谢欣予站起身，看着那一团模糊的人影走近，她低头从包里把她的黑框眼镜翻了出来。

　　戴上眼镜的那一霎那，整个世界都恢复了清晰，于是谢欣予也就清晰地看到了邱进。

　　“我们刚好临时去那边有事，跟Tony他们搭同一班。”Mandy朝邱进的方向比了比。

　　大家都心领神会地没有提关于公司的事情，这次邱进跟Mandy同时出现，已经摆明了印证传闻，而邱进这么一个疑似未来老板兼大明星站在那，神情冷峻，面色难测，也致使众人一时间静默无声。

　　“是啊，没想到这么巧还真碰上了，托班机延误的福……欣予待会跟我合个影行不行，我可喜欢看你那部戏了……”打破这个诡异气氛的人是邱进的经纪人范志友，他的脸胖胖的，笑起来有两个深深的酒窝。
　　虽然有几分质疑他是否真的看过自己演的戏，谢欣予也还是不得不微笑着跟范志友打了个招呼随便聊了几句。
　　她们的四周围也渐渐不像先前那么平静了，他们此行是没有媒体知道的，只是机场群众难免有认出邱进他们的。只要一个人举相机拍照，其他人也就醒悟过来这一群人是明星，于是纷纷凑过来。
　　此时机场的雾已散去，Mandy、范志友、周小茉和其他的工作人员一边应付着众人尽量拒绝拍照，一边领着几位艺人登机。
　　谢欣予默默的低头跟在后面，邱进就走在她旁边，她只觉得胃这个时候更疼了。

　　“你脸色不太好。”邱进话一出口，声音虽不大，可所有人都朝他这边看，随后又看谢欣予。
　　“你不舒服？”周小茉走过来问。
　　“没事，胃有点疼……”
　　没等谢欣予说完，邱进就再一次开口，“跟范志友换一下，你坐头等舱这边，能好好休息一下。”

　　所有人又都看着邱进。

　　“嗯，就这样吧。”Mandy姐出声，轻轻拍了拍谢欣予肩膀。

　　于是，谢欣予落座头等舱第一排，抱着毯子闭目养神，而邱进就坐在她旁边，也闭着眼听ipod，两人全程无话。

　　“不行，我要细节！”周小茉的一颗八卦心今天彻底被点燃了，“别指望我看见你们JQ四射的一幕以后什么也不问。”
　　在一整天混乱紧密的宣传流程过后，还能看见周小茉这坚持不懈的兴奋神情，谢欣予着实很佩服。
　　“你都不累的吗？”谢欣予伸了个懒腰，跳进租来的车子里。
　　Tony这时候也上了车，他抓抓头发，一脸困倦。
　　“我后面是什么安排啊？”Tony问周小茉。
　　“哦……”周小茉坐在驾驶位，伸手拿了Tony的行程表，宣布噩耗，“下午跟谢欣予露天活动，记者会，晚上电视通告，然后兵分两路应你们组那个魔鬼导演的要求，你22点25赶飞机回片场，我跟欣予明天7点30的班机。”
　　Tony哀嚎一声，“我们是不是在别人眼里是不用睡觉的动物？”
　　“是。”周小茉和谢欣予一起答道。

　　“知足吧，多少新人的行程表都是一片空白，那就更惨了！”这是来自周小茉的理性分析。

　　我们的人生中很多时候，都带着一种矛盾情绪。有的时候盼着工作少一点，假期多一点，可是若真正空闲起来，又会无比慌乱，这份慌乱有时是为了钱，有时是为了心中的那些没来由的空虚。

　　“都这个时候了，还睡不睡？”当月黑风高，今天的工作终告结束，周小茉指了指酒店墙上的表说。
　　“不睡，现在脑袋里一团乱，睡了更累。”谢欣予叹了口气，把有点散乱的头发拢了拢，重新扎起来。
　　“那出去逛逛呗！”周小茉回身去拿她们两个的外套。
　　“逛？去哪啊？”
　　“看日出！”

　　周小茉和谢欣予于是驱车在这个略显陌生的城市中穿梭，凭借周小茉卓越的认路技术与驾驶技术，沿山道行驶，来到了这座城市据说看日出最美的地方。

　　“既然咱们这会儿气氛这么好，咱们也讨论点有深度的话题吧。”坐在车里等日出的时候，周小茉眼睛打架的同时淡定地开口，“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
　　“……也别太深了。”
　　“你到底为什么要做这一行？你就不觉得你不适合做明星吗？”
　　“你这是一种变相人身攻击吧。”谢欣予笑了笑，想了一小会儿，“最重要的原因可能是……我喜欢演戏吧。”
　　“演戏在你看来可能是个很简单的事儿，做明星可不是。”周小茉打个哈欠，说，“像你这样拼死累活的拍戏，这么多年顶多混个脸熟，当艺人的不都是想大红大紫才做这行的吗？”
　　谢欣予笑了笑，然后反问周小茉：“那你呢？你为什么要做这行？”
　　“我啊……”周小茉长出一口气，沉沉地说，“从小到大我的人生都没得选择，父母之命比天大，穿什么衣服、梳什么头发、上什么学校、交什么男朋友，统统遵命而行，不允许一点点违背。所以我在大学毕业那年就叛逆了这么一把。放弃了读物理系研究生，跑到娱乐公司当助理。”
　　“我爸妈当时简直气疯了！”周小茉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孩子气的笑，“可是我就是觉得，我得为自己活一次，要不然一定会后悔的。”
　　谢欣予认真听了好半天，然后缓缓开口：“……物理系？”
　　周小茉撇谢欣予一眼，“物理系怎么了？喂，你是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所以，你那个前男友也是你爸妈帮你安排的喽？”
　　周小茉愣了一下，“够能抓重点的嘛，有当娱记的潜质。”
　　“做自己是好的，可是因为一时意气放弃一些不该放弃东西就不好了。”谢欣予头枕在座位靠背上说。
　　“是指男人？”周小茉笑。
　　“我指感情。”谢欣予也笑，却突然有点无厘头的说，“你知道，我妈妈也是个演员。”
　　“当然知道，影后乔非！阿姨可比你现在红的多。”周小茉一脸向往，“有这么个大明星做妈妈，多么的拉风啊。”
　　“其实我跟我妈妈真正相处的时间很少，她非常忙，四处走，我那时甚至怀疑她连我是上初中还是上高中都搞不清楚。”
　　周小茉看到谢欣予回忆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丝淡淡的忧伤，但她的语气却很平静。

　　“我其实有点恨她，我觉得她从没有关心过我，我不如她的任何一部戏来得重要，所以她难得回家的时候，我会成心跟她吵架，”谢欣予继续说，“后来，她生病、过世，这一切好像就是……一秒钟之内发生的一样。那是一种奇怪的感觉，我一遍遍看那些我以前最讨厌看的她主演的电影，我发现，直到她去世的时候，我都不了解她。”
　　“我一直怨恨她没关心过我，其实，我也没有真正用心去了解过她。”

　　周小茉伸手抚了抚谢欣予的肩膀。

　　“所以，下一次，别再拒接你妈妈的电话了。”谢欣予侧过头对周小茉说。
　　“你……怎么知道……”周小茉惊讶不已。
　　“那天在走廊里，我不小心瞄到你手机屏幕，你骗我说那是前男友那次。”
　　“谢同学，你太爱窥探他人隐私了。”周小茉无可奈何地笑。
　　“不过还是谢谢你。”

　　周小茉看了看表，时间似乎差不多了，她也提醒了一下谢欣予，两个人引颈期盼日出到来。
　　“待会日出的时候，我得许个愿，希望你再更红一点，这样我以后成了金牌吸血经纪人的时候，就可以疯狂从你身上抽成了。”周小茉碎碎念。
　　“嗯，有志向。”
　　谢欣予不关己事地点点头，然后下一刻，太阳就升起来了。

　　“我们算是过的很好吗？”周小茉说。
　　谢欣予在看到日出的那一刻惊艳不已，她用她一夜没睡的混乱头脑想了想。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