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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记忆之巅(一) ...

  •   “滴答,滴答,滴答……”

      这声音像是一种永恒的循环,无止境地在我耳边环绕。我终于熬不住这种烦躁的打扰,睁开眼醒了过来。一睁眼,就有一滴水从天而降,我反手摸了摸身下,这是一片湿漉漉的草地,而深蓝色的天上正在落下来不大不小的雨点。

      我在哪?

      有张小脸突然映入了我的视线。孩子的脸很眼熟。白皙的面孔带着比他这年纪更多的老成,明明是个十来岁的孩子,看起来却像已经行了二十余载的路了。他突然咧嘴冲我笑了一下,伸手在我眼前摆晃了一番。他晃得我眼睛发花,忍不住坐起来,推开了他还在继续摇晃的手。

      他用几乎被风卷走的声音对我说,我掉进了水里,是他救了我。

      我观察了一下面前这个和我一般大小的孩子,他身上穿着比他人大很多的青布衫,显得尤为瘦小,只有脸上还嘟着两块肉。眼珠子很黑,反着一些白色的光光点点。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他。

      他略带幽怨的眼神看着我,过了很久之后才说:“我没有名字。”

      “啊?怎么可能?”我惊讶道。

      “我要走了。你别再掉河里了。我救不到你的。”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我四下里一望,远处星星火火看起来俨然一派鬼火的模样,我浑身冰凉得直起鸡皮疙瘩,于是头一甩,死皮赖脸地低头跟了上去。

      这孩子走路速度极快,腰板挺得很直,一个劲往前冲,丝毫没有回头的打算。直到走到一栋老宅前,他终于转过身来,看着我气喘吁吁地差点撞到他脸上,毫无表情地对我说:“你跟着我干嘛?”

      我一时无语。

      这时,面前老宅的大门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提着灯笼的女人。女人大约三十来岁,身材窈窕,面容贤惠温和。

      她说:“仓木决。”

      我一愣,这名字在心底泛起一丝熟悉。

      而我听见他喊了一声:“娘。”

      那女人突然间伸手指着我,问闷油瓶:“这是谁家的孩子?你领回来的?”说着轻盈地笑起来,真是貌比西施。她穿着一身素衣,看起来有干净而优雅的清爽,一点不似那些浓妆艳抹的莺莺燕燕。

      这老宅连门牌都没有。门并不大,也不显眼,怎么看都是很平凡的宅子。她不再做声,我就跟在他们后面跨了进去。所有的东西都是简单而素雅的,一尘不染,都显得十分细腻。我觉得这里太眼熟了,我一定不止一次来过这里。

      此后,我在他家呆了好几天的时间。我在等我爷爷派人来找我,因为从这里我肯定找不到家去的路。这里太隐蔽了,我甚至不知道这宅子是在怎样的一个荒郊野外。推开门,周围都是山。

      而仓木决并不说话,很多时候他都发呆,也不像同龄的孩子一样喜欢玩耍。他的沉默让我觉得很无聊,他时常会对着他娘嘟嘴,所以我暗暗地称呼他为闷油瓶。他家偌大的房子,却没有人住。他说,他爹出去了,要过几天才能回来,他爹是族长,而他们并不和族里人住在一起。因为族人不喜欢他母亲。他用极其怨怒的表情说:“族人说他娘是诅咒。要害了他们的。”我想,看来,他们家有家庭矛盾,亲戚并不和睦。但是他家那些所谓的亲戚在我居住的这段时间里面,一个都未曾出现过。

      闷油瓶身上有一个很奇怪的纹身。那纹身很大,从肩膀一直到胸口,长相奇特。我问他是什么,他说:“这是麒麟,是我家族的标志。”我总觉得他说的这个家族很奇怪很神秘,再多问他,他却也不说什么。我想,他可能也并不十分清楚吧。

      我在他家的打扰并不是因为爷爷派人来接我而结束的,而是被人扫地出门。

      这天,闷油瓶带着我走进前厅。

      厅里坐着一个衣着整洁的男人,长得很是英俊。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岁的模样。但是他看到我走进去的时候,显得神色极其慌张。他突然就拍着桌子站了起来,把桌上的茶杯茶壶都震到了地上碎了一地。

      他大声冲着那美妇说:“你是不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孩子?!你可知道他是谁?!”

      我也跟着惊恐起来,他看着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什么十分可怕的东西。可是我连眼前这男人是谁都不知道,在这之前,我真没见过他。

      他也不等她给出反应,冲过来一把抓了我就往外拎。我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抓了闷油瓶一把,果然见了效果,他带着有些焦急的语气对那男人说:“爹,你要把他带去哪儿?”

      “这次真的引火自焚了。很可能是个陷阱。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们要避开一切显眼的地方,每天像这样生活得与世隔绝?”他最后叹了口气,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手上力道倒是没松反而加了劲,拎着我直接一路跨出了大门。

      他把我塞进一辆黑洞洞的马车后座,然后拉起帘子来。

      我躲在里面,透过缝隙看到闷油瓶站在大门前,一动不动地像尊雕塑看着我们一点点远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深感莫名其妙,却也没有人来对我解释一下。

      我在马车的颠簸中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却好像躺在一张床上,听见外面有不利索的声音悉悉索索地在响,最后是有人说话的声音。

      有个年迈的嗓音响起来:“把吴邪带回来的人可查清楚了?”

      “是,大人。属下一直跟着,错不了。是他们。”

      “他们家现在还剩下来几个人?”

      “大部队不知道生活在哪里,就我们查到的,这里应该有二十来个人,貌似是因为现任的张起灵娶了个藏人,所以和族内翻脸了,有二十来人从族里脱了出来。”

      “很好,那这二十来个一滴血都不能放!”

      “是!”

      外面再没了声音,我在一片潮湿的霉味熏陶之下,又睡了过去。我在梦里看到,闷油瓶他们家的宅子已经一片荒芜,人去楼空了。

      后来我再摸索着找过去的时候,却怎么样都找不到那条路了。

      我问爷爷,他到底对闷油瓶一家做了什么,爷爷却发狠不说话。他叫人把我关起来,避免我再去找闷油瓶。我告诉爷爷,那是我的救命恩人。他却只说:“有些事情,就是天意。”

      再见闷油瓶,是十年之后的事情,是在爷爷下葬的那天。

      他被埋葬的地方,我却无法说清楚它的位置。那墓地很高,造在深山,有很秘密的入口通道进入。山上都是皑皑白雪。我被安排在随行的丧队当中,队伍很长,我在雪山上看到我们行过之处有延伸得找不到边际的脚印,深深浅浅都落在雪里。

      我问身边的人,这里是哪里。他们告诉我说,这里是长白。

      这墓是爷爷自己一手设计的。我在进入的时候,就觉得这种设计简直就是在构建双重坟墓。我爷爷是一个很好的风水师和建筑设计师,他设计过太多东西。而我也在他的影响之下,一直潜心研究建筑。但是这处地方,我却从来都不知道。等我很惶恐的意识到,这随行队伍里面无人能逃生的时候,已经晚了。入口处的石门已经被机关自动关闭。我们都会成为这里的一具具干尸。

      一路到了一扇巨型的青铜门前。领头的人拿来了一枚小小的章印,说用此来开门。而门却意外地在我伸出手之前,四周无故出现了人包围了我们。来人很快表露了目标,他们就是冲着我手中这枚章印来的。这些人都黑衣蒙面,各个伸手了得。我们随行的人其实并不多,不乏身手好的,但也是很快就招架不住。

      血飞漫天的当子里,突然面前的青铜门,“轰”地开了。我看到一个青年从门中走出来,他依旧穿着青布衫,深沉的青,就和他的眼眸一样深沉。他脸上一脸沉着和冷静,举起手中那柄刀,在空中挥舞起了很优美的曲线和弧度,他扯着我一路杀了出去。

      我从没想过我还能重见天日,那厚重的墓门,却被他轻而易举地打开了。他把我撂在雪地里,从我手中拿走了章印。

      我问他:“我们是不是见过?”

      他头也不回声音冷冷地说:“我救你,只因为鬼玺正好在你手里面。如果有下次,你就不会这么好命了。”他的声音冷得就像一块冰。

      我终于认出了他,他是那个孩子,曾经救了我的那个闷油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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