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之冬》冰偶

1、第一章 一 李臬言

　　一李臬言卷
　　二零一零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午后三点，我再次毁灭了世界，在自己的幻想里。
　　靠着冰冷的墙，我无力地跌坐在同样冰冷的地面，仰头看着雪花大片大片的落在肮脏的街道上，神经质地笑起来，纵然被洁白的雪覆盖了整个世界，它的本质依然不会改变，我，也不会改变。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逐渐变成白茫茫一片，我恍惚的想着，如果能这样让终结自己的一生，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可惜今天不是除夕夜，不然还能扮演一次卖火柴的小女孩儿。
　　眼前出现一只手，干净，修长，异常好看，被它吸引着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和手一样干净好看的下巴，还有…陷入昏迷前，我无不遗憾地想到，可惜没有看到眼睛。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盖在身上的被子散发着淡淡的潮湿味。我费力的支起上身，看着房间的摆设：一把椅子孤零零地放在床边，窗台上的不知名绿色植物直垂到白色地板上，还有一张大得突兀的写字台和两个书柜，在明亮的灯光照射下，像有生命的物体冷漠的打量着我。我轻轻的捂住胸口，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房间，看着却只觉窒息般胸口闷得难受。
　　门突然打开，走进来的，是一个身穿米色线衣的男人。他出现的那一刻，这个房间冰冷的氛围瞬间退去，不知为何,我突然有点想哭。
　　“你醒了，”他微微笑着，黑色的眼睛也染上温暖的光泽，自然的走过来扶我躺下，“先不要坐起来。现在感觉怎样？”明明是命令的语气，我却讨厌不起来，他有点沙哑的声音蕴含着一种莫名的力量，让我顺从。我想张口说话，开启的唇又闭上，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一直无措地盯着他的眼睛。
　　他依旧保持着微笑，像是为了让我安心特意解释道：“你昏倒在这附近，因为不知道怎么联系你的家人，只好把你带回家了。你已经昏迷两天了，饿不饿？我煮好了粥，一直在火上热着，要不要吃一点？”
　　他等了一会儿，见我还是不回答，无奈的笑了笑，温和而沙哑的声线再次响起：“你不回答，我就当你同意我的提议了，你在这等会儿，我去盛粥。”说着转身向外走，我慌张的拽住他的衣角，他似乎有点惊讶，这次，他没有笑，伸出手轻轻揉我的头发：“我只是去盛粥，一会儿就回来。”
　　我不知所措的急忙缩回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做出方才的举动，他走出门后我突然反应过来：刚才，被当成小孩子对待了，我愣愣的抬手摸自己刚才被他揉过的头发，好像有点…高兴？！
　　等待那个男人回来的时间一分一秒都过于漫长，我渐渐蜷缩成一团，眼睛还紧紧盯着门口，当他的身影出现的一刹那，我大大松了口气，自己坐了起来。
　　他微微偏着头，停在门口看了我一会儿，蓦地笑了，走过来坐在我身边。他右手里捧着一只没有花纹的白瓷碗，左手拿起同样白色的瓷勺，轻轻舀起一勺还冒着热气的粥，细心地吹一吹，递到我唇边。
　　我心慌得厉害，本想自己接过碗来，但如同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驱使着，无法拒绝他亲昵的喂食，一口一口食不知味的吞下嘴里的粥，直到一碗粥快见底才反应过来：粥里有好多我最讨厌的香菜！我顿时有点反胃，对着他再次送到嘴边的勺子大力地摇了摇头。
　　他问：“是吃饱了吗？”
　　我有点心虚地点点头，半晌又摇头，不好意思告诉他其实是自己挑食吃不下去。
　　他弯腰将碗放到旁边的椅子上，道：“也好，你刚醒，不能吃太多。”回头看向我时，又笑了起来，边笑边伸手抹过我的嘴角：“真是个孩子呢，吃饭也跟小孩子一样，”说着把手上的饭粒给我看，见我窘得向被子里缩去，补道：“还是个害羞的小孩子。”
　　我透过被缝偷偷地瞄他，正好和他调侃的视线碰到一起，急忙缩回去，耳边响起他愉快的笑声。明明很尴尬，我心里却想着，他真爱笑，而且笑得很好看。
　　吃完饭后有了点力气，我去洗了个澡。我穿着他比我大了不止一点的浴衣，头晕眼花的勉强才站着从浴室出来。
　　守在外面的他皱了下眉：“不是让你没力气了就叫我吗？”
　　我扶着门框低下头不吭声，只听他若有若无的一声叹息，突然脚下一空，被他抱起来，走进卧室像对待易碎品般轻轻放在床上，又回浴室拿来干毛巾，仔细的擦着我我还在滴水的头发。感受着他不时滑过头皮的手指，我觉得自己的心像一把尚未调好音的乐器，他的手指一下一下，突兀地奏出杂乱的乐音，我承受不住得全身颤抖起来。
　　他手上的动作停下来，依旧温柔地声音响在我的耳畔：“怎么了？”我再也按耐不住，大声哭泣。他手忙脚乱的将我拥在怀里，僵硬的抚摸着我的背，口中反复道：“乖，不哭，不哭，…”此刻，我终于感到自己是真的活着！
　　痛快的发泄后，疲倦如同潮水袭来，我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生怕自己再睁开眼时他已经消失，支撑着不肯睡去．
　　他仿佛明白我在想什么，轻声安慰着：“睡吧，我在这儿，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我像一个得到糖果的孩子，满足的听着他有规律的心跳声，坠入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