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 晴》顾里

11、十一

　　十一
　　我皱着眉头一点点朝湖心走去。白衣胜雪。坐在石凳上的男子突然放下了杯子，转头朝我看来。我愣了愣，看着他勾起的嘴角，勉强回了个笑容。虽然乍看上气质很仙气，但是脸上终究透着邪魅。
　　“嗬……我还以为百里上神不会来呢。”“怎么，你寻我有事？”我就站在他面前，对上他幽紫的眼眸。
　　“何必站着呢，坐下来喝一杯如何。”没等我有反应，他又自顾自地举起了杯子。“有什么事情你只管说罢，坐下倒是不必了。”
　　他似乎是没有听见我的话，只悠悠摇晃着酒杯。“摁？”
　　“请说吧。”总感觉此人来者不善。
　　倏然眼前掠过一阵凉风。下巴的地方传来一阵轻微的疼痛。我忍不住眨了眨眼睛，却又对上了那要人命的眼神。
　　他用白皙修长的手指捏住了我的下巴。耳边就突然传来一阵热气。我掐指想捏诀，却被打断，按在了柱子上。我平静地看着他，“你想做什么。”我淡淡道，这人我是绝对打不过的。
　　“嗬……你说呢。”他舔了舔了嘴唇。“百里上神。”“你到底是谁。”我蹙了蹙眉头。
　　“你未来的夫君啊……千万别忘了我的名字。我叫袖香。”说完下巴的疼痛感就消失了。淡淡地紫色一掠而过。我喘了口气，这人到底是谁。我定了定心神，夏浔应该知道，晚上还是去问问。
　　冰凉的手指触感还隐隐存在，什么叫我未来的夫君，倒也懒得捏瞬移决，悠哉悠哉地逛回九重天宫。
　　“袖香？”我口中喃喃的念着这陌生的名字，但却不知怎地又觉得有些熟悉。揉了揉太阳穴，罢了罢了，难道是我以前的故人。夏浔叫我别多想那我也不必多想了。

　　“紫绫，你别过分。”刚想前去夏浔房间看看他是否有空，却刚到门口听到了夏浔的声音。紫绫？我愣了愣神，小心地隐去了我的气息。“到底是谁过分了莫鸢君？”这声音确乎耳熟。
　　“百里你得不到的。”提到了我，我不敢捏透视决，只是小心翼翼地把眼睛靠向门边。“嗯？几万年前，是你从我身边抢走了她，我从魔界回来了，也当把她还我了把？”魔界？我何时有去招惹过魔界的人？“紫绫，若你定要这样，我仙界不妨与你一战。”
　　“你那九逆鳞儿子倒也长得可爱，我倒是帮你养着吧？”什么？竟然还要抢我儿子！我忿忿地想，差点暴露了气息。
　　“紫绫。”夏浔貌似透了少许怒气。“把百里还给我我们之间的恩怨也就可以消除，你何乐而不为？”“要百里？”夏浔顿了顿，“妄想。”
　　“娘亲！”我突然一个趔趄撞在了门外，把原来半掩的房门撞了个大开，罪魁祸首现在还笑嘻嘻地瞅着我。“娘亲你偷偷摸摸在父君房前做什么呢？”“我哪里偷偷摸摸了，娘亲只是来看你父君而已。”“喔？”小团子朝我眨巴眨巴眼睛，小家伙怎么变得这么精了。
　　“阿漓。”夏浔唤了小团子一声，小团子便小跑了过去。我抬眼看到了一张刚见过的脸。“你是……袖香？”“怎么，考虑好要跟我走了么？”
　　听得这话，不自觉地往夏浔边上靠了靠：“夏浔，这人到底是谁？”
　　“魔界三皇子紫绫袖香。你还真看中我的娘子？”夏浔轻轻连衣袖一起握住了我的手。
　　“我们并不相识，若你记得我，那也罢了，从我生活中退出把。”我看了看夏浔，反握住了他的手，“这一生，我有夏浔足矣。”
　　“那这样，是代表不得不开战了。”
　　“若你愿意，莫鸢定当奉陪。”夏浔说罢便拉我出了房门。刚走出没几步，袖香就又站在了我们面前。“百里。”他慢慢地靠近我的耳朵，用极轻的声音道了一句：“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你的名字。”我顿了顿，不自觉地一把抓住他的手。
　　“怎么，你夫君还在一边看着呢。”“你知道我的名字？”“你夫君也知道。问他吧。”说完看了看我身边的夏浔便不见了身影。
　　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夏浔他一直都知道，我的名字。
　　我从来都以为我只有姓。或者说我叫百里。
　　“百里。”夏浔朝我伸出手，像是要安慰我。手掌突然变得冰凉，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贴到了冰凉的墙壁。“百里，你别多想。”“我没有名字。”眼睛热热的，好像凝聚了一层雾气。
　　“紫绫他说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夏浔伸到半空的手又收了回去，“他想让你回到他身边。”
　　“我没有名字。”清泪。
　　夏浔慢慢地抱住了我。“你的过往不必在意。现在，你有我。”
　　“夏浔，我的过去是什么。”我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到我自己都听不出来，“我的名字是什么。”“或许等到有一天你会想起来你自己所经历过的事情。”滑落到了下巴的地方。“夏浔，把我的名字告诉我好么。”
　　我活了几万年，或许在曾经也有人唤过我的名字，但是我所记忆的。
　　脑子突然的抽痛。我只记得我的称号是百里。
　　一身白衣的男子一晃而过，乌黑的发丝似乎划过我的脸。倒抽了一口冷气。“蓦然。”脑中滑过两个字，似乎是他跟我说的唯一两个字。
　　我所记忆的，从来都只有百里。
　　“你的名字。”夏浔慢慢地看进我的眼睛，“几万年没有人叫起，我说我忘记了罢你会相信么？”
　　我点头。
　　“蓦然。”脑子狠狠地又是一阵抽搐。
　　“百里，你怎么了。”我顺着墙壁往下滑，指甲甚至要扣进头皮。夏浔把手掌覆在了我的头上，感觉思绪渐渐变得清明。“是不是那些记忆。”我闭上眼睛，咬了咬嘴唇：“蓦然……是什么。”
　　夏浔一时没说话。想睁开眼睛看看他却失败了，不想醒来。

　　身上流转着淡蓝色的光晕。按了按太阳穴，映入眼睛的是夏浔翩长的睫毛。
　　蓦然蓦然。似乎这两字是被施了什么法术，悠悠转转地一直在脑子里反反复复。“夏浔……”我扯了扯嘴角，声音从未有过的沙哑。“百里？”睫毛微微地颤抖了下，“你醒了。”我点点头。
　　“把你的气息撤去吧。”我慢慢地开口，声音平淡如水。
　　夏浔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你还很虚弱，现在也只能用我的气息来帮你稳住心神。”意思就是告诉我现在别妄想动半分。“我没事。”我还有重要的事情去做。
　　“我会担心你。”“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好歹也是上神。”突然鼻子一酸。“我怕紫绫会把你带走。”“他不会。”“你怎么知道。”我正要去找他这样一来我反而方便不少。感觉身边的光晕更加浓郁了点。“他想得到你，但是我的娘子怎么能让别人拿走。”
　　“一面之缘，他又何必。”果然，我和紫绫袖香也有一段过去，而我，却从来不知道。
　　“抱歉。”我摇摇头。“你去陪陪小团子吧，也好让我好好休息。”他点头，帮我捻好了被角。
　　夏浔慢慢退出了房间，我看着他一袭玄衣从眼前逝过，心里却有点心疼，就几步路却感觉过了漫长的一世。在临近门口的时候，夏浔回头了看了一眼。眸子漆黑得像是黑曜石。眼神复杂得一种说不来为什么的心疼。
　　我不忍看向他的瞳孔，及摄人心魂的脸。

　　记忆里一直没有忘记我的师父，教我一身法术带我踏上九重天，不知为何，这些记忆却一直没有失去。似乎记忆里师父有着一双好看的幽紫的桃花眼。
　　他似乎也曾经告诉过我怎么破除气息的束缚，前提是我拥有更强大的血统。现在，我有。
　　咬破嘴唇，牵动手指慢慢捏着陌生的诀。僵硬地试了三遍。沾了点血沾染在蓝色的光晕上，淡淡流转。扯动着那丝红线顺着光晕流转了三十六周。看夏浔的气息一点点地淡去，我伸手触摸那道若有若无的光晕，没有了别的阻碍，我清了清思绪。动了动僵硬地身躯，起身，紫绫袖香，我需要你告诉我的那些过往。于是，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