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其华》light安浅浅

5、05.

　　05.
　　1919年2月
　　一个不好过的新年。
　　中国局势动荡，军阀人民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战胜国在巴黎召开“和平会议”。中国最为战胜国参加，却没有得到战胜国的待遇。
　　同样，不好过的还有舒家。
　　一个清冷的早上，舒桃母亲看着脸色惨白的舒桃穿上鲜红的嫁衣，看着那个曾经美丽精神的女儿，现在却像是没了灵魂那样，讷讷的走上车子。
　　舒桃父母心疼的看着那辆车子驶远，消失在自己视线所能触及的范围。
　　此时的叶家大宅毫无疑问是热闹到极致的。军阀头子一个个开着老爷车，趾高气昂的牵着女伴前来道喜，叶章宗拉着叶灼出门迎接，整个叶府的热闹非凡和舒宅的冷清形成严重的对比。
　　舒桃到了叶家，就被一个小丫鬟带到了一个房间。舒桃安静的坐在床边，眼睛冷冷的看着地面。
　　心越来越痛。
　　莫名的难受扯得舒桃喘不过气。她不明白，已经对那个叶灼丧失了信任，早就拿他不当做朋友了，可是为什么心里还会这么疼？
　　......
　　太阳渐渐落山，叶灼被父亲拉着，流连于一桌又一桌酒菜之间，扯着僵硬的嘴角冲着那些军阀大官们报以虚假的微笑。有人一个劲的给他灌酒，已经让他有些晕晕乎乎。一群人把他推进了一个屋子，然后从外面关上门，躲在门外偷笑。
　　叶灼摇了摇头，想让自己保持清醒，却越来越晕。站定，便看到坐在床上，半靠在床边浅眠的舒桃。
　　叶灼的酒劲儿一下子醒了。
　　只见舒桃安静的靠在床边，一身鲜红嫁衣衬得肤如凝脂，漂亮的红唇微微抿着，长长的睫毛微微翘起，黑如瀑布的长发被盘起，整个人透着一种妖娆。
　　叶灼喉咙一下子紧了。
　　舒桃的睫毛微微颤动，然后叶灼便看到了那双看了很多遍却依旧觉得好看的桃花眼，只是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怨恨，难过和......讨厌。
　　舒桃从床上站起来，看了看叶灼，毫无感情的说了声：“我已经嫁过来了，你得逞了。”
　　叶灼怔怔的看着她，鼻子酸酸的，感觉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在眼眶里旋转：“舒桃，对不起。”
　　“呵呵，对不起，有用么？”舒桃冷笑着，报以一个冷冷地眼神，“叶灼啊，你这样不觉得假吗？”
　　夜深，叶府最后一盏灯火也无奈的被熄灭。月亮挂在天的那头，孤寂的望着这个兵荒马乱世界。
　　......
　　舒桃和叶灼两人是分开睡的。
　　当舒桃皱着眉头睁开眼，屋子里已经找不到叶灼的身影了。她换了一套衣服，刚要出门，门外响起了叶家二姨太尖利的声音：“少奶奶，我可进来喽！”
　　紧接着门被推开，浓妆艳抹的二姨太眯着眼打量着换了一身浅绿色旗袍的舒桃，然后目光闪烁的，又看向舒桃身后的床上——雪白的床单一尘不染。
　　“咳咳，舒小姐，嫁到我们叶家可不是来享福的，你这么晚起，我们一大家子的早点谁来做呢？”二姨太朝舒桃翻了个白眼，瞬间“少奶奶”改口到了“舒小姐”。
　　舒桃微微低下头：“我知道了，我去做饭。”
　　独自在国外生活，做饭这种生活必须的技能舒桃还是掌握熟练的。她系好围裙，往锅里倒上米和水，开始做早餐。
　　时间不长，舒桃一个人有些吃力的端着一锅粥和几碟清淡的小菜走进屋来，坐在屋里的二姨太有翻了个白眼，嘲讽道：“呦，舒小姐，您这是为哪般啊？我们可等不了您把早餐做好呐，您这是要饿死我们啊！”
　　舒桃不解的看着面前一副小人得志样子的二姨太，心里不甘心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来人呐，把舒小姐手里的粥到了！”
　　舒桃一下子瞪大眼睛，咬着下唇，愤怒的看着二姨太。
　　“呦呦呦，舒小姐您怎么这么看着我啊，叶家的宅子可大了，丫鬟们忙不过来，你帮忙把南苑收拾干净了吧！”二姨太笑着说完话，转身离开，“哈哈哈，舒小姐，这是您自找的！”
　　笑声渐渐消失在舒桃耳边，舒桃缓缓蹲下，把头埋在双臂里。她能忍，当初婚都逃过了，她一定能忍的！
　　......
　　叶灼从警察局下班回家，还没等走到他和舒桃的房间，就看到南苑里有个熟悉的身影。他快步走过去，那个模糊的纤细身影渐渐明晰，他的心突然一疼。
　　舒桃拿着一块破旧的抹布，双膝跪在地上，安安静静的擦着深灰的洋灰地。几缕头发从耳后垂下来，晶莹的汗珠顺着头发缓缓滴下来。
　　“是谁让你做这些的？！”叶灼朝着舒桃喊道，叶灼不知道的是他喊出来的这句话充满着不舍和自责。
　　擦地的舒桃抬头看着眼前高大的叶灼，语气淡淡的说：“叶先生，我想你没有理由问这句话吧！我现在的处境，不就是你希望的吗？”
　　自从舒桃得知自己就是叶灼后，只要是和自己说话，舒桃的语气就变得冷漠平淡。
　　叶灼站在原地，看着又继续开始擦地的舒桃。一种莫名的情绪从心中油然而生。叶灼开始怨恨自己，明明是想保护这个女子却让她更痛苦；明明盼望着她能幸福，但带给她痛苦的人却是自己。叶灼的双手渐渐握紧，这时，一个丫鬟从旁边走来。
　　叶灼站在门廊边，显然这个丫鬟没有看见他，丫鬟趾高气昂的走回来，弄得舒桃刚刚擦好的地一片狼藉，然后高傲的冲着低头擦地的舒桃说：“真以为自己嫁进来就成了凤凰么？我们二姨太说了，天黑之前擦不完，就别吃晚饭！以为自己还是舒家大小姐么，不自量力......”
　　“够了！”
　　叶灼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愤怒的看着那个说话的丫鬟：“说，谁让她干这些粗活的！”
　　“是、是、二姨太。”丫鬟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了几步，怯怯地说。
　　叶灼不顾其他，一把抓住正在擦地的舒桃的手腕，拉起她就朝二姨太坐在的屋子走去。
　　“放手！叶先生，你这样做我会更加恨你！”舒桃更不上叶灼的步伐，有些吃不消地说。
　　叶灼突然就停下了脚步，回头，直直地看向舒桃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如果我放手，我怕我会后悔。”
　　舒桃心一颤，忽然想流泪。
　　舒桃不再说话，任由叶灼拉着。
　　......
　　当叶灼拉着舒桃的手站在二姨太面时，二姨太的脸明显变得惨白。
　　“希望您不要再难为舒桃了，她是少奶奶，不是小丫鬟。希望您能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难为舒桃。她是......”叶灼侧头看了看身边一直低着头的舒桃，深深呼吸，坚定的说：“她是、我的人。”
　　叶灼明显感到自己握着的手颤了一下，下意识的，他握的更紧了。
　　二姨太从椅子上站起来，刚想解释，叶灼便拉着舒桃转身走了。
　　......
　　叶灼吩咐下人给舒桃煮一碗姜汤，因为当他握住舒桃的手时，冰冷感透过皮肤深深传进了他的心。
　　“以后要反抗，你的梦想呢？为了你的梦想也不能这么逆来顺受。”叶灼坐在床边，看着抱着被子倚在床头的舒桃说，“这样，我怎么放心得下你？”
　　“始作俑者不是你吗？”舒桃有点发烧，有气无力的回答到。
　　“对不起，舒桃，对不起，对不起......”叶灼辩解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还有...谁是...谁是你的人！”舒桃的脸微红，说完这句，便别过头去，不再看向叶灼。
　　“那个，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出去。”叶灼比舒桃更加不知所措，为了缓解尴尬，他看了看舒桃，有些不舍的推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