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其华》light安浅浅

1、01

　　1918年10月
　　舒桃临出门前，发现门口的桑树已经绿了。
　　舒桃微微一笑，拿着书包走了出去。留给那个破旧的院子一个倩丽的背影。
　　她现在的工作是一名老师，工作在她家附近的一所小学校里。
　　昨天下了一整晚的雨，弄得空气中氤氲着湿漉漉的温馨。金秋十月的天气，没有夏日的炎热，也没有冬日的寒冷。舒桃漫步走在青石板路上，微笑着和熟悉的人们打着早安。
　　街上的人不是很多，但却显得热闹。舒桃不偏不倚的走着，风吹的她齐肩的头发微微扬起。
　　“嘿，舒桃小姐，要不要在早上喝一碗热腾腾的豆浆，会精神一上午咧！”卖豆浆的王婆和蔼的朝舒桃招了招手，然后递过一大碗豆浆，准确的交到了舒桃手里。
　　“啊，那真是谢谢了。”舒桃对于这种强行买卖的方式以微笑来面对。这些小商贩靠着小生意赚钱生活也是不易。任何人在这么混乱的年代生活都是不易的，除非是那种军阀人家。这一点，舒桃深知。
　　“舒桃小姐，听说了吗，前几天上头派来一个可俊俏的官爷呢！不过俊俏有什么用，不照样是军阀的走狗！”王婆愤愤的收拾着桌子上残留的碗筷，手臂颤抖着抬起，擦干了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不过，舒桃小姐这么善良的人还没有人家要么？我这老婆子认识很多不错的小伙呢！”
　　舒桃对于这种话题转换之速度见怪不怪，她微笑着委婉的回绝，然后付了豆浆钱，朝学校的方向走去。
　　没走几步，从东边巷子里飞奔出一个人。横冲直撞的，重重的撞上了舒桃的肩膀，撞得她一个趔趄倒在地上，好久没有起来。
　　王婆从身后急匆匆跑过来，费力地扶起舒桃。等舒桃从地上站起来，那个人已经跑远了。
　　他应该有什么急事吧！舒桃揉着吃痛的肩膀望着那人快要消失的背影，对王婆道了谢，把自己被撞落在地上的包收拾好，又安然徐行，什么都没有察觉。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孩子们把书立在桌面上，专心致志的念着。孩子们特有的稚声赋予了整个教室一种莫名温暖的感觉。
　　舒桃半靠在讲台上，转头望着窗外的景。几只小鸟在大树间飞来飞去，偶尔阵风，树枝上深绿深绿的叶子被照得明晃晃的，青阳如暖。
　　......
　　叶灼面目严肃的押着一个人，路过学校，恍惚间听到了一个轻快的声音——孩子们，和我一起读，长亭外，古道边......
　　被押的人也回过头来用一种近似于纨绔的笑容说：“呦，长官，您看上啦？”
　　叶灼回神，加重了手里的力道，那个被押的人痛的呻吟起来。叶灼抓住那人的衣襟说：“你最好别乱说话，快点带我去你偷这个钱包的地方！”
　　叶灼顺势举起手中深色的钱包，上面印着一个艳丽却不张扬的桃花图案。
　　教室里，舒桃好像听见窗外有人交谈，声音明响低沉，严肃中透着善良。她走到窗边，却什么人都没有，只有几只小鸟在地上跳来跳去。
　　这样自由的小鸟，真好。舒桃抿了抿漂亮的唇瓣，柔声细语地对着孩子们说：“来，我们再读一遍吧！”
　　一上午的课结束，舒桃绕过小学的弄堂和几道门槛到了学校北边的办公室。门还是宣纸格子的老式样子，推开时还能听到“吱吱”的声响。
　　舒桃走进去，看到自己的位置旁边站着一人。
　　“李管家......”舒桃走过去，微微向那人点了一下头。
　　“小姐......老妇人让我找您回去。”李管家为难的说。
　　“李管家，您不用说了，我已经成人了，我能够够照顾好自己。何况一个人要自食其力。家母那边，请您代为转告，小女不孝。”舒桃的语气逐渐强硬，透着不可抗拒。
　　“可是今天、今天是您的生日啊！”李管家表情不知悲喜。
　　“我还有事，要去上课，您请便。”舒桃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但还是在转身的一瞬用手背轻轻抹去了眼角里的液体。
　　望着她的背影，李管家眼神呆滞，微微叹了口气。
　　“或许，小姐您执意不回去是对的呢！”
　　舒桃一口气走到学校南边的竹林。
　　她怀里紧紧抱着书。就算在刚才不着痕迹的擦了眼泪，而眼下，眼睛里早已浸满泪水。
　　她不要再回去了，再也不要回去了。那个军阀的家族，当初送她去美国读书，到了国外她才知道了中国的封建落后，她努力的在异国生活下去，终于有所成绩，却突然回国。原因是她在美国收到了母亲病危的电报。而当她回到家，得到的却是母亲身体健康，而她要为了家族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她恨不过，她不甘心，她有她的人生，她不想让其他人左右她的未来。她毅然决然的选择逃婚，出走。一个人坚强的活下去。
　　舒桃痛苦的蹲下来，双手环住双膝。
　　尽管活着这么累，她也要坚持。
　　可是今天......是她的生日啊！
　　连她自己都忘记了。她不是不想家，不想年迈的母亲。她也曾经路过威严华丽的门府，也曾在那里伫立很久，也曾犹豫不决的想要敲门......
　　舒桃默默地流着泪，忽然听到弄堂里孩子们的笑声和玩闹声。
　　她吸了吸鼻子，僵硬的扯起嘴角，笑了笑。
　　——但我更渴望自由，因为我的人生是我自己的。就像中国是中国人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