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花》阿花花花啊

16、15

　　“阿银。”
　　谁？
　　“我说——阿银啊。”
　　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有点模糊不清，像是多人的齐声。
　　在这样声音的呼唤下，银时猛地睁开了眼。
　　灰的天，红的地，僵硬的尸身。是刚结束了一场恶战的战场。
　　他从尸体堆里爬出来，四下静阒，只有几只秃鹫盘旋在半空。
　　不是白夜叉——而是万事屋老板装束的银时浑身是血地站在尸体当中。他低头看着脚边残缺的肢体，想开口说些什么。汹涌的情绪在心里冲撞、冲撞，喉咙却干涩得无法将声音传达，如同失声了一般，只能面无表情地将这些糟糕的情绪慢慢消化。
　　又是梦啊，他想。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阿银，为了取胜，为了所谓的大局——你们舍弃了多少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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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记得，要守护好大家的那个约定吗，结果，不管什么时候的你都做不好，。”
　　——所以说，这究竟……是谁在说话？
　　“是我们啊。”
　　脚腕突然被抓住，银时低头，看到周遭的残肢朝着自己蠕动——有地球人的，也有天人的。那些或残破或完整的尸体保持着死时的惨状，发出诡谲莫名的声音。他想从这些东西当中脱离，却发现已经被抓得死紧，再无法脱身。
　　“胜利——就那么重要吗？就算你们这么想，这个国家还不是完蛋了。活下去的你们，踩在累累尸骨之上，呐，感觉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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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这样的。
　　他很想说话，却依然不能发声。
　　不想放弃每一条性命，但是形势总是会推着人做出舍弃一方的抉择——大势，还是个体的生命——不，这样说了也显得苍白无力吧，说到底，还是自己不够强大吧，不足以保护住想保护的东西。
　　银时下意识地去拿洞爷湖，却发现腰际空荡荡的，没有刀。
　　连洞爷湖也不见了。
　　深重的无力感侵蚀着，那些无以排解的情绪渐渐平缓，终于归于寂静。
　　啊啊，活着，信守承诺，保护所珍视的东西，还真是件比一死了之还要麻烦的事啊。
　　“阿银——快醒来啊！！！”
　　是少年人的声音，穿透了暗色调的梦魇，像是一道现世的光明。
　　银时睁开眼，入目的是一片白色，还有新八和神乐两人担心的表情。
　　还好，回来了。
　　看着由担忧转为安心的两张脸，银时的心稍微平静了些。
　　再侧脸去看一旁的病床，竟然没有人。
　　“诶——那家伙呢？”忍不住疑惑，明明昨天还昏迷着呢。
　　“醒过来了阿鲁，现在大概在外头享受他的尼古丁时光吧！”
　　是这样的吗，太好了。
　　总算又松了口气。
　　——说到底，到底在纠结什么呢。
　　“先不要在意这个啦，阿银你起得太晚了！都是午饭时间了喔——昨天说好的蛋糕来啦，虽然被小神乐吃了一半……”新八一边说着，一边端来蛋糕，果然只剩了一半，看起来卖相相当的糟糕，大致也能想象大胃的夜兔族少女与之匹配的糟糕吃相。
　　不过草莓倒还是很新鲜。
　　真是平静安稳的好时光啊，享用着（只剩一半的）蛋糕，被雨洗过后的空气也很不错，甚至连太阳光都是刚刚好，耳边是神乐和新八吵吵闹闹的声音。
　　银时忍不住笑了。
　　“突然这样笑显得好猥琐啊！吃蛋糕也能联想到糟糕的事情吗我说——”新八适时吐槽。
　　于是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又和平日无异地展开来，这大概也是万事屋三人组的相处模式之一吧。琐碎到有点无聊的地步，却从来不会厌倦。
　　咔哒一声，是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那家伙回来了吗？
　　银时朝门口看去，结果是近藤，和其身后的总悟一样，两人都挂着黑眼圈，相当操劳的样子。
　　“哎？十四呢？”近藤大惊。
　　“哈？！你们不知道他在哪里吗？！”银时有点抓狂。这些人的陪护工作到底是怎么做的啊，居然还好意思带着黑眼圈出现——病人都不见了好吗！
　　近藤双手抱头，皱着眉：“今天早上醒来以后做了检查，医生说恢复得不错，不过还要住院观察。抱着要长期住院的打算，总悟回来和我商量副长的事情……”
　　“果然不管怎么看副长之位都得暂时移给别人担当吧。”总悟说道。
　　——这帮家伙居然一点都不紧张？银时简直都快忍不住吐槽了，但又突然发现自己的反应似乎有点反常……对那家伙这么在意做什么……
　　还是说，因为……愧疚。
　　“不是说过了嘛，尼古丁混蛋是去摄取尼古丁了——”神乐嚼着刚才从剩下的蛋糕上扒拉走的草莓，含混地说着，“我和新八刚才来的时候看到他了阿鲁，不过和他打招呼居然被无视了！——啊，果然草莓很好吃！”
　　“没有看到他去了哪里吗？”近藤忙问。
　　“没有呢阿鲁……唔哦哦——让我再吃一个吧！”
　　“这种时候就不要在意草莓的事了好吗！还有留给阿银的本来就没几个了啊你到底要吃多少啊啊啊——”
　　虽然很在意被盘剥走的甜食，但银时还是放弃了和神乐这种战斗力的角色抢夺食物的打算，无奈地转向近藤和总悟：“去找找看吧，应该不会走很远的吧。”
　　近藤点点头，“十四——十四——”地喊着就转身离开了，总悟看了眼银时，也不紧不慢地跟着近藤离开。
　　银时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直的手脚，掀开被子：“我去厕所。”
　　新八和神乐仍围绕着剩下的蛋糕喋喋不休，直到银时走到了门口，神乐才得空转头对他说道：“如果是去找人的话，就去天台吧——”
　　嘁，这算什么啊，“担忧”这种情绪露骨得连小姑娘都看出来了吗。
　　银时有些迷惑地皱起了眉头，却还是按神乐的提示往楼梯口走去。
　　病房里的二人看着银时的背影，同时叹了口气。
　　“既然看到土方先生是在朝楼上走，刚才为什么不告诉近藤先生呢？”
　　“啊呀，真笨呢，不愧是新八！”
　　“什么叫‘不愧是新八’啊混蛋！——不过，阿银还真是的，说什么去厕所，明显就是一脸担忧的表情嘛。”
　　“所以让他直接找到尼古丁混蛋就好了阿鲁，他好歹也算是病人嘛！”
　　“倒也是啊，如果加重伤情就不好了——”
　　事实上，直接上天台去找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因为，电梯坏掉了，而如果要去天台，就得爬五层楼。这对于重伤者来说可不大容易。
　　所以当银时踏上天台时，他居然汗湿了一背，额上也覆了薄薄一层汗水。微喘着气，有风灌进肺部，凉丝丝的。
　　远远的就看到半倚着栏杆人影，因为有风的缘故，黑色的头发被吹乱了，整个人也显得随时要御风而去似的，给人单薄又易逝的错觉。但事实上，这具身体蕴藏了多大的力量，是何等的强大，却是毋须多言的事实。就算是穿着软塌塌的病号服，那身姿却依然挺拔。
　　“你也在这里吹风呢，多串君。”
　　有点轻佻地上扬着尾音，让人听了就下意识想要吐槽的“多串君”三字。
　　土方没有回头，余光看到另一个穿病号服的家伙蹭到了自己身边。
　　他猛吸了一口烟。
　　猎猎的风将烟圈挟着烟灰一齐刮向来人，毫不意外地“阿嚏”一声，接着就是“喂喂你绝对是故意的吧混蛋！”这样的吐槽。
　　“哟，只是刚好吹来而已，谁让你要站在香烟的下风向。”
　　“这算是什么刚好啊，倒是你看准了我站在这里于是刚好这么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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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斗嘴。
　　这次倒难得的是土方站了上风。
　　嘟嚷着，银时终于还是明智地转移了位置，站到了不会被烟熏的一侧。
　　一侧过脸，就刚好看到土方肿起来的脸颊。
　　“明明是病人就给我好好躺在床上啊。”银时移开目光。
　　“你没有立场说我吧。”土方扫了眼半趴在栏杆上的银时。
　　“也是啊。”
　　只有二人存在的天台只听得到风声，聒噪的斗嘴一旦消停下来就显得格外冷清。
　　“回去吧，有只大猩猩现在大概正到处找你吧。”
　　银时撑着下颌，微偏着头看向土方。后者正看着远处的街道走神，指间夹着的香烟都快烧尽了也没有察觉。
　　“很浪费啊——果然是公务员的做派呐，”这么说着，银时伸手从土方的指间拿走了剩了小半截的香烟，吸了一口，然后扔掉，“这种东西又苦又涩的，还很呛人，真不明白有什么好的啊。说起来，你的饮食趣味倒真的很奇怪呢，蛋黄酱那种东西居然能一次消耗半瓶……”
　　“说了不准侮辱蛋黄酱的啊混蛋！你也不过是个成天惦记着糖分这种东西的准糖尿病患者罢了！——还有你捡别人抽剩下的烟算什么啊？！”一直偏沉默的土方终于忍不住吐槽。
　　“准糖尿病患者和一周只能吸取一次糖分的设定早就被观众忘记了啊，能够尽情地吃甜食真是太好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设定什么的，这种话真的可以直接说吗？！”
　　似乎没有变呢，这家伙。
　　银时看着土方，样子还是那个样子，神情也还是那样的神情。
　　但是，还是有异常的地方。比如说，过去的土方十四郎，大概是不会盯着某处一直走神的，也不会露出那种迷茫的表情。
　　一定发生了什么。
　　其实是隐约知道的，但潜意识觉得是自己所酿后果的银时，依然想朝着乐观的方面去想。
　　然而，世事却总不是那么温和的。
　　残酷而狗血，这种招人厌倦的人生，却正是需要去面对的那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