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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Someone like you愛人如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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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西湖邊上的一戶人家今天在門口懸起了大紅的燈籠。
“……一梳梳到尾”
東廂房——
好命婆的聲音在挂了重重鮮紅布幔的房間里緩慢響起。這家將出嫁的女兒正安靜地坐在床邊,微仰著頭讓好命婆的梳子從髮際一路抹下。
心裡滿滿的嚮往和忐忑,被紅豔豔的布幔映成了一臉的嫣紅。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於歸,宜家宜室。
西廂房——
房間里安安靜靜的,和外頭的喧嚷吵鬧形成了鮮明對比。
沒有大紅的燈籠,也沒有鮮紅的布幔。
一張床,一套桌椅,一支紅蠟燭,和一個孤零零的人。
大概是外頭太吵鬧了,三寸釘在他的袖子里不安地動作著。他心不在焉地摸了摸它的腦袋,卻被不安的三寸釘一口咬在腕上。
感覺到突如其來的疼痛,他才回過神來。低著頭對著空空如也的手腕呆了呆,才想起那隻自己帶了幾年的三響環,剛剛已經被自己砸掉了。
碎片還在腳邊。
“二梳白髮齊眉”
東廂房——
姑娘雙手交握坐得端正,神情里帶著肅穆。
卻在旁人看不見的地方露出了淺淺的笑容。
西廂房——
他伸手想給自己倒杯水,手指碰到壺身才發現裡頭的水已經涼了。
杭州的冬天特別的冷,分明剛剛才加的熱水,說涼就涼了。
他還記得那天天氣同樣很冷,窗外下著鵝毛大雪。
他走過去倒了杯熱水,遞給眼前人:
“暖暖手吧。”
那個人默默地接過來,脫了手套,把杯子小心翼翼地攏在手間。
他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道:
“暖嗎?”
對方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可是要它涼下來,也不過幾分鐘的事。”
說著,倒出一杯熱水放到了窗臺上。幾分鐘后拿過來,杯裡的水已然涼透。他一揚手把杯裡的冷水倒在桌上。
我心已冷,不過瞬息。
真真是,覆水難收。
“三梳兒孫遍地”
東廂房——
檀香漸漸充斥了整個房間,姑娘慢慢,慢慢地闔上眼睛。
交握的雙手卻加重了力氣。
僅僅分開一天,她卻已經開始想念。
西廂房——
“我爲什麽要爲了幫他而放棄整個張家?”
屏著呼吸站在院子的角落里,他只聽見那個人對著手下說的這句話。
腕上的三響環冰涼,心裡被套上的環,裂紋一點一點地擴散開來。
“四梳相遇逢貴人”
東廂房——
姑娘的背一直挺得筆直,已經有些僵硬了。
不急不緩的梳理動作讓她有些心焦。
西廂房——
屋子里唯一的光源緩慢地燃燒著。被融化的蠟一滴一滴地流下來,鮮紅似血。
那個人為他套上三響環的那天,桌上也是一樣的紅蠟,燭淚一滴一滴滑下的時候,鮮紅似火。
“五梳翁娌相敬”
東廂房——
好命婆吟唱的聲音帶了些嘶啞,但仍是喜氣洋洋的。
姑娘已經開始有些不耐地轉動手腕上的金手鐲,精雕細刻的龍鳳圖案咯在手心,每一個紋路都昭示著美滿安定。
她想起那個人從背後環抱她的溫度。在杭州寒冷的冬天里仍溫暖如春。
她迷戀他的擁抱,不可自拔。
妾擬將身嫁與,一生休。
西廂房——
前幾天外出辦事路過西湖邊,湖面上已經結冰了。
“等這件事結束了,我們就搬到杭州來住吧。在這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好好生活。”
耳邊響起那個人說過的話,聲線熟悉,稍縱即逝。
不。他為那年的自己重新回答:
“不需要。”
這件事不會有盡頭。可他也已經不需要盡頭了。
“六梳夫妻相敬”
東廂房——
儘管窗已經被牢牢關好,屋裡也燃了火爐,但還是有絲絲涼意從門窗的縫隙中滲進來。
外頭估計著是開始下大雪了。
姑娘攏了攏身上略顯單薄的嫁衣,動作很輕。
西廂房——
一片一片的雪花落到了窗沿,漸漸地積成一灘清水,又慢慢凝成薄冰。
他和那個人第一次共同下斗,從斗里出來的時候正遇上天下大雪。他穿的衣服在斗里被粽子毀得七七八八了,裸露的肌膚遇上飄落的雪花便冷得止不住打顫。
下一刻被人從身後抱住:
“我們回家。”
“……大/佛/爺還是放開我吧,影響不好。”
“不放。吳老狗,我們一起回家。”
“七梳七姐下凡”
東廂房——
她想起自己去年春天的時候曾在自己未婚夫的院子里種了一株雪梅。這幾天忙著婚禮的事,也不知道花開了沒有。
吳老狗。
她默念著未婚夫的名字,心裡滿是歡喜雀躍。
西廂房——
未婚妻種下的雪梅大約是開了,滿枝雪白。
只是他沒有嗅覺,徒得一個‘看’字。
惆悵東欄一株雪,人生看得幾清明。
“八梳穿蓮道外游”
東廂房——
執梳的手動作開始加快。吟唱的尾音微微地揚起。
西廂房——
他第一次在那個人身邊醒來的時候,天色昏暗而枕邊人的眼睛明亮:
“醒了么?不再多睡會兒?”
“不了”他想起自己當時的反應好像是搖頭吧,然後下一秒手就被握住了。
——張啟山,我和自己打了個賭,……賭我不會被辜負。
我輸了。
“九梳九子樣樣有”
東廂房——
她曾拿了父親的詩集,正兒八經地要教他認字,逼著他背詩。
他很配合,可來來回回只背得出張先的《千秋歲》:
“心似雙絲網,中有千千結。”
西廂房——
有一回在二月紅家的聚會里,那人附庸風雅地念了首詩。下來之後半開玩笑地教給他
——“天不老,情難絕。心似雙絲網,中有千千結。”
縱我心有千千結,也求不得你親手來解。
“十梳夫妻到白頭。”
東廂房——
周遭一切顏色和聲響一瞬鮮明起來。
姑娘被好命婆攙扶著從床沿起身,一步一步慢悠悠地往門外走。
一開門,就是她整個餘生和全部未來。
長相守,到白頭。
西廂房——
他起身把懷中的三寸釘放到桌上。屋外僕人輕聲問:“姑爺?”
他生未卜此生休。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