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泪》余素兰

6、第二章 楔子 在她登基之

　　数声鶗鴂，又报芳菲歇。惜春更选残红折，雨轻风色暴，梅子青时节。永丰柳，无人尽日花飞雪。
　　莫把幺弦拨，怨极弦能说。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夜过也，东窗未白孤灯灭。
　　张先 《千秋岁》
　　楔子
　　【梦神】曼陀罗：一年生直立草本植物。单叶互生，花两性，花冠喇叭状，五裂，多少唇形，有重瓣者。蒴果。花萼在果时近基部环状断裂，仅基部宿存。有毒，可使人产生幻觉。也作曼荼罗。意喻不可预知的黑暗，纷扰不息的争斗，颠沛流离的爱以及生生不息的希望。

　　今天是和顺498年的七月初七。在人界，今天是乞巧节，而在水域，今天是她下嫁将军府的日子。
　　水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举办过喜事了，上一次如此举国欢腾，是200年前墨羽皇后册封的时候。
　　那时候，我们也是这样匍匐在城楼下，向她朝拜，接着，却听到她说：“你们都是神界最高贵的子民，所以，我不允许你们和卑微的生物有半点联系，今天，我要以皇后的身份，颁布我册封后的第一条懿旨：从今以后，在水域不可以再出现一件人界的物品，违者按辱没神的尊严定罪，杀无赦！”
　　我的目光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终于看到了她。
　　她穿着银白色的凤冠霞帔，银发扬扬，衣袂飘飘，高贵得，就如同200年前的墨羽皇后。
　　她站在皇城的城楼上，随着她的父皇母后，最后一次以公主的身份俯瞰她的臣民。
　　我的耳边，充斥着人们向她祝贺的声音，而我的眼中，却只有她悲伤的表情。
　　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了我和她。
　　我注视着她，而她，注视着远方，表情悲伤。
　　我想，在她登基之前，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下一次再见，她就会是高高在上的女王，而我，依旧只能匍匐在她的脚下。
　　第一次看到她，是在150年以前。130岁的我第一次进宫觐见墨羽皇后，在皇后的大殿里，我看见了她，不过50岁的她，乖巧地靠在她母后的怀里，眨着眼睛望着我笑。
　　她是一个美得让人惊心动魄的女孩子，我总觉得，她的笑容，就仿佛是记忆里那茫茫雪原上飞舞的樱花，灿烂，迷幻。
　　在她70岁的时候，我就感觉她的思想和灵力已近远远地超出了她的年纪，尽管她站在我的面前只及我的胸口，可是我总觉得我是在仰视她，我告诉自己这仅仅是因为她是高贵的公主。
　　她很喜欢弹琴，而且弹得很好，我教了她很多曲子，她学得很快。
　　水域琴师的琴音，不仅仅是一种表演，更多的时候，是一种武器，我们使用声音来杀人。
　　可是我教授给她的，都是很单纯的乐曲，却不想，她竟可以自己参透玄机。在她90岁的某一天，我亲眼看见她坐在雪樱树下，双手快速地拨动着琴弦，用琴音将地上的积雪扬到空中，纷纷扬扬地飞舞。
　　在她100岁的时候，有一天，我在我家的院子里练琴，她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根本无法想象一个100岁的女孩子怎么能有如此强大的灵力，可以从深宫里穿越层层结界瞬间移动到我家的院子里。
　　可是我什么也没有问，我早就知道她的天赋和灵力，会是水域的一个传奇。
　　我只是走到她面前，轻轻地抱住她。
　　然后，她在我怀里嘤嘤地哭泣，她说：“商徵，无论以后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都不要离开我，等我200岁的时候，我就嫁给你。”
　　我将她紧紧地抱住，拼命地点头，然后我低下头轻轻地吻她。
　　我说：“我爱你！”
　　她含着眼泪笑着，就如同水中的幻影一般。
　　那一夜，皇城里发生了那场噩梦般的政变，一个平日里很温顺的皇子，突然领兵造反，一夜之间，所有的皇子都中了血咒死去。最后，是墨羽皇后平息了政变。
　　而她，竟是是唯一幸免的皇子，我想，也许是她强大的灵力保护了她。
　　我欣喜若狂地进宫见她，却只看到她茫然的瞳孔。
　　她已经失去了100岁以前所有的记忆，包括关于我的所有的记忆。
　　100岁以后的她，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她也爱弹琴，却从来不会用琴音扬起飞雪。她的灵力变得很一般，甚至比正常人还要低一些。她的身体很弱，御医隔三差五地就要进碧澈宫。
　　最重要的变化，是我在她心中的位置，从恋人，变成了一个兄长。
　　她也会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来找我弹琴，可是她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对着我笑。
　　但是在我心里，她依旧是那个殇蝶，那个坚强的勇敢的乖巧的美丽的殇蝶，那个说200岁的时候要嫁给我的殇蝶。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