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屿》Wemly0

2、第二章 拖着

　　拖着行李箱，在路边招了辆的士，原本想坐公交汽车的，可后来转念想想，提着个大行李箱在车上不免显得有些突兀。

　　坐在车里，看着不断跳动的价格，不由得叹了口气。我并不是小气或者吝啬，只是舍不得钱，现在我没有经济来源，只能靠着卡上的钱过日子，也不知道以后邴咏慧会不会再把钱打到卡里。而我所在的私立高中，是全市最为昂贵的一所，一个学期的费用足以让工薪家庭一辈子吃喝玩乐，所以现在钱对我而言真的很重要。

　　想着想着，的士很快就停在小区门口，付过钱，拎着行李箱便下了车。

　　驻足在一所陌生的公寓前，心里不由有些激动，终于离开了那栋房子，奋力再拼搏三个月，我便要离开这座城市，也许，到那时才是真正的解放吧。

　　拿着一把较为老的钥匙，打开沉重的房门，扑面而来的是数不清的灰尘，这所房子已经空置3年之久，无人打扫，柏炎达找了半年才找到，因为我跟他说没有任何条件，只要价钱低就可以，我甚至可以要裸房。

　　贯穿整座城市，哪里的房子有便宜的？尤其是校园区房子。刚开始找到这所房子的时候，租价还是比较高，最后还是看柏炎达父亲的面子才把价钱压下来，我怕是这辈子都无法还清他的恩情了。

　　进门把窗户打开，透透气。刚准备下楼买个拖把，手机响了起来，我看了眼来电显示，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喂，你好。”小时候，不论谁打电话过来，妈妈一直都是这样接听电话的，而我，也久而久之养成了这个习惯。

　　“韵融，刚才打电话到你家，你妹说你搬出来了，怎么，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突然？”柏炎达的口气很是焦急。

　　“没发生什么事情，你放心。晚搬不如早搬，这样反而有利于后面的复习。”他是知道我家里的情况的，他是我在高中唯一一个真心朋友，只不过现在的情况有点复杂。

　　“好，我相信你，但是我希望你以后有事不要瞒我，我知道你很独立，也很要强，你可以不需要任何人就能把事情做好，但千万别强忍着，这样的话我会很心疼的，你一定要善待自己，好吗？”

　　哎，我一直都知道他对我的感情，尽管他掩藏的很深，尽管我们在一起的时候，装作和好朋友一样，尽管在我强忍生病的时候，他会说我活该，但额头上突起的青筋却掩盖不了他的伪装......因为他知道，我对他的极致达不到他所希望的那样。他更不想逼我，他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见我难过。

　　“我会的，我已经不再是小孩子，我会对自己负责的。”这样的感情，我无力承担，以前的我一直想着如何逃脱那个囚笼，而现在的我，想着3个月后的高考，因为只有那样，我才可以彻底离开他们。

　　他给我的感情是我现在不需要的，虽然我一直很感动他的付出。我一直不明白，那么优秀的他，怎么会看上如此平凡的我，他身材高大，阳光帅气，成绩更是不用说，是所有人之中的佼佼者，更何况，他拥有强大的背景，他的父亲是□□，他的母亲是著名的艺术家，之所以称为艺术家，是因为他母亲善于音乐，更善于绘画，雕塑，这个城市的代表建筑就是他母亲设计的，是不可多得的才女。他们的儿子拥有大批的追求者，在我们学校，他就像明星般耀眼夺目，走在哪儿，都能成为焦点。

　　“我马上过去找你，等着我，别走啊。”

　　“你今天不打篮球吗？”他是全市篮球代表队的队长，很神奇吧，马上就要高考了，他还去打篮球，这当然可以，他从小酷爱篮球，技术娴熟，一直是篮球队的领军人物，他也不用担心自己的成绩，因为上天给予他一个聪明的脑子，更重要的是他父母都十分支持，篮球队经理还能说什么呢,更是破格的把他提拔为队长。他现在面临的压力也接踵而来，我不想再耽误他的时间，他已经做得够多的了。

　　“那帮家伙挺实用的，毕竟是市队，我已经跟他们说好了，今天翘个班。你先别慌出门，我马上就到，哎，出租车...我已经在车上了，等我到再说。”我听到他跟司机说了地名，我不禁握紧了手机，我当然知道他这么积极来的原因是什么，这满屋的狼藉，他不舍得让我一个人做。

　　“那再见。”等手机变成了忙音后，我才拿下手机，我同母亲一样，喜欢等对方挂掉电话之后才挂，总觉得这样比较尊重别人。

　　看了满屋的灰尘，只能想多个人也还不错，至少这项浩大的工程能尽早结束,可是总觉得有些别扭。

　　我看着周围的环境，想着如何规划布局，顺带消磨一下时间。

　　正在思忖的时候，就听到楼洞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抬头望去，我看见柏炎达正站在门口，绽放阳光般的微笑，露出一口整齐而白净的牙齿。

　　我微微一笑，只见他大步走来，把蹲在地上的我一把拉起，抱入怀里。

　　我顿时一愣，思考着要不要推开他，他从未这样紧紧抱过我，而我亦是从未抱着他，他的手臂是那样坚硬有力，让人不易拒绝。况且，他的怀抱我并不想挣脱，有种阳光的气味，那种充实的温暖填满了我的心房，一直以来，我依赖并利用着他的温暖，而现在，这具身体给予了我最原始的悸动，但是，我明白，那并不是爱情。

　　我能感受到他手臂的缩紧，牢牢得将我困住，身体微微颤抖，我知道他担心什么，于是，我缓缓提高手臂，轻轻拍打着他坚实的后背。

　　他的身体一僵，随即，他的声音在我额头上响起：“以后，别这么让我这么担心了，发生什么事一定要让我知道，好吗？”充满恳求的语气让我不忍拒绝。

　　“恩。”

　　我们俩就这样抱了很久，我的心情慢慢沉淀了下来，推开了他，抬头微笑，说：“再不打扫，我们的午饭就泡汤了，走，我们先去买些清洁用具。”

　　他先是深深的望着我，就在我认为他会说话的时候，他露出了灿烂的微笑，然后拉着我缓步走了出去。

　　我低头望着他黝黑的手掌牵住我白皙的手指，鲜明的对比，我想挣开，毕竟这样出去很招摇，而我这么做的时候，他也顺然的放开了我。他会尊重我的一切要求，因为我的要求本就很少，即使这样，我仍感动，这样好的男生，为我，值得吗？

　　这所公寓离超市还蛮近的，步行大约15分钟，一路上我和他谈论了很多东西，关于现在，关于未来，他说：“我有时候真的很羡慕别的家庭的孩子。”这句话，我当然了解他的意思，父母如此优秀，势必想让他继承家业，而现在，母亲想让他学艺术，父亲想让他走政治道路，而他自己只想做个兽医，他特别喜欢小动物，但他父母却极为厌恶，认为这样一辈子会碌碌无为，毫无成就。

　　“你可以听父母的话，从了他们某一个人的愿，然后在选个副业，他们应该不会再反对了。”其实，说这话的时候，我觉得可行度不高，有那么大成就的人一定有坚韧不拔的毅力与决心，可是我还是不想看见他愁眉的样子，我始终觉得他比任何人都适合阳光。

　　“嘿嘿，反正还有3个月，到时再想吧。你以后呢，毕了业想做什么？”

　　“未来的事我不敢确定，人生总是变化无常，我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吧。”我没有什么伟大的目标要去实现，在我眼里，平淡才是真，人生太大起大落，反而会更加失意。

　　“不需要这么现实吧，我觉得你很适合当个女护士。”他满眼笑意的对我说。

　　“护士？为什么？”我从没想过去涉及医学方面，那种有关人命的活，不敢轻易尝试。

　　“想知道？哈哈，不告诉你。”促黠的笑容绽放在脸上。

　　“那当我没问。”

　　“怎么这样啊，你就不能好奇一下，在我面前吃一次瘪这么困难啊。”我当然知道他的想法，只不过，我没有好奇心，因为没有任何事物能勾起我的兴趣。

　　“我为什么要吃瘪，给个理由先。”

　　他抓耳挠腮想了半天，模样煞是可爱，忍俊不禁，轻笑出声。

　　“算了，看在你笑了的面子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一路上，我们俩有说有笑的，便也很快的到了超市。

　　今天是周末，人潮涌动，柏炎达回头跟我说，让我小心点，别被挤到了，我点头答应。

　　可是总有行人往我们俩之间插，我和他越分越远，直到隐藏在人头中。

　　我找了会儿他，发现影儿都没了，就想先去买东西，然后再找吧。

　　半找半挤的，终于找到了卖清洁用具的地方，这边还比较宽敞，人流不多，刚选完款式，准备离开的时候，一只大手拉住了我，我回头一看，发现柏炎达一脸黑青的望着我，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先开口，“为什么不去找我？我们俩走丢了，你还有心情去买拖把？”

　　“我想先买完，然后再......”我的话还没说完，他就低头用嘴堵住我后面想说的话。

　　他的嘴唇炽热的滚烫，和我的冰凉相碰，就像赤道与北极。我还处于震惊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

　　我该生气的，毕竟在公共场合做出这样的举动，毕竟这是我的初吻，毕竟刚才看到的行人对我们俩指指点点的，可是看着他心情貌似转好，我的气不知道该对谁发。

　　在我愣着的时候，他已经夺走我手中的东西，拽拽的掉头就走。

　　一路上，我们沉默不语，他走在最前面，和我隔着3米之远，与来时大相径庭。

　　此时此刻，我的心情并不复杂或者难受，初吻不在，对我毫无打击，只是，这个曾被我视为最宝贵的朋友的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吻了我，以后，我们还能像以前那般毫无保留的说笑吗？

　　我并不喜欢把关系复杂化，可是现在的发展趋势早已不是我想象的那样，我是个懒人，只想管好学习，多余的事情我真的不想干涉。看着他沉稳的背影，我们还能回得到从前吗？我真的不想失去像他这样的朋友。

　　回来的路途那样漫长，我甚至会忍不住想从背后给他一个拥抱，来消除我们之间的隔阂，可是，他了解我，我也了解他，此刻的他定是比我更加矛盾，多年来沉积下的感情就在刚才的那一吻中全部爆发，他不知道如何面对我，我和他都应该通过这一段路来消化这一切。

　　他早早到了门口，等我拿钥匙开门，过程中，他从未抬头看过我一眼，他还未想好，我又何尝不是，断了，我们都舍不得这些年的情分。

　　进了门，不容我多说，他立马放下买来的东西，拎着拖把和水桶去了厕所，一会儿，便听到水流哗哗的声音，无奈，我只好去厨房，洗着手中的抹布，将台面上的灰尘清理掉，好不容易将厨房抹完后，就起步区了客厅。

　　他拖地的速度不由让我惊讶，据我观察，他至少把地板拖了不下3遍，地板砖被拖得发亮，我在门口踌躇了半天，不忍心将他的劳动成果毁掉，他似乎也发现了我的犹豫，就把我们买回来的塑料袋拿了两个，然后走到我的面前。我这才发现他的脚上也是套着塑料袋的。

　　我正打算伸手接塑料袋的时候，他却已经蹲下身，温柔的抬起我的腿，将饲料袋轻轻的套在我的脚上，这个举动让我的心头一暖，两只脚都套好的时候，他抬头给了我一个大大的微笑，我不禁轻笑，这算是好了吧。

　　于是我拿着抹布擦拭客厅，而他去拖厨房了，不到一分钟便走了出来，回头听到声响，见到他已经站在我面前，冲我摇了摇手中的拖把，示意他已经完工了，而且比我快得多。

　　看着他像孩童般的举措，心里一阵舒畅，他又回来了，不是吗？

　　我继续专心着手我的工作，而他就在一旁看着我，对我微笑，我刚想说，你这样笑不酸啊。就被脚边一滩水渍弄得我失去了平衡，倒地的那一瞬，我压在了一个温暖的胸膛上。

　　就这样，我一直趴着，因为我知道他在望着我，而我却惧怕他的目光，不敢抬头看他。

　　而他，此时却将手放在我散落在他颈部的头发上，轻轻的抚摸着，而后，开口：“我不后悔在超市里的举动。”

　　我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他已经翻身把我压在他坚硬的手臂下面，另一手扣起我的下巴，逼迫我抬头与他对视，良久，他终于开口:“我喜欢你，你知道吗？自从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陷进去了，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女孩，你有漂亮的外表，但你一直不在乎，从不去刻意打扮自己，看到你就觉得十分舒服，干净，你的双眼没了眼镜的遮挡，会散发出诱人的光芒，好似有洞视一切的能力，让人不敢在你面前做坏事，跟你在一起久了，我越陷越深，你有很多的优点是现在很多人没有的，你对每个人都很好，你宽容的对待他们，却严格对待自己，你家境富裕，却一直节俭，不管别人怎么变，你始终还是你自己，你不会为一个人轻易改变。总而言之，你是个又傻又惹人怜爱的女孩。”

　　一天之内，我听到两个人这么夸我，我始终觉得自己有他们说得那么好。

　　“其实我有很多缺点的，你看看我的人缘就知道了，我只有你一个朋友，小妹一个亲人。”我的同学虽然对我很客气，但敏感的我从他们的眼中依然看到几分的不屑。

　　“那是他们嫉妒你，你的清高他们比不上，他们不敢跟你在一起，所以他们才合起伙来隔绝你，知道为什么我认为你适合做护士吗？”

　　我保持沉默，无言的与他对视，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病人们最喜欢有耐性长得漂亮的护士，更何况你有优秀的品格，干净的心灵，看着你，就觉得你特别正直，尤其你笑的时候，会给人力量。”

　　我依然无言以对，我不知道我开口能说什么。

　　“我不后悔在超市里对你做的事情，而现在，我想继续。”

　　说完，不等我有所反应，他低头噙住我的唇瓣。

　　触碰的时候，微微有点颤抖，可随着越来越深，他的力量好像被激发出来了，温柔的辗转在我的唇上，慢慢引诱我把双唇张开，将舌头伸入口腔，与我的相互纠缠。

　　吻是甜蜜的吗？为何我感到丝丝疼痛，心里也泛起疼痛感。我该反抗的，可是，此时我的手却毫无力气，慢慢得，我闭上了双眼，不回吻，也不反抗，只要是你要的，我尽力给。

　　柏炎达，对不起，我对你的感情止于友情。

　　我告诉自己，沉沦吧，就这一次，就让这一吻为我们疼痛的青春祭奠。

　　从此以后，一切随缘，可为何我看到我们之间的感情已到了悬崖边，一触即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