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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狼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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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这山谷的气场不知玩什么,倒腾得太阳很快就下山了,我正郁闷,太阳又从西方升了起来,不多时,又下山了,这么来回倒腾了好几次,把沉浸在修炼‘内力’中的便宜师弟给惊醒了。
他吃惊的看看西方树隙中冉冉上升的夕阳,对我笑道:“你今天做了什么缺德事?太阳都从西面升起来了。”
……%¥#。
我心中一虚,拿你做实验不算缺德事吧?
嘴里却硬道:“是你做了缺德事吧!只顾着自己,到现在也不给饭吃!”
他看看夕阳,一拍脑门,显出愧色来,急忙拨拉起尚有火星的篝火:“抱歉抱歉,晚上想吃鸟蛋还是熊肉?要不我削个石锅,咱们炖熊骨头汤喝吧!”
“喝汤吧,晚上吃太多了容易积食。对了,炼得怎么样,有没有气机交感,练出内力来没有?”
他的愧色更深,内疚的看着别处:“或许是我心不够静吧……你的内力白给我了……”
我有些失望,本来见他能在无意识间引动天地间的生命精华,以为他是个人才,不由对他报以厚望。
我安慰他道:“没关系,才一个下午而已,气机交感说是简单,却是可遇不可求。这是修炼内力的第一道门槛,快的人三五天,慢的一个月到一辈子不等。”
他将火点着,搬了个装满水的石锅上去,疑惑道:“气机交感……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我回忆道:“说不好,很难用语言形容。而且人与人不同,有些人感觉如沐仙境;有些人却觉得置身地狱;有些人会被冻得半残;有些人则烫成了螃蟹——总而言之,是在无意为之、虚无缥缈的精神境界下才可以感觉到,牵引这些力量,使它们在全身流转,身体会有一些奇异的变化。”
他若有所思道:“那种感觉是不是不知不觉间突然爆发,仿佛全身充满爆炸性的力量,只觉得世间万物皆可被我摧毁……”
我惊喜道:“就是就是!你什么时候感觉到的?”
“就是前几天你被……”他刚要说,不知怎么的脸一红,尴尬起来,低头从熊尸体上剥出两块腿骨,转口道:“那个,我是说,就在早上,那只熊突然转向朝你跑去时,我仿佛感觉到一种很空灵的无质在我体内流转,只觉得时间仿佛慢了几百倍。本来我以为是紧张的,但现在听你这么一说,我怀疑这种感觉应该就是。”
我脸不知怎么的也红了一下,刚才你不就想说你背着我做俯卧撑么?这么无聊荒唐的事也做的出来。更荒唐的是这样也能引动天地生命精华,而且还无比好命的被锻造了经脉体质。
我俩不约而同都避开这个敏感的问题不谈。
我想了想:“看来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啊!”我瞟着师弟的俊脸,坏笑道:“师弟啊!你有没有发现,只有当你受到生命危险时,你才能感应到你体内的灵气,要不要你师姐我帮你?”说着,我将手移动到腰带银针上。
嘿嘿!无聊了一下午,现在吓唬你玩。
他仿佛没有看到,不知我的那句话将他打击到了,愣了一下之后,眼中突然涌出些我看不懂的东西,还没待我看清,立刻垂下睫毛挡住墨石般的眸子。
在他的心中,一个声音不住的呐喊,几乎要撕裂胸肺呼之欲出!
不是!
不是这样!
不是因为我受到生命危险!
而是你,两次都是因为你!
只想救活你——哪怕用性命去换!
不愿伤害你——哪怕将危险引到自己身上!
恐惧失去你!恐惧伤害你!恐惧到心都碎裂!恐惧到灵魂都要出鞘!
恐惧到忘记你是那样的强大!恐惧到怕你随时羽化仙去!
你是那样的脆弱、美丽,仿佛薄如蝉翼的玉器,精美的让人发狂,却时刻担心会片片碎去。
就算是一见钟情,却仿佛等待了千年。
让我怎能忍心失去,怎能舍得放弃……
我只想。
守护你……
空气中立刻仿佛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气氛怎么的就便得有些压抑。
我收回放在腰带上的手,讪讪笑笑:“开玩笑的!师姐哪能这么欺负你。”
那人却半天没反应,我仔细一看,呀呵!居然入定了!他就这么蹲在篝火边,闭上微微上翘的狐狸眼,一手握着连着血丝的肉骨头,一手握着凝魂匕首的入定了!
火红的夕阳透过几弯枝叶金灿灿的洒了他一身,斑驳的树影摇曳,仿佛有丝奇异的韵味。
我半天没回过神来,突然生起气来:这叫什么!教会徒弟,饿死师父!你好歹煮熟了饭再开发你的内力啊!
感悟体内灵气对初学武的人来说非常重要,感悟的多少,直接关系到这个人以后的武学成就。
我心里虽然骂骂咧咧,却不敢吵醒他。小心翼翼从他手上拿下骨头,丢进火上爆开的水里。
恩,有水,有骨头。
话说骨头汤就是这么煮的吧?
多简单呢!我捋捋袖子,哈!大少爷你有福气了,今天就让本宫我来做顿饭给你瞧瞧!
半个时辰以后。
骨头汤的香气飘出几里远。
一个时辰以后。
十里八方的野狼全招来了。
一个个瞪着墨绿的眼睛,在夜光下灼灼生辉,成包围之势。
我翘着兰花指,拈着小勺细细的喝着骨头汤,真难喝啊——一股野味的油膻味。
我瞅瞅饥肠辘辘的野狼,再瞅瞅老僧入定的师弟。叹了一口气。你说我怎么这么命苦,自己做饭不说还要给他做护卫。
用夜视眼环视一圈,75只狼,有18只还是怀着崽子的母狼。
唉,看来这世道谁都不容易啊!孕妇还要出来做工。
东南边树桩子后潜伏着一只毛色发亮的大狼,想来就是狼王了。俗话说擒贼先擒王,看来只有先搞定它了,不知道狼骨头汤是不是会香点?
还没等我将媚眼抛过去,突然刮来一阵大风。吹得我眼一迷,身体都不住的往后倾斜。只听满耳都是风在林中呼啸之声,仿佛上万铁骑呼喝奔腾,声势之大,惊心动魄。
“嗷~”
狼王一声短嚎,我睁眼一看,上百只墨绿的眼睛立刻有序转向密林,片刻消失不见,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那风来得怪,消失的也快,只剩些沙沙声在林间回响。
“怎么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一个清洌洌的男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一扭头,就看到我的小师弟额头上好大一片黑灰,脑海中不由出现大风吹来,小师弟重心不稳,一头栽进篝火边的灰堆里,只剩下额头上的红带在风中飘扬……
我不由捧腹狂笑:“噗哧!哈哈哈哈哈!”
他一怔,眼中竟然出现惊艳的神色,等我笑够了,他手摸摸额头,看着乌黑的手指,展颜一笑,石破天惊:“每天要是都能看到你这么笑,沾点灰到也值得。”
我捂着笑痛的肚子,将刚才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师弟眉毛一皱,看看天色、附近环境,最后摸出凝魂看了看,抬头一脸肃穆:“不好!待会有狂风暴雨!”
我好奇的透过树叶稀疏处的欣赏天上漫天星斗:“说谎了吧!”
他几下窜上我的小屋房顶,一边查看情况,一边笑话我:“瞧你傻的,狼都比你聪明!你看看你的匕首,上面是不是凝满了水气?说明空气中水分急剧上升。”
我看看匕首,不服道:“下雾或者下小雨匕首也会凝水,你怎么确定一定是暴雨?”
他跳下来从一堆木料里抽出几块板子,还不忘投过一个鄙夷的神色:“说你笨你还别不承认,下雾或者小雨能把狼吓走吗?唯一可能的情况只能是暴雨!”
我被堵得哑口无言,撇撇嘴道:“那也不能说明你就聪明,只能说明我的匕首好!”
他又跳到房顶上,不以为意的一笑:“大小姐,你也别光看我忙啊。帮忙抽个板子递上来,小心别被木刺扎到手!”
哈!开玩笑!天下间居然有指使我干活的人物!
神使鬼差的,我居然没有反对,乖乖的将木板之递上去。
我见他忙忙碌碌的将一些木板,像瓦片一般一层层铺在房顶,又用石锤将一些石钉把木板钉死。
不多时,果然起风了,乌云满布,星月失色。转眼就成狂风。
我用手挡额前,眯着眼四处观望。
气流在林间汹涌翻滚,势不可挡,仿佛惊涛拍岸,又仿佛万马奔腾;林间狂风呼号,无数枝丫被托卷向无尽的黑夜,迫使着树干耗尽千年岁月与之拼搏,拼命的挣脱。熊熊篝火被风朝一个方向,扯出丈长的火舌,噗噗作响,忽明忽暗,几欲熄灭。
“我说小姑奶奶诶!怎么在这里发呆?快进房里去!小心被风吹走了!”风声太响,他几乎在我的耳边大吼,我才能听清。只觉得一只手托着我的腰,把我半拖半抱的三两下塞进了港湾般的小木屋。
迎着狂风,他依然在外面忙活,在跳动的篝火的映衬下,人影闪动,红巾飘扬,肤色时暗时金,仿佛鬼魅一般。
天空银痕划过,天地仿佛被劈成两半一样,银亮之色伴随着炸雷透过树叶洒向大地,令人心惊胆战,不寒而栗。
我心中一跳,不由脱口喊道:“快回来!要下雨了!”
他扭头四处看看,飞速将能装水的容器摆在空旷处,嘴里不忘大喊:“马上就好!你别出来!”
终于,他成功的在第一颗雨点子砸落下来之前,端着我煮的骨头汤冲了进来。
扭头看看外面越来越秘籍的雨声,那厮嘿嘿得意一笑:“好险!好险!千钧一发!”
我捂住鼻子:“你把这东西端进来干什么!一股肉懆味,快丢出去!”
他扭过身子护住汤,怀疑的喝了一勺:“很好喝啊!还热着呢,是你煮的?丢出去做什么!你不喝我喝!”
我想起他还没吃晚饭,遂不理他,扭头朝屋外看风雨。
此刻风雨交加,声势更胜之前,无数枝叶被打压得抬不起头来。跳跃的篝火在风横雨暴的交替折磨下终于化为一缕轻烟消失了。顿时四面陷入黑压压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听见周围风急雨大,屋顶雨点仿若千百鼓槌,直欲压断横梁!木屋随着巨树轻微摇晃,吱嘎作响。让人一面恐惧大自然的无情压迫和滔天巨力,另一方面又暗自庆幸拥有一个狭小的避风港。
带着水雾的寒气迎面扑来,萧索的孤寂萦上心头,眼前不禁又晃过六年前的往事,浓烈的愧疚,深沉的悲伤迫得我难以自拔,沉浸在这片风雨交加的天地里。
身后有个家伙同样也在发呆,只不过他发呆的对象正是今天才成为他师姐的我。
本来他正甜蜜的喝着心上人煮的肉汤,忽然只觉得四周怎么只剩下小屋外的风雨之声,扫视一圈之后,他的心头突然跳过这样几个词语:
夜黑风高,荒郊野外,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这么一想,全身都燥热起来,呆呆的看着前面女子的背影,连汤也忘了喝。
“啧啧……小子。别看了!快把口水擦擦!都滴到肉汤里了。”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
李家少爷眉毛一拧:“鸿冥大仙,看来你是很想跟眼前这位赤凰大人直接交流交流!”
“嘿!我说你小子怎么这么恶毒啊!完全是恩将仇报!要不是老夫耗费所有的凤凰精血,你能穿越时空见到赤凰大人吗?要不是老夫耗费千年法力,你能开得了天眼偷窥人家么?嘿!你小子够狠,居然打人家凰神的主意,啧啧……唉!真是人不风流枉少年,年青真好啊……”
他被鸿冥说中心事,脸上一热,看了眼不远处发丝轻扬的背影,低头用意念强辩:“你这好色仙人胡说什么?今天她决定代师收徒,教我武功,现在是我的师姐。”
鸿冥惊讶道:“师姐?!嘿!你小子行啊!这么快就攀上这么粗一棵大树,嘿!有赤凰大人罩着,进了仙界还不横着走!我说兄弟,今后有了好处可千万别忘了兄弟我!”
得!臭小子转眼间变成兄弟了。
李文卿听了这话,心中仿佛堵了个石头,不冷不淡道:“她这一世只是个凡人而已,别老是赤凰大人、赤凰大人,只不过是个不到十六岁的小女孩,听得人好不怪异。”
鸿冥恨铁不成钢:“嘿!你这个没眼力的,不管怎么说,就算她这一世是个人,可体内还是凰神的血脉,早晚破开虚空,重归神位。凰是百鸟之王,位列三大妖神之一,地位多崇高。向老夫这种小仙小道,平日见一回多不容易,现在不拍马屁,更待何时?”
李文卿听得一颗心都沉淀下去,不由渗出几多苦涩来。
“最重要的是……”鸿冥的声音突然怪异起来:“嘿!你不知道这……嘿,这位大人有多小心眼子,多大点事都能嫉恨你上千年,平时不恭敬点能行么。想当年,老夫……咳咳咳咳……瞧我这张该死的嘴,总之,平时多巴结点、奉承些,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李文卿淡淡道:“我只不过是一介凡人,她这一世也不过是我的师姐,还是个记名师姐。什么巴结奉承的,恕我不奉陪。”
鸿冥急得跳脚:“这咋行!你这臭小子是要害死老夫我!她若这一世活个百儿八十的,容老夫时间充足改了天命,也就算了。偏偏是个短命的命,过两年重归天界了,你这不是置老夫于死地么!”
李文卿一惊,脱口道:“什么!”
这一声直接从嘴里喊了出来,下了我一跳,一回头却对上一副惊慌失措的黑眸。
鸿冥第一次见到赤凰转世后的真正容颜,不由如遭重击:“啊!这脸……”
李文卿在脑海里急急问道:“你刚说她短……短,短命,到底怎么回事?”
鸿冥回过神来:“嘿!待会解释,快把赤凰大人打发了!千万别说老夫出关了。”
于此同时,李文卿耳畔传来略带童音的女音:“小师弟,你怎么了?”抬起头来,分明看见那点墨般的眼里熏染的都是关心。不由心中一暖,笑道:“刚打了个盹,做噩梦了,吓着你了么。”
我瞧着小师弟的眼睛分明是能看到物体的情形,不由吃惊道:“你居然能夜视!”
小师弟点点头:“恩。鸿冥大仙帮我开了天眼,可看破尘世见一切幻象和屏障。”
我一愣,突然双手捂了胸,脸上一片羞红,大怒道:“看破一切屏障……你个好色之徒!滚出去!”
鸿冥气得哇哇大叫:“快点解释!你个笨蛋!你就是想整死老夫!”
李文卿却是第一次瞧见师姐这般模样,不由呆了一下,继而哈哈大笑起来:“师姐放心,屏障是指黑暗或是烟雾,没有衣服的事!”
老是嘲笑我,抽出聚魄对着他,恶狠狠道:“笑什么笑!再笑就把你宰掉!”
他无视我的匕首,坐到另一边,靠着门框。神色幽暗的看着雨幕,半开玩笑道:“师姐可有觉得我是个累赘?”
我愤愤收了匕首,淡淡道:“同舟共济,各取所需罢了。其实我除了会些武功,什么也不懂,独自生活只怕要茹毛饮血了。你虽缺些自保的能力,但似乎会在林间生活的很好。师弟上一世是做什么的?猎户么?”
鸿冥在他脑海里插嘴:“跟她谈千年以后的事情,引起她的兴趣,让她离不开你!”
小师弟挑挑眉,眼里划过一丝精光,朝我笑道:“算是吧!总觉得上一世的生命跟做梦似的,都不记得了。”
鸿冥怪叫:“我说你小子就和老夫作对是吧!”
我愣愣道:“借尸还魂之后,会忘记前世的记忆么……”
李文卿顿时反应过来,眼前师姐想到了母亲的事,不由向鸿冥道:“鸿冥大仙,看来你是躲不过去了,这位赤凰大人以为咱这是借尸还魂,期望能复活她母亲呢!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鸿冥捶胸顿足道:“嘿!你说她堂堂一个妖神,怎么就对这么一个凡间女子如此深情!一千年前因为老夫说错句话就毁了老夫的肉身,这回老夫好不容易回来了,怎么又阴魂不散的缠上这个问题了!”
李文卿心中一跳,鸿冥这个大嘴巴似乎又泄露了他本不该知道的一些事,只是平静问道:“根本做不到么?”
鸿冥十分肯定:“赤凰大人都做不到的事情,老夫怎么可能做到。没有修炼过的灵魂一旦□□死亡,就会消散在空气中,那个凡人死了这么多年了,□□成白骨了,上哪里找灵魂去?”
李文卿道:“难道死后灵魂不是应该去阴间么?”
鸿冥嘲笑道:“愚夫蠢妇之言怎么可信?当初若不是老夫用涅磐之血锁住你的灵魂,你这凡夫俗子早魂飞魄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