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眼睛》荷乔

4、第４章

　　第二天，她又去了医院。还是那几个人在那里，不等她们开口她直接说：“我来只想问，他的眼睛如果换一个眼球是否能够重见光明。”

　　那个漂亮一些，有气质一些的中年妇女问：“如果能呢？”后来她才知道这个女人就是他的母亲。那个丑一些，骂她那个是他丈母娘。

　　她说：“如果可以，我愿意把我的眼睛给他一个。”

　　在场的几个人都愣住了，他母亲稳了稳心神对她说：“你先回去，如果可以我会给你打电话。”
　　两天后，她接到他母亲的电话，要她来医院体检准备手术。

　　他们始终不让她见他，他父母给了她一大笔钱，让她做完手术就消失。她想不见就算了，多这一面少这一面也没什么区别。

　　她从麻醉中醒来，眼前一片黑暗。她抬手想摸一摸自己的眼睛，只摸到厚厚的纱布。她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她只摘除一只眼睛，为什么两只眼睛都缠着纱布？

　　“有没有人？有没有人？”她唤了几声没人回应。

　　她压抑着心中的恐惧，摸索着拆去眼前的纱布。手指抚上眼皮，那里扁扁的皱皱的什么也没有。
　　她突然尖叫起来，他们怎能这样对她？！一只眼睛足以让他重见光明，为什么还要夺走她另一只？！以后她要如何生活？！这些人看似高贵，其实却是披着人皮的狼！恩将仇报！自私贪婪！毫无人性！

　　有人冲了进来，惊恐的问：“小姐你怎么了？你怎么了？”是个中年妇女的声音。

　　“你是谁？！”她尖声问。

　　“我是郑夫人请来伺候你的佣人。”

　　“她在哪里？她现在在哪里我要见她！”

　　那佣人突然没了声音。

　　她揭起被子摸索着要下床，那佣人冲过来拦住她：“小姐，您正打着针现在还不能下床……夫人也不可能见你！”

　　她被囚禁在郊区的一栋别墅里三年，只有刘婶和一条拉布拉多导盲犬陪着她。

　　三年里，刘婶见她从一个花一般的女孩慢慢的枯萎，终究不忍心。

　　问她：“小姐，你还恨他们吗？”

　　她摇摇头：“他对我的好，就算把心挖出来给他也不为过。那些事在他看来不过是举手之劳，对我们全家来说却是莫大的恩泽。以前我一直希望有机会可以报答他，现在能还一些总算安心了。”

　　第三年的秋天，在一个阳光温暖的午后，刘婶对她说：“小姐如果你答应我不去找郑夫人，我可以陪你出去走走。”

　　她摇摇头：“什么都看不见，有什么好走的。”她已经打算在这里终老一生。

　　过几天，刘婶在给她念书的空当说：“小姐，我听我儿子说有一个盲人合唱团挺有趣儿的，就是一些眼睛不好的人在一起唱唱歌聊聊天，偶尔参加一些公益演出，听说里面有很多像你这么大的小姑娘，我陪你去看看怎么样，说不定能交到几个朋友呢。”

　　长这么大她只遇见两个不计得失真心对她好的人，一个是他、一个是刘婶。

　　她这人就是狗性格，谁对她好，她就听谁的话。

　　她点点头，她倒无所谓，只要刘婶开心就行了。

　　刘婶给她报了名，她开始每天下午去合唱团学唱歌。

　　合唱团里的每个人都积极快乐，她很快交到了几个好朋友，在他们的影响下她也渐渐开朗起来。

　　一年后，她开始参加合唱团里的公益演出。刘婶很高兴，带她去装了义眼，每次都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

　　三年前，失去双眼时，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没有眼睛她还能做什么？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现在她却觉得，除了不能画画、开车，她可以做任何事情。她学会了盲文、学会了做简单的饭菜、周末与合唱团的朋友一起出去郊游，每一天过得都那么充实。

　　刘婶说她现在越来越漂亮，有一次在街上还遇见了搭讪的男子。

　　她晃晃手杖说：“你看不出来我是瞎子吗？”

　　那男子说：“那又怎样？我要的是你的电话号码，你又不是用眼睛说话。”

　　刘婶听了一激动，便把她的名字、年龄、手机号码统统告诉了人家。

　　刘婶说：“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想要个女儿，将来你若是嫁人，我一定给你准备一套丰厚的嫁妆。”

　　她无奈的说：“您想得太远了。”

　　那男子开始时不时的出现在她面前，看她演出，送她回家。

　　她没有拒绝，却很冷淡。以为他新鲜劲儿一过便会消失了，毕竟一般人谁会取个瞎子回家。

　　可是半年过去了，他热情依旧。

　　她问刘婶：“他是不是很丑或是缺胳膊少腿有什么残疾？”

　　刘婶说：“没有啊，挺精神一个小伙子。瘦高个，看起来干净利索。”

　　一天晚上，他送她回家的路上她问：“你第一次跟我要电话号码，是不是因为我长得漂亮。”

　　他说：“是。”

　　她又问：“你想娶我吗？”

　　他说：“只要你点头，我们现在就可以去领证。”

　　她说：“现在民政局已经关门了。”

　　她又说：“我总有一天会变老，会变丑。别的女人变老变丑还可以给你洗衣做饭，我什么都做不了，这样你还愿意养我一辈子吗？”

　　男子哑然失笑：“如果世界上的人都像你这么现实，这世界就不会有爱情了。”

　　他沉默了片刻又说：“我所在的公司，就在你们合唱团对面。我每天下午都会在一楼的咖啡厅见客户。而你每天下午都会从咖啡厅的窗前经过。第一次看到你时，你不知正在跟刘婶说什么，笑得那样甜。我心想一个瞎子有什么事值得高兴的。从那时起我开始不自觉的关注你，发现你竟每一天都那么开心。我不明白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瞎子怎么可能过得如此快乐，而我一个什么都有的人却每天都不快乐。渐渐的，我发现只有看到你心中的烦躁、压抑就会平息，心情也会变得平静，你就如同我的一只安神剂。洗衣做饭谁都会做，能够让我内心平静的只有你。”

　　听完，她笑着说：“可你不一定非要取一只安神剂啊。”

　　他说：“我并不是非娶你不可，只要每天可以看见你便心满意足了。不过，如果你愿意嫁给我，我会更高兴。”

　　她说：“我不想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