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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折磨 第二天,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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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临时召开了个简短的中层干部会,余总和大家集体见面。他应该已经看过资料,对每个人都很了解,惜字如金的赞扬句句说在庠处,听者闻言无不心花怒放。唯独对我,他只点头打招呼,未置一词,就转到下一个了。幸亏大家都在暗自偷着乐,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说了散会后,我刚站起身,被余总大声叫住:“姚思语,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齐刷刷的数道目光,利箭一般,落在我身上。
他高高地坐在老板桌后面下着命令,我远远地坐在门口的沙发上做着记录。“一,墙上的字画挪到合适的地方,换两张与公司气质相宜的现代派画作;二,书柜里的书放到合适的地方,换上我要的书,书目一会儿开给你;三,茶几下的地毯换成白色的;……十二,我的办公室要到处都有常绿观叶植物,并且要确保成活。”
他的语速非常快,命令的内容也不寻常,听到最后一条时,我早已头脑发蒙,对他特意加重的最后一句话更是不得要领,不由得茫然地问了一句:“什么成活?”
他微微皱眉,似乎在强压着不满:“我不管你怎么做,也不管你让谁做,总之一条,不能让我看见枯了、死了或濒于枯死的植物。”
我的脑袋还是有点跟不上:“我的任务不光是购置,还得负责养护,是这个意思吗?”
“完成不了吗?”他冷冷地看着我。
“当然不是。”我回他一个灿烂的笑容,眼睛却一点也不肯笑。
从他办公室出来,我直接走到走廊窗口,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一时想,为什么那么相像的一张脸,却有着那么不同的表情?一时又想,幸亏有那么不同的表情,我才不至于又对着他恍惚。
总觉得他在折磨我。昨天在车上,他语带讽刺,今天又给我出难题,要让我“确保成活”!我连自己的成活都无法确保呢。不由得又长长呼出一口气。
“看来有情况啊,听说昨天是你去接的余总,今天又第一个跟你谈话,行政部现在很受重视啊。”皇甫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旁,阴阳怪气地说。
我用眼睛翻翻她,转身就走。
皇甫一把拉住我:“透露点嘛,什么情况?”
“情况就是,无论如何要确保成活。”把这句让我郁闷的话甩给她,不知能不能把她也砸郁闷了。
在一天比一天热的日子里,行政部的温度已白热化,居高不下。我不是带着人跑卖场采买,就是指挥着工人搬运、安装,还得反复揣摩“合适的地方”、“ 气质相宜”之类词语的真实含义,外加上网查找“常绿观叶植物”的习性,并特别配了一把余总办公室的钥匙,趁他不在时亲自浇水施肥除虫,以“确保成活”。
可他并没有因为我的良苦用心而放我一马,反而更加变本加厉。
他要形状怪异的挂钟,要大得惊人的台历,要各种各样的茶叶、咖啡,要各种各样意想不到的东西,其中包括要送给各式人物的礼物。
我甚至觉得,他每天坐在那个每一颗钉子都按照他的意思布置起来的办公室里,其实什么也不干,只做一样事,即出难题刁难我。
就拿买礼物一事来说吧。他自上任以来,就以不知什么顺序,轮流请公司中层以上干部吃饭,饭后还赠送小礼物。而买礼物的任务,就落在行政部头上。
一开始,我只问清收礼方的性别、年龄,就按照他规定的价钱额度挑选物品,两三次后,他明确告诉我,据他观察,没有一件礼物真正让对方开心满意,所有礼物的选择都是失败的。其实这时,我也早已头大,选一两件还有想法,要把中层轮一遍,我压根就不知道该买什么了。某日,他告诉我,第二天要请女性吃饭,这是最后的机会,礼物一项务必要使对方满意。
出了他的办公室,我又走到走廊窗口做深呼吸。最后的机会?什么机会?炒掉我的机会?我一边做着侧重于呼的深呼吸,一边胡思乱想,做了那么十来次后,忽然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除掉已请过的中层,所剩的人中女性寥寥无几,其中皇甫的可能性最大。我立即来到她的办公室,直接问她:“明天余总请你吃饭?”
皇甫灿然一笑:“是啊,嫉妒吗?”
我放下心来,接着问:“饭后有小礼物,你想要什么呢?”
皇甫又笑:“你是圣诞老人吗?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吗?”
“不要太贪心的话,应该能心想事成。”
她想了想,详细地告诉我她想要的东西,具体到在哪里、多少钱能买到这些细节。
此后,他再没有拿礼物这件事跟我罗索过。
某天,我的新题目是买一瓶红酒,题面上名字、产地、年份都有,只是缺何处能买到这一条件,并且苛刻地要求当日下班前买到。我对红酒完全没有研究,拿到这个题目简直无从下手。最后还是向皇甫求助,她打了十几个电话,才确定全市只有××酒店的西餐厅供应此酒,并不外卖。她又动用了关系,才说服餐厅转让我一瓶。一说妥,我拔腿就走。皇甫叫住我,疑惑地问:“你究竟是给谁买呢?你也不像能喝得起这酒的人啊。”我作痛苦状,说:“回头再告诉你。”
大太阳底下奔波两三个小时,千辛万苦地抱回那瓶贵得吓人的酒交给他,结果他只说了两句话,气得我差点当场吐血。
“贵了。”这是第一句。
“今晚要吃饭的地点恰好是××酒店西餐厅。”这是第二句。
更可气的是,他还眯缝着眼睛观察我的反应,那表情就好像一只正在戏弄老鼠的猫。
那一刻我甚至起了杀死他的心思。他对我已经不是折磨,而是污辱了。
我以不再理他作为反击,转身就走。
“你不想知道我要请谁吃饭吗?”他在身后笑问。
我脚下一滞。中层干部已经基本请过一遍了,除了我。
他今天要请的人是我?
打死我,也不会和他去吃这顿饭的。老鼠会跟戏弄自己的猫一起吃饭吗?
我仍直直地走了出去,决然不理睬他越来越大声的叫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