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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无衣。 ...

  •   颜路终究是去沙场上寻了张良的,小圣贤庄被焚后他一直隐居苍梧郡,从鲁地桑海一路奔波至湘县,一路风沙飞扬,素来都习惯风和日丽的颜路,被马车帘外的钻进的风沙抢的连咳不止,在外驾着车蒙着面纱的女人发出问候:“无繇无事?”

      “没事。”颜路掩起嘴,青色的绸布被沾了烟灰,有点发黑,倏忽间又想起一些事,“子房可好。”

      “在下已托了人将他送去墨家,放心,定无事。”说话的女人是当年和颜路青梅竹马的女孩,比颜路年纪轻个六七岁,现在竟是习得一身武艺,听闻颜路有难便立刻赶来。

      “子声,我这终究负了你。”颜路叹了一声。

      “无繇,那年幼时谁也不懂,娃娃亲你莫放心上,兄长有难做妹妹的不来可是重罪。”女人的声音毫无波澜,只是马鞭的声音又加重了几分。

      一瞬间就丢进来一个包袱,“速速将那身长袍换了,我们要跑路了。”颜路打开包袱,装着薄薄的长褂,腰束革带,行縢和一双长靴一条束发带,于是又是一声轻轻的叹息。

      张良骑着马,不料突然飞来一个石子打断了马腿,张亮立刻一个翻身跳下马,看着雪女高傲的站在眼前,“张亮先生,你已经跑过了。”

      张良轻轻一笑,跟在了雪女的后面。

      于是当张良走进草庐和墨家诸位谈天说地的时候,意气风发,宛有睥睨天下的气势,好像他的志向不再是杀死秦王以复国仇家恨。而此时此刻,颜路正躲在颠簸的马车里换上便装以便跑路,不尽的哀愁。

      换好衣服的颜路坐在角落里,闭上眼,脑海里出现伏念的身影,伏念面对着李斯,抽出手中排行第三的太阿,指向他,却再没有动一分,缓缓的说:“我愿用伏念薄命一条换取另外两位当家万全。”然后就把那太阿反向刺向自己的胸膛。

      一片血红。

      李斯并没有准备放过颜路和张良,但等到搜庄时却再也找不到两人的身影,在小圣贤庄的后门,张良骑上了柳安备好的马,颜路躬身走进了停靠的马车,然后分了道扬了镳,日后能否相见再也不知。燃烧如火的渐渐远去的小圣贤庄的升起浓黑的烟雾,衬得暮时残霞异常的惨烈,如火无荼。

      颜路在苍梧的日子安定的像是没有经历过什么波澜一般,柳安有时进山打几只野味卖钱,也会溜进城中打探些消息,颜路则在学堂寻了一份教小娃娃习字的差事,乐的快活,整天一些小娃围在身边叫着“先生先生!昨天可是说好先教我的,莫理这些小无赖!”年长一些的男娃文质彬彬的问“柳安姊回来了没,昨日约好教我轻功,时辰可过了好久了。”颜路笑着应对着,有时应付不过来坐在屋顶上的柳安就跳下来解围。

      张良在墨家待了不到两月便跨上了一匹新的良驹,说是要浪迹天涯去天下各处寻找有才能有胆识的壮士,与自己共谋大事。马已经不是原来那匹,断了腿的马自行撞石而死。听说张良走后第二天,高渐离便身背着一具灌了铅的沉甸甸的筑,踏上了去咸阳的不归路。

      陈胜吴广起义了,柳安给颜路带回来这样的消息,颜路估摸着子房定会找一位英雄而去投奔他,以完成自己的事业,他听说当年的项少羽,现今的项羽也在起义了,成了首领,他想,子羽胆识谋略都属上乘,子房定会去寻他。他终究是想错了,他亦是终究没能改回当年的称呼,哪怕自己早已知晓。他托柳安去集市上买两匹马回来,柳安去了,只留下一点路钱,然后用剩下的钱买了集市上最好的马,那种连伯乐看了也会满意得紧的马。一匹温驯的白龙,一匹卖家刚收回来还未来得及驯的赤兔,柳安废了不少劲把赤兔牵回去,刚想好好驯驯这马,却不料被颜路抢了先,柳安看着颜路潇洒的身影,想,人大概终究是会变的。

      你说当年的青衫红绸?早就在恢复了光鲜后当了出去,有些东西在最后总得消失,不管你是愿意还是不想。物非人是这词用在这里真真是恰好不过。

      那晓得刚进了楚营,便再难出来了。

      项羽笑说道:“二师公可是愿意帮徒孙我打天下。”说完就召来一群手下,软禁。路上因办事而耽误脚程的柳安匆匆赶到时就被拦在了营外,安静的坐在里面的颜路转过身子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一柄铁尺被扔进来,颜路伸手接住:“子羽,侍奉谁我并没有多大执着,现在,我只想见你三师公,我决不怪你。”

      项羽笑:“二师公,谁输谁赢尚且难说。”可是话未说完,柳安便撕开包裹身后长物的粗布,一柄三尖二刃刀劈开脚下黄沙地,项羽尚在震惊,铁尺便轻易敲上他风府,项羽登时觉得天旋地转,猛地扶住矮几。

      兵刃相接,银光闪烁地寒到人心。

      柳安没伤了士兵,颜路说那些士兵是要用来打昏君的,动不得。她听着,所以没动。士兵愣住了,也不动,就放他们走过去。

      两人又四处打听,终于风尘仆仆地找到了张良所在的地方,张良又惊又喜,脸上似是被风霜雨雪割出几道痕一般,有了沧桑,当年的青衫也没有了,张良套着一件玄色长袍,黑发被束起几绺,平添的成熟。

      颜路笑:“日子长了,就想来看看你,不方便过几日便走。”

      张良也笑,一把拥住颜路:“有什么不方便!师兄放心住下!只是近来较忙,切莫在意。”

      颜路淡淡的说:“怎会。”笑容一如当年。

      深夜的时候,张良累极了,想找颜路说说话,说他这几年的风吹雨打颠簸流离,说他的远大志向雄才伟略,但他又不敢,他怕师兄已经入眠,他怕师兄性子淡泊不愿意听,于是蹙着眉头伏于案上不安的睡去。

      颜路放轻了脚步走进营帐,他怕打扰张良,却发现他已经睡着,脱下柳安给自己的厚实外袍,轻轻给那人盖上,发现那人眉头缓缓展开。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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