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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part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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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司马道拉着释然在沙发上坐下,搂住了她,让她把头舒服地靠在他肩上。他也闭起了眼睛,道:“休息一下,我带你去看爸妈。”
察觉到释然的身体突然变得僵硬,司马道心下微觉得奇怪。然而再一想他就明白了:“你在紧张?”
释然脸色有些泛白,情绪低落:“我想,无论多么开明的父母,被自己的亲生女儿抛弃这么多年,心里都不可能没有怨怼吧?”
司马道一手圈着她腰,另一手与她手指交握:“别怕。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渡过。”他把下巴轻轻地搁在释然头上,低低地笑了起来:“就算伯父伯母很气你,也不会把你怎么样。我这个准女婿的面子,他们一定是会给的。然你相信吗,伯父伯母对我可好了,保证会比对你这个亲生女儿更好。”
“这样啊。”释然只是恹恹地应道。
“什么叫‘这样啊’?”司马道把释然捉了起来,一本正经地教育着她,“释然小姐,按照剧情,你应该很不相信地鄙夷我一下,说‘吹牛’,然后我们会打个赌,结果当然是你输,然后你就马上把自己输给我当老婆了。”
释然终于笑了起来,挽住司马道的胳膊,温柔地说道:“我不担心了。我们走吧。”
司马道心下叹息:释然她,是故意的吧?自己那些别有心意的试探,她都可以不着痕迹地当作玩笑,一笑而过。这么多年的努力,两颗心,依然还是隔着千山万水吗?
司马道握住释然的一只手,微笑着看着她最后终于鼓起勇气按上了门铃,竖起了大拇指以示嘉奖。释然对他柔柔一笑,转过头去专心面对门后即将出现的一切。
来应门的是释然的母亲孟芷兰。乍然看到释然,孟芷兰不大相信地揉了一下眼睛,再用力一看,发现释然还在那里。她扶着门,几乎有些惊喜过度,颤声道:“你……你是……”
释然早已流下泪来,抢将上去扶住了母亲,哭道:“妈,我是然然啊……你看你看,我回家来了。”
孟芷兰紧紧地抓着释然的手臂,不住地点头道:“是然然,真的是然然啊。”她悄悄抹去眼眶中渗出来的液体,拉着释然道:“快进来啊,站在门口像什么话!”又朝着里面喊道:“老头子,然然回来了!”
泪眼朦胧中,释然看到一个微微佝偻的身影。那斑白的发白晃晃地刺痛了她的眼睛。“爸!”她悲悲切切地喊道,再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让她深深地觉得自己是多么的残忍。
两鬓苍苍的老人走上来拍拍她的肩,语调也有些颤抖:“好了,别光顾着哭,好不容易一家团圆,应该笑才对。老太婆,你也是的,哭什么哭,这么开心的事呢。”
孟芷兰这才有机会招呼司马道:“阿道,谢谢你,谢谢你把然然带回来。”
司马道微笑着看着止不住哭的释然,很温柔很温柔地说:“伯母,是然自己要回来的,我只是送她过来。你和释伯伯永远都是她心里最重要的两个人,没有谁能够取代。不管她走到哪里,最后她一定会回来的。”
孟芷兰看着释然笑。伸出手让司马道扶着,她轻轻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然后她又以不小的声音道:“不过阿道,你怎么到了现在还叫我伯母呢?你可是然然第一个带回家来的大男人啊。”
司马道顿时窘红了脸,讷讷地不敢接话。那边释然却叫了起来:“妈,你怎么还是这样喜欢欺负老实人?”
“我喜欢欺负老实人吗?”孟芷兰奇怪地自问,没再逼着司马道追究称谓问题。司马道松了一口气,心却沉下去了些。她还是不愿意正视他们之间的关系啊,即使他们已经是未婚夫妻了。
一家人和和美美地吃了一顿团圆饭。释然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一样,离家这么多年,父母居然这么轻易地就原谅了她,而且待她就像她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并没有那种冷淡的客气和不知所措的热情。
司马道告辞,释然送他出门。见释然盯着他不说话,司马道开玩笑道:“你不会是在想我那个赌约吧?好啦,这次算我失算。你要我马上把自己输给你当老公吗?”
“没正经。”释然笑骂道,忽然走上前,环住司马道的腰,把头靠在他肩上,低低轻喃,“我何其幸运……”
司马道没想到她会主动投怀送抱,呆滞了五秒钟才回过神来。他伸出双臂,缓缓、缓缓地收紧,直到确定释然不能够看到他的表情,才小心翼翼也满含期待地问:“你这样做,和这样说,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已经下定决心要和我在一起了?”
听到他这样的话,释然心里微微地感觉到疼。司马道,他是那样优秀的人啊,可是这些年来,面对自己,却总是这副如履薄冰的样子。自己加诸于他的,究竟是甜蜜还是痛苦呢?真是,自己何其幸运,不仅可以幸运地挽回骨肉至亲,还能幸运地得到这样一个可以半生倚靠的男人。
“笨蛋。”她嘴角扬起,甜甜蜜蜜地嗔道。
司马道抬起她的脸,对上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流转着一层娇羞和喜色,烟波浩淼。他觉得那氤氲的神色一直化开到他心里,使得他心里充满了一种莫可名状的欣喜。那欣喜如此巨大,几乎要从他心里溢出来。
他牵起释然的双手,目光温柔得醉人,也热烈得灼人:“你说我是笨蛋,那我就是笨蛋吧。那么,你愿意嫁给这个笨蛋,和他结婚吗?”
“你是在向我求婚吗?”释然有些吃惊,“可是我们已经订过婚了啊。”
“但是你还没有嫁给我。”司马道有些别扭地说道,“我是在请你赶快嫁给我。”他握紧释然的手,低低道:“然,我很害怕。”害怕你我终究无缘,害怕你最终还是把我抛下,弃我而去。
释然看着握在一起的两双手,同样修长,同样瘦劲,同样指节分明。这样相配的两双手,本来就应该是在一起的。
“好。”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这样说道,“我答应你,我们明天去登记。”
回到家,在自己的卧室整理带回来的很少的行李,不知不觉心神就有些恍惚。认识司马道十五年了,对他的感情,还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
高中的时候他是班长,而她是学生会长,并不在班里担任任何职务。看着他将班级治理得井井有条,觉得这个人的能力真是不错。几次想延揽他进学生会却都被拒绝,于是也就不再勉强,一笑而过。
后来居然进了同一所大学,有一段时间居然阴差阳错成了男女朋友,她才渐渐开始了解到,他对她的感情,其实一直不单纯。于是由点到线,许多事情都明朗起来了。高中他不愿进学生会,应该是为了她。他其实应该和她一样,都是理智型的人物,因为察觉到这份感情,所以疏远,力图抗拒,然而最终却还是沦陷。于是他才会舍弃其他更好的选择,坚持和她进同一所大学。在大学里,更是向她奉上真心。可是她那时候没有心境接受爱情,于是曲曲折折地推拒,牵连了许多人,也伤害了许多人。
后来,她如流云一般飘然游走,想要忘记些什么,也像是要追寻些什么。五六年的时间,流离漂泊,居无定所,像一叶轻蝶翩翩不肯着落。
再后来,她在大理城下,天龙寺外,听到暮鼓晨钟,佛音梵唱,心里忽然一片静谧的祥和。于是她留了下来,亲手打理着“流”。
本以为流光就会这样流逝,谁知司马道他寻了来,用很惊心动魄的眼神守着她,默默无言却已好像把一切都说尽了。但是只要他不说,她就还是装作不知,直到杜抒怀终于忍不住,自作主张地告诉她别后的种种,她才不得不正视自己对司马道的辜负。于是,他这么多年的情意成为她不得不背负的恩义,一年之后,她终于和他订了婚。
但是即使是这样,在她的心里对于未婚夫这个概念实在是很淡薄。她是独立坚强的现代女性,有什么事情都是自己解决。司马道一次次地飞到大理来看她,她却始终没有想到要回报同样的热忱。虽然订婚一年多了,年纪也不小了,但她始终不想提结婚的事。如果司马道提起,她也会四两拨千斤地避开去。
她心里明白,这些年来,对于司马道,她一直是感激的,感激他为她所做的一切,但是却始终不是爱。可是这一次回来,当在陌生的苏州城里看到“燃”的时候,她忽然有一种回家的感觉;当司马道抱住她的时候,当他看着她吃饭的时候,当他努力转移她心思使她不那么紧张的时候,当他一直站在她身边为她打气的时候,她心里想到:是了,就是这个人了,如果一定要找个人相伴,就把自己的后半生交给他吧。
所以当他那样轻轻地问她的时候,她真的心疼他。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答应了他,甚至还不给自己留下退路。
她承认,她是在逼着自己,逼着自己对司马道负责,借以逃避着些什么,某些她所不乐意见到,而且预感很不好的事情。
最近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脑海中常常会有画面一闪而过,却总是什么都抓不住。她曾经以为或许是因为司马道,可是现在她知道不是,因为在她同意和司马道结婚后,就无法遏制地升起一阵失落,好像心里有一块地方塌陷了,有什么东西被她亲手掐断,再也回不到原来了。
她烦躁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当孟芷兰敲门没有得到回应,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她这种模样。
蓦然见到母亲,释然不禁吃了一惊。一惊过后,她镇定地问:“妈,你找我有事吗?”
孟芷兰也不拐弯抹角,自己在沙发上坐下:“阿道是个好孩子,然然,为什么你们还不结婚?”
释然默然。
“这些年来,每个人都可以看出他的用心。你把我和你爸丢开不管不顾,是他一直在照顾我们,帮你尽身为子女的责任。他还为你创建了‘燃’,在全国各地都有他设计的房子,等着有一天你或许会住到。然然,你那么聪明,一定是明白他对你的心意的。你做事一向干脆决断,为什么对阿道这么不干不脆地下不了决定?这样对他多么不公平你知道吗?”
释然坐在她脚边的地上,手放在她的膝上:“妈妈,你也觉得我该马上和他结婚吗?”
孟芷兰摸着她的头笑道:“做父母的总是会舍不得自己的儿女,但是阿道那么好的孩子,我也不忍心看他一天天地等下去。然然,阿道一定会对你很好很好,你能有个好归宿,妈妈也会很欣慰。”
释然把头靠在孟芷兰膝上:“妈妈,我丢下你和爸爸那么久,你们都不怪我吗?”
孟芷兰叹:“说一点都不怪那肯定是谎话,不过你能回来我们都很高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反正你的那份孝心阿道帮你补上了。但是然然,你是我们的女儿,所以你这样的任性我和你爸爸能够容忍,对别人可别再这么任性了。”
释然抱着她的腿,像小孩子一样哭了起来:“妈妈,谢谢你们,我不会再任性了,我不会再忍你们伤心了,我会努力做回那个让你们感到骄傲的然然……”
“傻孩子,说什么傻话呢?”孟芷兰笑道,“你能快乐就行了,什么让我们感到骄傲,都这个时候了,早就过了作为父母的虚荣的年龄了。”
“是吗?”释然也笑,“那妈妈,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让你们虚荣的时候你们几岁?”
孟芷兰也不怀好意地笑:“等你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会有体会了,现在啊,”孟芷兰笑得更加灿烂,“我不告诉你!”
“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