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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part 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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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释然和连秀冰释前嫌的那一夜开始,司马道就仿佛不经意地把自己的东西都渐渐搬回了主卧室。每天在释然身边睡下,第二天在她身边醒过来,洗漱的时候看到自己的用具和她的并排靠在一起,他环目四顾,觉得处处都有一种窝心的幸福。
对于他的这些小动作,释然看在眼里,只是并不发表意见。既然她不发表意见,司马道就把它理解为默许。于是,每天堂而皇之地分掉她的半张床,就更加名正言顺理直气壮了。
释然通常都睡得很香甜。往往睡下不久,便能沉沉入眠,然后一夜安稳到天明。可是这一夜,司马道和往常一样估摸着时间支起身子察看她的睡颜的时候,却对上了两只睁着的眼睛,眼里一丝睡意也无。
释然显然是有些意外:“你干什么?”
司马道不答反问:“你有心事?”
释然想了想就大概明白了,伸过手去握住了司马道的手,轻轻道:“谢谢你。你平时那么辛苦,不要总是顾着我,也要注意你自己的身体。”
司马道就势将她拉近,道:“好,我依你。不过这一次你先告诉我,你怎么了?”
释然正对着他担忧的眼神,道:“我今天见到了苏离。他好像有些变了。”
司马道的手不自觉地一紧,想开口,却不知道可以说什么。有关苏离的话题,在不知不觉中,似乎已经成了他和释然之间的一种禁忌,不到非常时刻不会提起。他忽然失了听下去的勇气,用手按住释然的嘴,几乎是带着恳求:“不,你别说了,我不想听。”
释然拉下他的手,与他手指相扣,凑上司马道的脸,在他唇上轻轻一触。不理会他愕然的神色,她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不疾不徐地吟诵道:
“我如果爱你——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爱你——
绝不学痴情的鸟儿
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也不止像泉源
长年送来清凉的慰藉;
也不止像险峰
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等威仪。
甚至日光,
甚至春雨。
不,这些都还不够!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紧握在地下,
叶,相触在云里。
每一阵风过,
我们都互相致意,
但没有人
听懂我们的言语。
你有你的铜枝铁干,
像刀,像剑,
也像戟;
我有我红硕的花朵,
像沉重的叹息,
又像英勇的火炬。
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
我们共享雾霭、云霞、虹霓。
仿佛永远分离,
却又终身相依。
这才是伟大的爱情,
坚贞就在这里:
爱——
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
也爱你坚持的位置,足下的土地!”
她的声音飘散在室内,却在司马道的心里久久地回荡。可是他却几乎不能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一动不动地僵在那里。
释然依然不看他的眼,低着头,很温柔地叹息:“司马,你要相信你自己。”
话音刚落,她已经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司马道搂着她,很久才有些恨恨地道:“你天生就是来折磨我的。”牵起相握着的释然的手,轻轻吻着,一下又一下,似乎要把他的感情通过这样的方式一点一点地让她知道。释然的脸慢慢地红了,终于受不住埋在司马道怀里。
司马道觉得怀中仿佛抱了一团火,却舍不得放手。他努力平定着气息,竭力找话题来分散注意力:“你今天为什么会这样?”
释然还是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我说过,今天我见过苏离。只是今天,我忽然感觉到,他是一个沉湎于过去的人,沉湎而不愿意清醒,让我几乎能够想象,如果我也继续持续地放纵自己,那么也会和他一样。我是一个很实际的人,我不要活在过去的阴影里,也不愿让自己活在不可捉摸无法看到的未来,我要尽力活在当下,珍惜眼前所能拥有的一切。”
司马道良久才道:“看来,我居然应该感激他。”过了一会,他又忽然笑了,勾起释然的脸,一脸的调侃,“阿然,我可不可以把刚才你说的话当作是在对我表白?”
“可以。”释然一本正经地说,“我是你的妻子。”
司马道浑身一震,半撑起身子不可置信地问:“你确定?”
释然将手环上他的颈项,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司马,我要做你真正的妻子。”
那声音仿佛天籁。司马道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幸福得让他眩晕。一个翻身,他覆上了释然的身体,狠狠地亲了她一口,眉开眼笑:“这不是梦呢!”
醒来的时候还在司马道的怀里。想起自己昨日的行径,释然脸上发烫。轻轻一动,想从司马道怀中退出来,却看到他也张开了眼睛。
大大的笑容凑近,在她眉间烙下一吻:“早安,阿然,我的妻子。”
释然神色困窘,不自在地动了动,目光躲避着他的脸:“早安。你放开我。”
司马道眼中的笑意很深,满满的快乐,几乎要满溢出来:“我们已经是夫妻了。”
释然懊恼道:“你就不能不提吗?我要去洗澡,你放开我。”
司马道搂着她坐起,调笑道:“不如我们一起洗鸳鸯浴?”
释然终于挣脱了他,甩手扔给他一个枕头,捞了件衣服躲进浴室:“你休想!”
洗完澡,穿戴整齐出来,司马道已经神清气爽地在等着她。伸手拉过她,温柔地说:“我带你去吃早餐。”
坐在临水的早点铺里等着老板端上香气四溢的小笼包,这是释然一度以为只能存在于回忆或者梦境中的情景。在建筑钢筋混凝土化的今天,居然还能有这种木质结构的古典店铺,而这店铺,生意还不错的样子,释然都不知道,是该感慨自己都不奢望的心愿居然还能在这个时代实现呢,还是感叹老板以及那些客人舒适恋旧、物欲淡漠的性情了。
显然司马道是觉得她不够激动,有些沮丧地说:“我本以为能给你个惊喜呢,看来是不成功的了。”
释然嘿嘿笑道:“不是你不成功,而是我太成功了,让你感觉不到我心中的惊喜。不过,”她指了指桌上的屉,“你不觉得我是化惊喜为食欲了吗?”
司马道这才注意到,桌上的两屉小笼包,其中一屉已经被释然一个人消灭得差不多了。这样的速度,让他不禁叹服。他不觉轻笑出声:“你慢点吃,没人和你抢。吃完了还可以再要。”
释然鼓着腮帮,口齿不清地道:“你不明白,吃得快了才有童年的味道。”
司马道失笑:“怎么会?”
“怎么不会?”释然振振有词,“人在饥饿的时候,一碗清粥也能觉得是无比的美味。这么多年过去了,小笼包的味道怎么可能不变?只有藉着和当年一样狼吞虎咽的吃法,才有可能重温一下当时的感觉。”她的情绪陡然跌落,轻轻一叹,“不得不承认,人终究是回不到过去的。”
司马道握住她的手,对着她的眼睛,传递着歉意:“本想让你开心的,想不到适得其反。既然这样,我们走吧。”
释然摇头道:“我没有不开心,只是觉得有点感慨。而且就算真的有什么不开心的事,逃避也不是办法。所有不好的记忆,如果用快乐的记忆来化解,那么多年后我回忆起来,记得的必定是你今日的温柔与苦心,而不是世事变迁,人事已非。”
“看来你最近的确是想了很多事。”司马道诚挚地看着她,道,“对不起。”
释然轻轻地摇摇头:“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这个。”
“你说的对。”司马道快乐地弯起嘴角,温柔地说,“阿然,我发誓,从此之后,我不再怀疑你,什么都相信你。”
释然看入他的眼中,那里是金石般不可崩裂的神气,就像那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坚定无畏与豪情慷慨。释然淡淡地笑了。这个笑容,虽然浅淡,却是真正愉悦,发自内心。于是因了这个笑容,一瞬间她的脸上似乎焕发出一种神采,那神采傍着流水缓缓、窥着行舟迟迟,在复古的木楼里,在小笼包漫漫的甜香里,仿佛把一切都幻化成一幅时光冼练的水墨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