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尽开颜》芊芊雨

363、第三百六十二章

　　第三百六十二章
　　天佑九年到天佑十年，康平府上至朝堂，下至市井，都是议论李连山。从被宠姬的暗害，颜箴的离开和皇帝的宠妃和幼子因他而丧生，到他出征前的皇帝避而不见，灭掉岳国后遇刺……
　　每一桩都令人谈论起来都是那么的惊心动魄，令喜欢他的人提起来津津乐道，见到自家子弟时都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令痛恨他的人提起来怒苍天无眼，怎么不把他收了去？
　　无论是恨他还是喜欢他的，有一点却是相同的，那就是对他的嫉妒，嫉妒他年轻能干，还有个把他当成眼珠子疼的亲哥哥。
　　这不，他的亲哥哥不顾众多大臣们的强烈反对，第一次兴师动众地来到康平城东门外，迎接这个狠狠地得罪了他，却立了大功也遭了大难的弟弟。
　　这一次，他带足了百官，一直来到十里长亭，等了四五个时辰，才等到姗姗来迟的李连山。
　　这一趟御驾亲迎，李千雪本来想携李连山上他的御辇，算是弥补当日他出征前自己愤而不见的愧疚，为此他心里还有一丝不甘，觉得自己的爱妃和爱子因他死了，自己居然还因为他的受伤而难过。
　　这兄长当得，简直憋屈。
　　想归这么想，当脸色腊黄瘦成一把骨头的李连山被人搀扶着从车上下来，一步一步行至辇前，李千雪又心疼得受不了。
　　在他的印象里，从来没有这副模样的李连山。这个从来不乖巧听话的弟弟在外人面前总是装出一副冷冰冰的高傲模样，除非被自己才能老实半个时辰，然后又生龙活虎活蹦乱跳得令人头疼。他病时的模样也记得，总是一副明明难受得要死也装出没事的模样，或是闭着眼背过身，死拧着不肯回头，别扭地拒绝别人的好意。
　　自从他来到军队，受过无数次伤，可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已经好得能跟很多人打架，面对众官员的指责丝毫不让，而且身上的伤也都被颜箴治得几乎看不到，不，只有一次，他身上的伤被自己看到，但那次他为了报复，几乎把曾经得罪过他的人的后辈打了个遍，闹到几乎无法收拾的地步，那段时间自己焦头烂额，安抚众人安抚到一肚子的气，因此他身上的伤虽然严重，自己却也有了个终于能转移别人视线的借口，利用自己与他的兄弟情深，把这章揭了过去。
　　这个弟弟虽然时不时让他水深火热一番，他可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这个弟弟差点死去，也从来没有想过会看到他被两个人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步一挪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李千雪心里那些不甘和憋屈早就冰雪消融，飞到九霄云外了，双目含泪，心疼地下了御辇，急切地想要把他搂到怀里时，李连山却用力推开搀扶他的人，扑到地上，再慢慢地跪起来，行三跪九叩大礼，说出一番外人听了觉得好听但让这亲哥听了咬牙的话。
　　那些话说得连长孙宰相都挑不出毛病，暗暗点头觉得这无法无天的小子死过一次终于懂事知礼了，那些讨厌他的勋贵官员们则失望地彼此互看一眼，因为没找到攻诘他的借口而倍感失落。
　　李连山的恭敬行为让有的人欣喜，有的人烦恼，却让他的兄长天子不自在，他已经习惯了弟弟的任性，习惯了他在自己面前的无礼，冷不丁地他突然跟换了个人似的变得恭敬有礼起来，他反而受不了。
　　不顾长孙宰相在旁边的连声咳嗽提醒，黑着脸的李千雪不听李连山的那些恭敬之语告罪自谦之辞，把他硬拉起来。李连山本不想起，可惜他现在病体无力，因此一边在腹里狂骂颜箴“庸医草包”一边被他的皇兄抓住两个肩膀硬提了起来。他现在对李千雪满心的愧疚，想要从此乖乖地，当个不让哥哥烦恼不给哥哥找任何麻烦的好弟弟，所以当李千雪想把他拉到御辇上一起坐时，他怕兄长又被那些无风三尺浪的官员们弹劾，说什么也不肯，两来三去，李千雪又被气着了，忘了身边还有许多的太监宫女还有大小官员，举手就往李连山脑袋上敲了一记。
　　李连山本来就余毒未尽，病体未愈，长途跋涉后，劳累不堪，头天又跟颜箴怄气，故意白天吹风喝冷水晚上蹬被子地闹腾，结果着了凉，被颜箴讥讽，然后又赌气不喝药，这会硬撑着行礼，又跟李千雪较了好一会劲，早就头晕眼花支撑不住，被李千雪这一敲，两眼一翻，就此人事不知。
　　李千雪险些被吓死。
　　好端端地一个迎接仪式被李连山的晕厥弄得鸡飞狗跳，乌七八糟。
　　事后李千雪越想越觉得自己对不住这个弟弟，虽说李连山害得自己心爱的妃子和孩子先后丧命，可那也是为了自己着想，而且闵漪是自己赐给他的，要不是颜箴警觉，李连山没准会步他儿子的后尘。
　　说到底，这些事情的起因还是自己，可是自己还怨他，不见他，还害得他险些丧命（好吧，最后一句纯粹是李千雪对自己的欲加之罪），又害得他被自己敲晕，简直枉为人也。
　　李千雪内疚自责得好几天没吃好饭没睡好觉，要不是被身边伺候的高宦官给拦住，说不能再给病中的李连山惹来官员攻诘，又要夜里出宫去瑞王府探弟去了。
　　李千雪打消了夜里探弟的念头，又开始念颜箴的不是，那天他准备把李连山带回皇宫静养，可惜中途被颜箴劫走，他派人去接，反被告知如果硬接，就永远不再给李连山治病。
　　身为天子，反被个草民威胁，李千雪初时大怒，后又想着人家不计前嫌地救了弟弟一命，这气也就消了，反而大张旗鼓地要赏赐他。召他晋见，要封他“神医”的名号。
　　颜箴本来不想去，可一想到被封为神医，自己就可以回神医谷了，而且还是历年来外出游历时间最短内获得回谷资格的人，这样一想，心里又不免有些飘飘，不过他牢记神医谷那条不准谷内弟子与官场有牵连的禁令，考虑了一下，决定还是去听封，免得李千雪失了面子，那可是李连山的亲哥，惹恼了他，李连山肯定不会对自己有好脸。但是不领封赏，只要那个虚名，这样的话，自己也不算太违反师门禁令，师父估计最多骂自己几顿。
　　因此他一身青衣，来到庄严的宫殿，被李千雪亲口封为“神医”，然后不要任何封赏，飘然离去。
　　此举获得被康平大小官员和百姓大为赞誉，说其一副世外高人的风范，但在李连山面前，却被骂得狗血喷头。
　　李连山现在满门心思的想着怎么顺从他哥，想让他哥过得顺心，可惜自己犯错在先，而且人死不能复生，自己再怎么弥补也不可能让闵妃和其子活过来，而且看自己病了这几天，他哥也没过来一趟，他心里肯定还恼着自己，在这种情况下，颜箴居然还敢弄出这档子事，李连山心里这火“蹭蹭蹭”地往外冒。
　　他现在又恢复到百般瞧颜箴不顺眼，哪怕他在自己面前不出声，都能被找出“喘气声音太大，吵着我了”的借口骂上一顿。
　　可惜李九和李无忌、小杨他们这次没有跟回来，无法替颜箴分担一下李连山怒火，所以颜箴只能自己受着。
　　不怪李连山乱发脾气，他现在担心哥哥还生自己的气，又因为生病不能像以前那样乱跑，再加上颜箴趁他无力反抗，被骂得狠了就会对他处于摸摸亲亲的惩罚，他气得要死，反过来要摸颜箴，又被颜箴脸上的愉悦气得更狠，他现在打也无力打，又不能跑到哥哥那里告状……呸！他才不是怕颜箴被哥哥杀头，他是怕这种事被别人知道了丢脸！
　　在这种内忧外患的情况下，他能有好脾气才是见鬼了呢。

　　这一次也一样，头天晚上他被颜箴宰割了一番，本来以为自己会气得半晚上睡不着，哪知被颜箴点了一柱用神医谷秘方制的香，呼呼大睡，次日神清气爽，前来侍候他穿衣戴帽洗漱吃饭的家仆小厮们个个说他今儿面色大好，康健指日可待。
　　他听了高兴之余，又纳闷地问怎么颜箴肯把这些事交给别人来干，难道是被自己骂得受不了又滚了不成？
　　伺候他的家仆便说了皇帝陛下要封颜箴神医之事，李连山顿时觉得心情恶劣，骂了半个时辰的“他也配”、“草包庸医”和“无耻小人”，家仆们都知道他现在厌烦颜箴，但也不附合，怕万一颜箴知道了收拾自己，而且也习惯了，所以个个面色如常，装没听到。
　　李连山见他们这样更加生气，挥手把他们全撵走。自己生了会闷气，想着回来后就被颜箴守着，还没去内院看周宛儿她们，而且曹氏的第二个儿子也已出生，自己又是打仗又是养病，这次回来好几天，也没能避过颜箴去看看，这会趁他不在，赶紧去瞧瞧，免得曹氏又要生气跟自己吵架。
　　到了内院，先去看了周宛儿，哄了一见到他就哭的周宛儿一番，又拍着胸膛说自己身体好得很，一点事没有，自己英勇了得，有万人不敌之勇，区区几个刺客伤不了他，那些说自己伤重的人都是胡说八道。然后两人一起去曹氏那里看儿子，先被看到他回来不先来看自己而是先去了周宛儿那的曹氏含酸拈醋讥讽几句，然后酸意被思念和后怕打败，趴到李连山身上大哭，李连山又把在周宛儿那里说的话重复一遍，直到把曹氏也哄转过来，又让乳母把儿子抱来让他瞧。
　　李连山抱着儿子，两位美人在侧，在颜箴那里受的气被两个心爱的女人的眼泪和儿子呼呼大睡的香甜消融，有种有妻儿如此，夫复何求的感觉，要不是自己现在身体还没有恢复，立刻拥美入眠，没准自己雄风大作，曹氏又能给自己生下一个儿子，到时候自己生下十几个儿子，满府里乱跑，自己救他们练武，以后跟别人打架，一个都不准输，谁输揍谁屁股——他娘的，竟然丢老子的脸。
　　心里正想得美，屁股突然传来钻心的疼，却是曹氏见他恍惚出神，娇嗔着伸手拧了他一下，顿时吓得他一机灵，险些把怀里抱着的儿子丢到地上。
　　自从颜箴离开他前把他狠狠地折腾了一夜后，他对此顿时有了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强烈的戒备，不准别人碰他，不然也不会拒医，就连李无忌跟他打闹时的身体接触，他都会百般不适，要是不小心碰到他的尊臀，他立刻发作，弄得李无忌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
　　被刺后躺倒的这几个月，他抗拒别人碰触的毛病小多了，加上颜箴回来，经常强行抚摸他，亲吻他，让他恼怒的同时也慢慢地习惯起来，但是这冷不防的，被曹氏这么一拧，顿时惊跳起来，手中的儿子险些飞了出去。
　　幸亏他身体虽弱，练武的意识还在，一把抓住儿子的襁褓，把儿子救了回来。
　　才几个月大呼呼大睡的白胖小奶娃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落一扯惊醒，然后大声嚎哭，周曹二人赶紧把儿子抢了回来，曹氏忙着哄儿子，乖宝心肝肉地哄了半天，又让乳母喂奶，这才把小奶娃哄好，周氏把他好一顿数落，又让奶娘把小奶娃抱走不让当爹的看，李连山自知理亏，低声下气地哄两个不依不饶的爱妾。
　　这时侍女来禀告，说外院传话，颜郎中回来了，见到李连山不在很是生气，让人过来找。
　　“放屁！他算老几？他要你们来找老子你们就来找？老子才是这府里的主人！”李连山的火蹭地上来了，勃然大怒，对自己府上这群长了对狗眼分不清谁是主子的仆佣们破口大骂，还砸了一个茶碗。
　　前来传话的侍女被飞来的茶碗砸哭了，伏在地上不敢动。
　　巨大的动静甚至惊醒了刚睡着的儿子，小奶娃又放声大哭，李连山这会恼着，刚才娃娃的哭能让心惊胆战，此刻只能让他更加心烦，怒道：“老子还没死呢，哭什么哭！”
　　死了一个儿子后对这个儿子百般小心的曹氏顿时忘了快一年未见的丈夫刚刚回来，而且还在鬼门关打了一个转，粉面含冰，恼道：“你有火冲颜郎中发去，少吓唬我儿子！”
　　柳眉倒竖地把李连山从自己院里赶走。

作者有话说

　　咦？我使劲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难道真的一个半月没更新吗？
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