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尽开颜》芊芊雨

226、第二百二十五章

　　第二百二十五章
　　“瞧不出，他还真能撑。”
　　颜箴斜眼瞧着努力寻找事情做的小杨，小杨苍白着脸，立刻重新拾了抹布，蹲在地上，第四次擦拭着书案，那案上的黑漆都被他擦得颜色变浅，估计再擦下去，就要见本色了。
　　颜箴哼着道：“我便不信，他还真就铁石做的。过来。”
　　小杨的脸色更加苍白，又害怕又不敢不听地停下手中的活，从眼皮下悄悄看了看颜箴，慢慢地站起来，很不情愿地蹭过去。
　　颜箴伸出两根手指，挑起小杨恨不得抵在胸前的下颏，上下打量着，撇了撇嘴，末了冷笑几声，活脱脱便是恶棍调戏街上少女的样子。
　　这神态和这声音令得同帐的军医都瞧不下去了，觉得这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邪恶，以前令人窒息的冷漠和防之不及的恶毒手段相比之下，倒显得还有点好接受。
　　所以当颜箴挑高一边眉毛，一脸的嫌恶和鄙视神情，却用一根小指轻轻从小杨的左眉尾顺颊而下，划到细瘦的颈与青色衣领相连处时，屋内人知道这人又要使出恶毒手法来虐待小杨了，顿时坐不住，连借口也不再找，离帐愤愤而去，刚出帐门，便听到小杨不敢出声偏又忍不住的饮泣传出，顿时更加愤怒，却不敢回帐阻止，只能找自己的朋友或其他有交情的人控诉颜箴的恶行。
　　当帐外所有的声音都远去，消失，颜箴淡漠地收手，坐回席上，小杨也收起所有的情绪，乖巧地跪坐一边，眼巴巴地瞅着颜箴，直到颜箴反感地瞪他一眼。
　　“未得师门应允，我是不会收徒的。”
　　这算是第几次告之了？颜箴心里若是还有张脸，此刻便是狠狠地皱眉了。瞧不出这小子，竟然越来越不怕自己了，要不要再狠狠收拾他一次，让他重新害怕自己？
　　小杨秀气的眼睛黯淡了下，但又满含希望，小声央求道：“我不敢奢求您收我为徒，只求能一直跟随在您身边。”
　　颜箴连看也懒得看他一眼，道：“到外面哭去吧。”
　　小杨一脸的失望，垂头丧气地解开衣服，在自己肩头、胳膊、腰腹等处抹了药，过了一会，开始拧掐，等到那些被掐的地方隐隐出现青紫时，穿好衣服，刚想走，被颜箴敲案止住，低着头又取了一小瓶药水，仰头饮下，这才一步一回头，可怜巴巴地掀帘出去。
　　过了一会，帐外传来小杨痛苦地呻吟和哭泣声……

　　如此又过了几日，颜箴仍然没见到李连山。
　　难道余延对小杨当真无心？
　　颜箴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的想法，可是……。
　　那边小杨已经开始往自己的脸上抹药水，然后拍打自己的脸，拍的时候用了点力，直到把脸拍成青紫色，被铜镜一照，秀气的小模样立刻变得跟鬼一样。
　　揽镜自照，小杨很开心。
　　“哼，看看还有谁说那些难听话。”
　　这些日子，他在帐外哭，很多士兵都偷偷跑来瞧，一边瞧一边可怜，还一边说着什么诸如“瞧那小嫩样，肯定被那人当兔子了，不然哭成那样？”“啧啧啧，走也走不动，肯定弄得比较惨”“可不是，听说身上全是青青紫紫，瞧不出那恶医一脸斯文，却喜欢这口”之类的屁话，小杨一边哭一边气得要死，立刻打定主意，让自己变得丑一些。
　　“给我把脸弄回去！”这张脸让颜箴也难以接受，瞧惯小杨清秀可人的模样，突然变了张脸，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小杨反对，无效，只能苦着脸换药水重新抹。
　　颜箴又拿出一个药丸，“今天吃这个药。”
　　这粒药丸黑漆漆的，闻起来一股怪味，小杨皱着鼻子，后来捏了鼻子吃下，立刻冲到案前，抢过颜箴面前那碗茶灌下。
　　“这是什么药？”小杨气喘吁吁地问，用尽全身力气忍住腹中那翻腾的感觉。
　　“毒药。”颜箴轻飘飘地告诉他，用手指着帐外，“走得远点，别死在我这里。”
　　死？小杨心里重复了一句，听话地离开，捂着肚子往远处走，走了几十步回头瞧瞧，觉得还不够远，又往前走了几十步，一边走，身子一边弯得更躬了些，觉得这肚子怎么越来越难受，走到最后几步，简直是疼如刀铰。
　　他全力忍着越来越难以忍受的疼，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离开了医营，更不知道自己的脸色吓坏了看守医营的守卫和路上碰到的每一个人。
　　到最后，他的身子已经蹲到地上，脑袋恨不得触到地，旁边人都吓得惊叫起来，他没听到，连自己的五官流出黑紫的血，他也不知道……

　　“咣当”，李无忌一脚踹翻了颜箴的案几。要是神医谷的人看到，十有八九会摇头说这小子不想活了，竟敢在颜箴面前这般放肆，要是瑞王府的人看到，十有八九会帮着过去再踹一脚。
　　案上有茶，颜箴在李无忌冲过来的时候已经跳到一边，躲过被案砸到茶水泼到的命运，抬眼看向李无忌，好似对他的胆大包天感到意外，但没让他看多久，因为李无忌发疯似的抡刀劈了过来。
　　以前颜箴似乎很容易就能把他治服，但这次，狠狠地让自己吃了番苦头后才把他定住，喘着粗气怒道：“你疯了！”
　　这帐子已经不能住人了，全是被李无忌刀劈拳打弄出的缝隙和窟窿。
　　“颜箴，你好大胆！”又一个不知死活的人冲了进来，挺剑向颜箴直刺。这人武功稀松，很快就被颜箴治住。
　　这人是余延。
　　“来人，把颜箴给我拿下！”第三个来的是清宁王爷身边那个一直瞧他不顺眼的一名副将，还没进得损毁的医帐便发号施令，顿时刷刷几声，本已千疮百孔的帐壁突然出现几个可容人的大洞，各种兵器的尖锐处纷纷指向颜箴。
　　颜箴刚想动，便听得弓弦拉紧，然后是破空之声，那副将居然下令放箭。
　　颜箴还真没受过箭伤，所以当他躲过几箭，终于被一箭射中腰的时候，万不得已停了下来，这时余延也叫了起来：“别杀死他！”

　　不让颜箴死的原因只有一个，让他救小杨。
　　小杨当初里通敌国，其罪当诛，但他的父亲杨敬却是众人交赞的忠臣，他能活到今天，全靠已故的高元帅和还有李连山的不追究，还有余延的暗中布置，这才瞒住了军中上下，清宁王爷既然能应余延所请，让小杨入营，怕是也被瞒住。
　　善用计谋的余延机关算尽，没想到一番心思白费，颜箴居然毒杀小杨，而且还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毒杀的这么正大光明。

　　颜箴再一次被沾过水的牛筋绑了起来，丢到面色灰败的出气多入气少的小杨旁边。
　　余延咬牙道：“救他，不然我便杀了你。”
　　颜箴道：“我说过，让我见世子，不然我师弟怎样，他便怎样。”
　　余延怒道：“王爷之令，我岂能违反！”
　　颜箴冷哼道：“我师弟那时每日毒发，腹痛如刀铰，痛到最后，宁可死掉，他好歹有内功护身，还有我全力帮他解毒，这才稍缓他毒性，延他几个月的性命。”
　　言下之意，小杨不会武功，又无人帮他解毒，只怕捱不了几日，照这种疼，不用毒发，疼也得疼死他。
　　想起江虎当日这惨状，余延的牙都快咬碎了，低头看看昏迷不醒的小杨，突然抓住颜箴露在腰外的箭杆，一把拔了出来。颜箴一声闷哼，箭头上有倒钩，这一拔，生生拽掉他一块肉，顿时血流如注。
　　余延用力又把箭往颜箴腿上扎了进去，威胁道：“你若不救他，我便一箭箭地扎死你。”
　　颜箴疼得脸都白了，吸了好几口气这才忍住，冷冷地看着余延，冷笑道：“你最好还是杀了我，不然，你一定会后悔。”
　　余延的脸也苍白了，目中凶光连闪，颜箴毫不示弱，跟他对视。
　　最后还是余延败下阵，转开眼光，低声道：“我再去求求王爷。”

　　之后回转，望着颜箴良久不语，然后问：“我要怎样，你才能救他？”
　　看来清宁王爷没答应。
　　颜箴冷笑，笑的时候扯动腰上的伤，不由咧了咧嘴。
　　余延慢慢走到小杨身边，低头看他，缓缓坐下，拿了巾帕擦去已经干掉的紫色血痂。
　　颜箴更加肯定他对小杨小是自己对李连山的心思。
　　“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才十二岁，眼睛亮亮的，悄悄跟我说任逍遥是他见过的最美丽的人，还问我，是不是他去了湘岳学宫，也会像遇到一个像任逍遥那样的人当弟弟。”
　　余延继续道：“我是家中长子，底下有好几个弟弟，一直以来我都很烦他们，嫌他们吵，但他跟我家中的弟弟们不一样，我祖父把他带到我面前的时候，他乖乖的，小声喊我哥哥，然后拿出一个小纸包，让我吃饴糖。我知他父亲俸禄低，家中又没有旁的收入，这些饴糖只怕是别的长辈送给他的，就故意全拿走，他的脸涨得通红，急得很，却出于礼貌不好意思吭声，过了一会，才低声跟我商量，问我能不能给他留一块，他要留给弟弟吃。”
　　“他跟我家里的那几个弟弟不一样，我很喜欢看他提起他弟弟时脸上的样子，那天就一直带着他玩，还让他在我家住了两天。没多久，我就参了军，忙于军务，慢慢地忘了他，直到他父亲出事，我才又想起他，但很快又忘掉，后来还是世子救了他，留他在身边侍候，见了几次觉得他面熟，才又慢慢地想起……”
　　余延看着端详着小杨的脸，长长叹了口气，道：“如果我能早点想起他，他也不会受那么多罪……颜箴，求你救他，你让我怎么着，我都答应你。”
　　换了别人，可能就要犹豫了，可颜箴仍不为之所动，眼中冷意十足。
　　余延慢慢抬了头，看着仍然被牛筋绑住的颜箴，道：“我要怎么着，你才能救他？”
　　“让我见世子，然后让我射你二十箭。”

作者有话说

　　咦，我怎么突然勤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