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尽开颜》芊芊雨

168、第一百六十七章

　　第一百六十七章
　　半夜又下起雨来，天空阴沉沉的大有连绵不断之势，阴冷潮湿，寒气入骨，不少士兵都冻病了。各路将领纷纷找军需官索要生姜熬汁给士兵们喝，以挡寒气。
　　高元帅也终于撑不住了。他的腿在北方镇守边关时被冻坏，一变天就酸疼无力，来到这南伽边境，在潮湿天气里待了将近一年，这腿病更加厉害，饶是他性子内敛高傲，人前不肯露出弱相，只是这次，他实在不能再撑。
　　十万大军空耗天朝钱粮，虽把南伽赶至岳水南岸，但未能再进一步，想要挥师南下灭掉南伽，近有监军掣肘远有京都少数人阻碍，高肃这个元帅太过难当，加上郑大将军战死、刘三惨死，内忧外患一起发作，高元帅终于病倒，高烧不退，帐里烧着炭火，身下垫了三四张狼皮，前来就诊的医官们战战兢兢，望闻问切诸般本领用上，药煎了不少，可惜汗就是发不出来，烧得昏迷不醒。
　　此刻没人再管李连山，李连山却失去找颜箴的心，看着众位谋士、将领们在帐中团团转，骂军医是庸医，骂傔人不好好护理。
　　医生们都很冤枉，坚持说他们的药都管用，只是元帅没有喝。
　　傔人们都很恐惧，他们不是不好好护理，而是元帅昏迷，牙关紧咬，这药无法灌下去——有名傔人大着胆子想要撬开元帅的牙把药硬灌下去，被元帅忠诚的部下看到元帅嘴角没有拭净的血痕，结果那人被一剑穿心，此后谁也不敢再提撬元帅牙关之类的话了。
　　但是如果药灌不下去，元帅在规定的时间内没有好转，他们这些被指派服侍元帅的傔人们还是要被砍头，前来看病的军医们也逃不过就戳的命运……大帐内一片愁云惨淡，不仅是心急如焚的军人谋士们愁，军医和傔人们更是愁不可当。
　　而南伽已经探知了这个消息，已经派了好几股人马白天挑战、夜晚袭营，日夜不绝，虽然都被暂领元帅职务的副帅一一化解，可整个中军大营人心惶惶；虎营由于一直定下让谁接替郑大将军的职务，几名老资格的将军们明争暗斗，已经发生了几次小规模的斗殴，夜间守卫也松散许多，被南伽夜袭成功，最后还是豹营得知消息，派出人马前来解救，这才击退南伽，但虎营损失数百健士和十数名军官，其中一名有资格取代郑大将军职务的将军战死。
　　虎营先后经郑大将军战死和此次被偷袭，军心涣散，人人惶惶不可终日，副元帅去虎营如今他们商议虎营将领的事，结果那几个谁也不服谁，吵得不可开交，弄得副元帅大怒，要从豹营找人接替，这几个又恼了，说谁来灭谁。
　　当晚副帅来到高元帅的中军大帐，看到高元帅还未醒，怒气冲天，吩咐人把这几个没用的庸医和傔人砍了。
　　军士们凶神恶煞地过来拖人了，要被砍头的倒霉鬼们哭天喊地叫着饶命。
　　傔人们中有一个年纪小的，一边哭一边四处乱爬不让自己被捉，他身材较小，从那些将领和谋士的腿间钻过，军士们还真不好抓住他，但那些将军们可就不耐烦了，一人飞起一脚，踢得小傔人飞起来，口吐鲜血，落到角落里站立的李连山脚边。
　　那少年傔人痛楚翻身，望向向他低下头来的李连山，然后伸出手，紧紧抱住他的脚，模糊不清地叫：“救命……”一个字一口血，清秀的小脸充满着悲苦和绝望，眼中还带着一丝祈求。
　　这眼神……
　　李连山一愣间，军士的手已经抓住傔人的头发，用力一拖。少年傔人的求生欲望非常大，抱着李连山的手臂极用力，结果拖得李连山一个踉跄。
　　李连山顺势半蹲，若有所思的目光继续望着那少年，少年傔人似乎感到有一线希望，又低声叫了声“救命”。
　　军士再一用力，少年傔人的一绺头发被揪了下来，这下忍不住了，松开双手，抱住自己的头。
　　这少年终于被拖了出去，但李连山也站了起来，大叫一声：“住手！不准杀他！”
　　急切地跑出去，大声叫道：“住手！一个也不杀！”
　　副元帅咬牙切齿地走出来，低声道：“李校尉，你想干什么？还嫌这军中不够乱么？”
　　李连山愣住了，但立刻道：“末将不敢。只是大帅一直不醒，如果将他们全杀光，只怕他们死后一腔怨气都冲了大帅，大帅的情景只怕更加不妙，而且规定的时间还未到，请林副帅暂饶他们一命，等时辰到了再斩不迟，那时他们就算有怨，也怨不到大帅头上。”
　　李连山的面子就算是高元帅有时也是要给的，何况是副元帅，但在此非常时刻，副元帅咬紧牙关，不能饶，面子不能给，否则这军队更没法带了，眼睛一瞪，道：“有恨有怨让他们来找我！给我斩了！”
　　当下半声惨叫，一名傔人脑袋飞了出去。另一名军士高高举起手中大刀，目标正是那名少年傔人的脑袋。
　　那少年泪珠滚滚，绝望地大叫。
　　李连山飞扑过去，一脚踹翻那名军士，护住那名少年，大叫道：“林副帅，大帅的病由末将来治，如三日内治不好，便砍末将的脑袋罢了！”
　　副元帅气得身子都抖了起来，“李连山，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违抗军令，难道……”后面的话应该怎么说？他是皇帝的亲弟弟，虽然当今皇上没有实权，但他还有个手握军权的亲叔叔清宁王爷，难道自己还能砍了他不成？非但不能砍，连打也打不得。
　　可是他当众违抗自己的命令，若是不处罚他，以后如何治军？
　　副元帅气得几欲吐血，不知如何是好。
　　大帐里的谋士和将军们纷纷涌出来，有眼色的就去劝：他小孩子不懂事，林副帅你别理他，就让他治，三日内高元帅治不好，就打他三十军棍，或是让他给你喂马。
　　有跟瑞王府交好的就骂李连山：你这孩子怎么不懂事？什么时候了还乱出头？真以为大帅病了没人能管你了？我还在呢！赶紧给林副帅赔不是，看把林副帅气的。
　　纷纷给林副帅搭梯子让他下来，李连山低着头，向着副元帅单膝跪下行军礼，副元帅微微侧了身子避让，他跟高元帅不同，跟瑞王府的交情不太深，不敢直接受李连山的礼。
　　这件事就这么平息了，但李连山必须要在三日内让高元帅病情好转，否则三十军棍是少不了的，那些被他救下来的医生傔人们还得一死。

　　医生和傔人们被关起来，等待自己的命运。副元帅愤怒地离去，悲哀自己积威不够，无法使别人服从自己的命令。高元帅继续昏迷，任凭部下心急如焚。李连山在小帐外来回转悠，不知如何请得颜箴来帮高元帅治病。
　　外面的动静颜箴听得真真的，但他就是稳如泰山，足不出帐，管他高元帅是死是活，想当初把他和中毒的江虎死狗般拖到牢里的时候，可想不到自己也有今天吧？
　　所以任帐外吵破天，颜箴自巍然不动。
　　李连山难得心虚一次，对于颜箴和高元帅之间的恩怨他心知肚明。
　　高元帅当时设借着从颜箴那发现的对外传递的情报大做文章，翻脸不认人，把颜箴和江虎关、山寨那帮降匪们关进大牢，设了一个大大的圈套，最后顺利地让刘三进入南伽，准备里应外合，灭了南伽大军，此计最后虽不知因何败露而失败，并造成刘三惨死，但一环扣一环，步步紧逼，教人无法识破，若不是当时那假情报是神医谷的人故意传递，以惩罚两个不听话的弟子，颜箴心知肚明，将计就计，最后使得江虎顺利从军营离开，高元帅的这条计策便是天衣无缝。
　　只是太过狠毒和无情，为了成功，连李连山也设计进去。但让高元帅万万想不到的是，江德劭本不在局中，却因和江虎的兄弟情义，最后伤心而亡。
　　高元帅事后想起来也悔不当初，所以定不能让李连山也步江德劭后尘，说什么也得看李连山看好了。
　　对于高元帅的心思李连山倒不知情，他只是头疼如何说明让颜箴去医治高元帅，如果三天了，高元帅的病没有起色，他不但要挨三十军棍，那个少年傔人还是活不成。
　　想想也真好笑，高元帅好的时候他想破脑袋也要找出见颜箴的借口，现在高元帅病倒了，管不住他了，他站在颜箴帐前却不敢进去了。
　　进去后开门见山？估计颜箴会不理他。
　　软言相求？呸！李连山恨恨地唾了一口，才不，美得他。
　　那该怎么办？
　　进去后装着什么事也没发生？那家伙比自己更会装，他肯定不会首先问，恨还来不及呢。
　　要不……先找茬跟他闹一场，然后自己生气，让他来哄自己？李连山摇摇头，这不成了哥哥那些持宠而娇的妃子了？呸呸呸，老子是男人，奶奶的颜箴，害得老子把自个儿想成女人了！
　　帐内突然传来一声喷嚏，李连山眼睛一亮，好吧，老子先去关心你一下，对你好一点，让你觉得不好意思，然后老子再想法子让你自动来为大帅看病。
　　想到法子的李连山掀帘进去，道：“你——”
　　声音戛然而止，颜箴站在帐子当中，冷冷地盯着他。

作者有话说

　　啊，终于下雨了，前些日子都快被蒸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