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尽开颜》芊芊雨

123、第一百二十三章

　　在自己病得不能动无力反击的时候被江虎欺负了，李连山恨恨地想过几千几百种报复的法子，其中就有在他和表哥中间挑拨离间，不让表哥理他，看那小子抓耳搔腮地着急。
　　可当江虎真被江德劭冷冷地对待时，他却根本高兴不起来，因为，江德劭的状况很惨。
　　当他看到表哥的时候，还以为那是别人。
　　江德劭此刻的情景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一只眼睛被生生地挖掉，一条手臂也被废掉，双腿上着夹板，据颜箴所讲，只有三成治愈的可能。
　　被高元帅和陈将军苦苦隐瞒的情况突然暴露在李连山和江虎眼前，两个人都无法接受，江虎尤其受不了，模样毁了就毁了，眼瞎了就瞎了，胳膊废了也就废了，怎么性情大变，根本不理他了？
　　江德劭以前所未有的恶劣态度对待江虎，简直到了仇人的地步，恶劣到李连山都看不下去，撑着病体怎么劝也不行，江虎根本不能见他的面，不然准是哭着离开。
　　颜箴劝过江虎，他既这个样，还是算了，江德劭一身功夫算是废掉，眼又瞎了一只，模样早已不如以前俊雅清秀……
　　他的话还没说完，江虎已经恶狠狠地推他一把，怒骂道：“你以为我是什么人，只看他的长相？我喜欢的是他的人，不是他的模样！”
　　说罢猛地用袖子抹了把脸，气冲冲地出去，不多时，又垂头丧气地回来，坐在角落里把头埋在膝盖中。
　　李连山现在对江虎佩服得五体投地，觉得他简直坚韧得如同千年老竹，百折不挠，被江德劭第一百次地骂出去，悄悄哭一场，眼泪一擦，再第一百零一次地跑过来碰钉子。
　　瞧得他都受不了了，私下劝江虎，别理他表哥了，江虎把对颜箴的那态度拿来对他，而且因为说这话的是李连山，所以其行为比他师兄还要恶劣十倍，所以用极其轻蔑和憎怒的目光扫了他一眼，连话也不愿意跟他说。
　　李连山被轻蔑了，心里那个郁闷，又无处可诉，只得又去找表哥江德劭。
　　江德劭已经搬来跟他住一处了，每天由颜箴精心照顾着，就连宋寨主也时不时被人扶着过来，用内心帮他打通一下郁积的经脉，希望他的胳膊能恢复正常。
　　李连山来的时候听到里面有人说话，悄悄掀起帐帘往里瞧，看到颜箴正帮江德劭治疗。
　　江德劭脸色灰败，靠在被子上，神情黯然，一只眼上蒙着根黑布条，仅存的好眼露出痛苦之色。
　　他悄悄掀帘的时候正听颜箴说：“……你这样，可知他有多难过？他每次出去时都……”
　　忽然止了声，向这边望来，江德劭也转过头，目光凌厉。
　　李连山行踪暴露，索性掀帘而入，叫道：“表哥。”
　　喊的时候突然发现，江德劭收回目光的一霎那，露出失望的神情。
　　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揉揉眼睛再看，江德劭的神情重新变得冷漠和严峻，问他：“你身体还没好，怎么乱跑？”
　　李连山心思电闪，不答表哥问话，却问颜箴：“你怎么搞的，小老虎的毒性好像又厉害了，刚才躲外面哭的时候，突然捂着肚子直哎哟，他不是每天辰时发作一次吗？怎么今天第二次发作了？”
　　颜箴一愣，下意识回答：“不可能啊，难道……”突然看了江德劭一眼，匆匆道：“我先出去一下。”急匆匆出帐而去。
　　颜箴出去的时候，江德劭的脸色稍稍一变，被李连山看到眼里，心里似乎有些明白。
　　但当江德劭跟他好好说话，他准备把话题转到江虎身上时，江德劭突然翻脸，把他赶了出去。
　　李连山气得不得了，转身就走，路上碰到颜箴，颜箴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径自进帐，李连山想了想，蹑手蹑脚靠近营帐，附耳偷听，颜箴开口说话，说得却是如何让江德劭平时需注意些什么，绝口不提江虎，江德劭问的也是腿和胳膊断掉的经脉何时才能接上，根本不问江虎中毒的事。
　　李连山心里些许的了然消失了，愈发糊涂起来。等颜箴出来，他忍不住揪着他衣襟到没人的地方，恶狠狠地质问为什么不帮江虎说话？
　　颜箴淡淡地说：“他自己的事让他自己管，我已说过，再也不管他任何事。”
　　气得李连山要命，指着他道：“亏你还是他师兄，你怎么这样？”
　　颜箴看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我这样，关你何事？”
　　李连山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颜箴冷笑一声离开，气得李连山直跺脚。

　　李连山说江虎一天之内两次毒发本来是胡诌，想识探江德劭的心，没想到第二天，江虎辰时毒性发作后，酉时毒性却再次发作。
　　这次的发作不同往日，江虎在忍受剧烈痛楚的同时，竟然还吐出一口口黑血。
　　颜箴得知这个消息后脸色大变，找到江虎仔细检查一番，终于黑了脸，怒骂道：“你想死啊？你哪一味药没有吃？几天没吃了？”
　　江虎疼得刚刚死去活来一番，又被骂了一顿，本来心情就不好，这下更灰暗，没好气地说：“你不是不管我吗？我是死是活，与你何关？”
　　一句抢白噎得颜箴直翻白眼，就知道李连山在他面前说了什么，气得肚子都快炸了，还得把闹情绪的江虎安抚好，哄着他说出哪一味药没吃，重新配药，煎好，说尽好话才哄他喝下，再金针刺穴，想法拔毒。
　　这一切忙完，已是深夜戌时三刻，小睡一会，还得在子时为江德劭行针。
　　那日他负气离开虎营，来到中军，刚好赶上三军合围，突袭南伽。而此前陈将军根据情报得知江德劭身陷敌营，在三军发动袭击时率军前去营救，南伽人本来没有怎么为难江德劭，想以他为人质，迫天朝退兵，或是谈判时进行要挟，没想到天朝军队突然而至，被攻了个措手不及，气急之下，把江德劭扔入枯井，推石准备将他活埋，幸亏被陈将军抓住知情人打探出来，杀退南伽敌兵，这才救出江德劭，可江德劭的一只眼在被扔入枯井时被锐石刺瞎，并引起发炎，被救后不得已挖出，胳膊和双腿也被砸断，几乎变成废人。
　　颜箴来到中军后正好为江德劭医治，殚精竭虑，费尽心思，好不容易保住江德劭一只眼，接上他身上断裂的骨骼，刚把江德劭从鬼门关抢回来，控制住伤势，李连山又病了，颜箴只能把江德劭带回来。回来后怕江虎知道着急，一直不敢告诉他。但他发现，江德劭也绝口不提见江虎的话，而且每每有放弃治疗的念头，心灰意懒，言谈之中时有生无欢死无惧了无生趣的想法，暗中心惊，几次旁敲侧击，只要他有一点想见江虎的意思，便将江虎送到他面前，可江德劭不是将话引开，便是沉默不语，眼神中透露出深沉的痛楚。
　　颜箴几番思量，还是希望江虎的出现能恢复他的生气，意思刚透露出来，江德劭却勃然作色，说他若告知江虎，他便不再医治。
　　颜箴只得应允，出于某种想法，他也未将江虎身中奇毒之事告诉江德劭，而且心里依然想着如何在不引人怀疑的情况下把江德劭的时告诉江虎和李连山。
　　如今江虎在历经最初的骇然震惊不敢相信之后，一门心思想治好江德劭，百般受辱也不挫其志，可是毕竟方寸大乱，又屡屡被骂被赶，悲愤委屈赌气，颜箴又无暇盯紧他，每日煎药时漏煎一两味药或是份量出了差错，终于控制不住毒性。

　　子时行针时，李连山也未睡，强撑着睁大眼，看着颜箴走进来。
　　颜箴纵然再喜欢他，此刻也不由火起，顾不上江德劭，质问李连山为什么跟江虎说那些话。
　　李连山一脸茫然，问：“我说什么了？”
　　颜箴更是火大，突然觉得眼前这人如此令人厌恶，自己怎么会喜欢上这种人？冷冷地说：“你不用装，你做的事我已经知道，他本来就任性糊涂，做事随心所欲，任着性子胡来，你把我的话告诉他，他现在不吃我给他配的药，毒性反扑，再有几次，纵有大罗金仙也难以救命。你想他死吗？”
　　李连山急了，怒气冲冲地问：“我跟他说什么了？我什么也没说！”
　　颜箴哪里肯信，冷笑道：“你没说？你没说他会不吃我的药？你没说他会对我说那些话？你还装什么？”
　　李连山气得脸色都变了，怒道：“行，就是我说的，我愿意说，关你什么事？你是我什么人？我跟别人说什么还用着你管？”
　　颜箴的脸色也变了，道：“我就知道是你说的，他本来就难过，你这样一说，他更受不了，现在连药也不怎么吃了，连死也不远了。你不是爱说吗？那便告诉他，他的毒我解不了，一直就解不了，一直只是控制着不让再加剧，他若想死，照这么下去，不出七天，五腑洞穿而亡，我也不会再连梦里也想法为他解毒了。”
　　李连山身子直哆嗦，两下一看，抓起个什么东西用力掷向颜箴，骂道：“你解不了小老虎的毒是你没本事，少来怨老子，他是你师弟，是死是活关老子屁事，你少把他的事怨老子头上……”
　　颜箴也气得口不择言，跟他大吵起来。
　　冷不丁一声剧响，吓了他们一跳，先后止了声，望着江德劭，只见江德劭脸色苍白，目光恐惧，在两人之间睃巡，半晌问：“他……他……”
　　帐外突然有人说话：“原来……我的毒无药可解……”

作者有话说

　　啊，已经到凌晨了，困死了，先不跟亲们回贴了，我要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