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相思冉冉升》言海

3、前传（3） “宝宝乖不

　　“宝宝乖不乖。”他终于在我解决掉最后一颗葡萄时停了手，把手轻轻地放到我的肚子上来回抚摸着，口气难得温婉的问道，目光柔的都能掐出水来。如果在别人看来这一定是一对甜里来蜜里去的一对夫妻，但事实上呢，现在总因着孩子被他禁锢在他的崇冥殿中很没人身自由不说，而且我也摸不清我们以前的夫妻情分如今还剩几分。
　　以前还在白帝时我总喜欢痴痴地望着他，心里暖暖的，当时白帝的那棵富有人生经验的老华松说这便是爱情，我听了之后嘴上不屑心里却早已美滋滋的。然那时夜曦对于我来说总是有种高高在上高不可攀的感觉，即使嘴角总是带着抹笑意但眼中却是少有的冷漠。在第一次相见时他的那种闲人免进的疏离就是那么的浓烈，可是我也依旧坚信，等时间久了我就会慢慢一点一点融入他的心，让他多多少少的喜欢上我，即便那离爱还是有一段遥不可及的距离，只是，就连我这一丁点的自信也在他当着那群神仙的面把我休弃，并为了救那个叫傅凝芷的人类女子舍弃刚刚被天雷所伤的我前往魔界时，便被打击的烟消云散了，即使那时我已有了怀中的孩子，很无奈的绝望，也很羞耻的自以为是。
　　“很好，他很乖。”我不动声色的把他的手扶开，拉起手边的薄毯盖住整个身体，“我想休息了。”我恢复了习惯性的冷淡，手脚却僵硬到麻木，怎不住发抖，那段没有他陪伴的日子里竟然只剩下了绝望。
　　再次与他相遇后，我就不太喜欢与他的亲密，因为那都太过于艰难，我怕我稍微伪装不好就又哭闹起来，便会又多了个被他嘲讽的理由。如今的他已然是魔界的王，而我仍是白帝上的一只乌鸦精亦是一个跳梁小丑罢了，原先想着总是该当面说清楚才是，于是不顾白帝众生灵的阻拦傻傻的要来寻他，不知道那时怀的是一种怎样的心情，明明知道隔着千差万别还是如此的执拗。结果呢？
　　我摸了摸左手腕上那道不深不浅的伤疤，口中漾起微微的苦涩，抱紧腹部那唯一可以带给我温暖的源泉。
　　我来这明明是想了结这段纠葛的，所以在我放弃了，想着总该有人获得幸福之际，不顾天雷曾给我带来的一身伤痕，为了救病入膏肓的傅凝芷而丝毫不在乎的引出自己体内的有着神奇功效的血液，本以为自己很是伟大了一回，却不想换来的竟是夜曦几近狂怒的一掌。
　　他失望的注视着我，心痛道：“你就如此恨我吗？恨到让你狠心的伤害一个无辜的人？”我被他冰冷的目光生生的刺到，急忙着想要辩解，“夜曦我没有，没有，我只是想”救她，可是没来得及说完，他便抱起昏迷的傅凝芷，再也没忘我一眼的走了。我想告诉他，我的血液可以救人的，我的血液是•••他却如此决然的断定我是要加害他心爱的女子，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没留给我。
　　如果没有这个孩子，那一掌••••••我有些苦涩的舔了舔唇，虽然中途撤去了半分的力道，但也依旧足以让我清醒。僵硬的躺下，背靠着他，闭着眼，心却滋滋的生疼，果真我什么都不是。
　　那天之后似乎是我们在魔界最为和谐的一夜了，他少有的陪着我，从身后环住我让我依偎在他的怀里。后来他亦说了许多事情，他说他要去九重天上，我没出声；他说让我等他，我依旧没出声。想起无聊时在白帝上听起的那段神魔之间恩恩怨怨永无休止的历史，似乎魔界与天界有着什么过节也说不定，他亦要走上那段历史了吗？还是因为那个叫傅凝芷的女子吧，不知道为什么天界竟会为了一个人类的女子大费周章。夜曦也是为她弃了白帝，为她逆了天的，想必他真是爱极了她。
　　直到我入睡时周围依旧是他身上独有的清香，喃喃自语的让我相信他，我深吸一口气终是忍不住泪流满面，心想：我还能相信什么呢？
　　那一次的梦中我再次梦见了白帝，以及那开得正灿的十里桃花，我在花海中奔跑，却不曾再遇见那个令我迷惘而神伤的男子。醒来后我便想，我终是要回到白帝去的，总而言之那里才是我应该呆的地方。
　　平静的日子里少有的一场风波便是魔界与天界已经再次开战，孩子到来的那一天也很是突然，我当时正在园子里散着步，不慌不忙的欣赏着魔界独有的风光，它不同于天界仙气缭绕，也比不上白帝的静雅清幽，它是一种接近于死亡的死寂，令我惶恐不安，接着肚子就痛了起来，急急忙忙的唤来沫璃，即使那些一直对我冷眼旁观的魔界侍女们亦慌了手脚。
　　不知过了几时，宫中的人突然奔走相告，魔界已经攻占了三重天的时候我紧咬着唇，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而当传来魔界已经攻占七重天时，因曾经受过天雷所伤又被夜曦打了半掌的我几近毁了所有的修为才诞下一名可爱的男孩，一只像极了夜曦的小狐狸。而我的心里颇有几分失落，因着曾经还在白帝时我就幻想着生出一颗乌鸦蛋，而后出于小小的报复心理看着总是一派云淡风轻的夜曦手忙脚乱孵蛋的样子在嘲讽一番的，如今也只能作罢。
　　我有些不舍的抱着那个肉嘟嘟的小家伙，他还是闭着眼睛的，也就看不到身为娘亲我，心里格外的疼，不过终还是放下了。
　　看着静静伏在桌上已被我施法迷晕的沫璃，我满含歉疚的为她披了一件外衣，道：“对不起，璃儿。”说好要一起不离不弃的，等生下孩子便一起回白帝修行，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仍旧是放不下他，即使他不爱我，即使一切都物是人非。
　　其实说出他不爱我时，我心里着实的痛。但不痛一痛，我又怎么舍得忘记呢，以后回到白帝终是要习惯的。
　　踏出崇冥殿时身体的负担似乎已经达到了某种极限，我心里估么着许是回光返照，满脑满心的想着竟都是夜曦的好，竟生不起一丝恨意。这一段感情竟比我在人世间看的任何戏折子都要曲折，所以我就想，如果他不是什么上神也不是什么魔君，而我也不是一只丑丑的乌鸦，也没有那个叫傅凝芷的女子的出现，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了呢？然后夜曦爱上我，宠着我，即使是人世间最平凡的一对夫妻，也足够了。这是我幻想了无数个日日夜夜也无法实现的梦，只是想的多了，失望的也就大了。
　　我原先想着就此回到白帝，然后忘记一切过往从新来过，反正即使翻了天也终归波及不到白帝了，但转念间我却已然立在了九重天上，四周的景物变化莫测却又是如此的熟悉，记得夜曦便是在这里当着众人的面了结了我与他的一段夫妻情分，记忆犹自深刻。
　　许是戒备松散，我潜进来时很是容易，只是迎面跑过来的一个小天兵亦把我无视，这倒让我很是对自己的存在感哀叹了一番。
　　带着不安的心情寻到了天河，到时，夜曦已经与轩辕沐秋在天河的上方打了无数个回合了，我原是预备着再见一见夜曦，然后就像他了结与我的关系一样，我也在此了结我对他的痴念，接着回到白帝安心修行。但望着立在天河两侧的魔神两军，看着如此声势浩大的场面，我竟有些局促不安起来，毕竟我只是一个小人物，活这么大这样的场合还真没见过几回。
　　无论我怎样隐藏踪迹，夜曦还是一下子便发现了混在魔军阵容中的我，瞟过来的目光中的震惊与焦灼一闪而逝，我抱歉的朝他打了个哈哈，恰巧与轩辕沐秋，那个从天雷池里把我救上来的男子打了个照面，他的眼中亦有担忧与难以置信，也就在那关键的一瞬间，再两人都在偷偷瞥向我时，两方人马均陷入了惊呼中。
　　剑，很疼。天帝接近癫疯般的把斩魔剑刺穿了我的身体，时间仿佛一下子静止，所有人都禁了声，斩魔剑可以斩去一切尘埃的神兵利器，我只是一个妖，会死的吧。
　　只是我的手脚为什么会渐渐消散了呢？
　　我慢慢回头望着脸色已经苍白一片的夜曦，渐渐双眼有些模糊的看着他疯了般地一掌打向天帝，想抱住我，却从我身上神奇般的穿过，我终是怕了，焦急的想要抓住他的手，却还是停在了半空中消散开来。
　　突然间就明白了为何毁了修为的我还能寻到这里，为何迎面跑过的天兵看不到我，想来妖精也是有魂魄的吧。只是这剑恰巧诛去的不过是天地间一只小妖的元神罢了，魂飞魄散。
　　空气僵浊着，我苦涩地朝着背对着我的他笑着道：“如果、早知道这么疼、我、就不帮你挡下了。”泪无声无息的落下，心却想着，也终是彻彻底底的了结了一桩我与他的纠葛了，天地间少了个我也就不会再有来世。
　　“不可以！不可以！”夜曦转过身，声音里透着绝望的嘶吼着，我第一次看着如此失态的他，他慌张的摸向我的脸，“月儿，月儿•••••”他久久的唤着第一次相遇时他为我取得名字，因着那时我的记忆不甚多，他又总爱望着我的眼睛，柔柔地唤着月儿，我也便喜欢上了这个名字。
　　后来那个叫傅凝芷的出现之后便不再怎么唤了，想来那便不是我该有的名字吧。夜曦似乎还说了什么只是后面的话我渐渐听不到了，但我却突然看清了梦里人的样子，左眼下的泪痣轻佻散漫，几丝慵懒的笑着唤道，“月儿，过来。”
　　月色下，那年他拥着我，在白帝湖畔旁，轻语道：“月儿，我们成亲吧。”于是我们对着白帝，对着四海八荒拜了天地，许下相守一生的承诺。
　　原来，随风飘散的时刻我依旧记得白帝上那个洒了一身月色的他，真得是如梦般飘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