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说还羞》莉儿

58、第58章

　　“这么多年来原来朕是看走眼了，想不到你这一贯装的还真让人看不出。”皇帝猛不丁的冒出这么一句话。

　　“已经到这份上了我也不必说什么虚的话了，这后宫中谁不装？谁能活的称心如意，肆意跋扈？恐怕皇上您也不能吧？别说这些没边的话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吧。”奕羞不想再和皇帝说什么罗了八嗦一大堆的话了，不管是什么样的结果她都能接受，人面临死亡的时候是否都是这么平静呢？她不知道，但是她觉得自己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皇额娘，您看这事该怎么办？乌拉那拉宜修是您的侄女，也是您当初看好的人，如今她这算不算大逆不道？”皇帝的声音居然听不出什么愤怒，反而带着一点点说不出的味道，好像是调侃又好像是嘲笑。

　　“这，宜修，跪下！”太后的脸色铁青。

　　奕羞没再说什么直接跪下了，即便是死她也不想连累太后，这老太太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对她和长安总是好的，自己出了事长安日后能靠的也无非就是太后而已，就为了这个她也得屈膝。

　　“朕不问乌拉那拉宜修的罪，这后宫做主的本就应该是太后您老人家，您看这？”皇帝彷如无事的对太后说着，奕羞注意到太后的嘴唇都有些哆嗦起来。

　　太后闭了闭眼睛，再度睁开眼睛时彷如老了好几岁。

　　“乌拉那拉氏宜修御前失仪，本该褫夺封号贬为低位嫔妃，但念在二阿哥弘昀已成年，乌拉那拉氏一直病弱体虚，故贬为妃，前往圆明园静养，不得宣召不得回宫。”

　　说完后太后望着皇帝，话语声轻轻的仿佛一点力道都没有：“皇儿，你可还满意？”

　　皇帝很显然是不满意的，他轻哼了一声，但看着瘦弱憔悴的太后和跪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奕羞他还是说：“皇额娘您身子不好，多休养吧，这事就这样算了吧，乌拉那拉氏明早就动身去圆明园吧，记得要常为太后祈福才对，没有她老人家就你这样的放在平常人家恐怕也是容不下的。”

　　奕羞说不出什么谢天恩的话，还是皇后看着不对赶紧上来打了个圆场，又说还有事找皇帝商量就陪着皇帝出了太后的寝宫。

　　他们一走太后就和全身脱了力一样一屁股坐在床上无力动弹了。奕羞想了下站了起来端起水递到太后面前。太后睁开双眼一把就将水打到了地上，第二个动作就是给了奕羞狠狠的一巴掌。奕羞下意识的抚了下脸，其实并没多痛，但却让她一时有些发懵。

　　“你这个蠢妇！皇帝有多见不得你在高位你不知道吗？长安现在的地位有多玄妙你不知道吗？谁给你的胆子你居然，居然敢做出今日这档子事？哀家可怜的长安啊！”如果开始太后还是怒骂奕羞的话到后面却开始老泪纵横了。

　　奕羞没说什么，也没有跪下请罪，而是静静地坐在了太后的身边，将袖中的帕子默默的递给太后。

　　太后哭泣了一会就平静了，毕竟是在后宫浸淫了一辈子的老太太，她很快的就恢复了平静，而且马上叫来了竹息，让她立即叫人去宫外给长安府上报个信将今天这事一定要如实告诉二阿哥。竹息眼神复杂的看了眼奕羞就领命出去了。

　　“哀家也在后宫待过，知道你这日子不好过，可长安已经成年了，这既然已忍了这么多年，怎么今日就这么冲动？”

　　“姑姑，如果皇上只是像以往一样看我不顺眼我自然会忍，可他今日说的话您也听见了，有些事您比我明白的多，皇上虽然是气话但这也是他心里的意思。我是做额娘的，我根本想不了那么许多，富贵还得有命享不是？我只有长安这么一个儿子，可皇上的儿子不止他，而且以后还会有。我什么都不想就是想着哪怕我死了长安平安就好，哪怕，哪怕将来就是做个庶民，总好过丢掉命！”

　　奕羞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心痛的像要裂开一样，刚才在皇帝面前的平静被此刻的痛苦击碎了，这么多年心中的委屈如汹涌的潮水一样涌出来。

　　“你，算了，你也别哭了，其实…唉，皇上长大了，哀家这个额娘他也不放在眼里了。”太后刚才的愤怒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却是有些意兴阑珊。

　　“你早点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吧，能带的都带上，哀家这里还有些私房银票你也带上，你不比年世兰，只要有年羹尧在她那份位迟早还得上来，你这么一下去估计…还是身上多带点银子首饰，这宫中的人惯是捧高踩低的。哀家老了还能护你几年呢？”

　　奕羞没再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呢？太后再怎么对长安好她都是皇帝的亲生母亲，和自己更是隔了一层，今天她能做到这份上已经算不错了，要按照皇帝的意思自己估计得暴毙的，今日这结局说白了还是太后拿自己的老脸给自己换来的。刚才太后有一句话说的奕羞很认同，皇帝将太后放在心中太后才有了身份有了权力，皇帝不将太后放在心上那太后也不过就是个守寡的老太太而已。

　　奕羞被褫夺封号贬为妃的事情很快的随着懿旨传遍了后宫。晚上在奕羞指挥抹眼泪的剪秋和绘春收拾东西的时候端妃来了。端妃这次没摆出什么和蔼可亲的模样，而是有些着急，见到奕羞就问她为什么不忍忍。

　　奕羞亲自给端妃端了杯茶放在她面前，微笑着说：“怎么忍？忍到什么时候？端妃，恕本宫说句不好听的话，假如你有个成年的儿子，恐怕今日这结果也不会比本宫好多少。”

　　端妃黯然的点点头，她比谁都清楚宜修根本就没犯多大的错，不说宜修平日的谨慎小心，就是二阿哥也是老老实实的办差，二阿哥从来不张扬不跋扈为人客气又实在这端妃是知道的，可就这么个老实的好孩子皇帝居然都容不下，难道就因为不是他心爱的女子所出？刹那间当年知道自己不能生育真相的心如死灰浮现心底。她突然对一贯高高在上的皇帝有了难以言表的怨怼，难道在皇帝的心中她们这些人就只配被皇帝拿来当联络家族的工具？都只是随着他性子摆布的棋子？

　　一向都羡慕奕羞有个好儿子的端妃突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今天假如是她，太后断断不会求这个情的，自己肯定还不如宜修这结局！难道无子比有子在这宫里其实更安全？端妃一下子被自己这想法纠紧了心。

　　端妃这次没来虚的，她给奕羞带了些实用的东西来，奕羞看了下赏人和自己把玩都是好的。

　　“怎么？你这些好东西不留给大格格？给我啊？”奕羞开玩笑的问着。

　　“哪怕我不在，你也不会亏了她，我这身子不好当年是亏了的想必你知道，若是以后…让二阿哥多多照顾下大格格我就满足了。”端妃难得真诚的对奕羞说着。

　　“谁照顾谁还不知道呢，我这样子估计得连累长安了。”奕羞长长的叹了口气。

　　“不，这事情没到最后谁都不能说个什么好歹，二阿哥绝不是那种一蹶不振的性子，只要你活着，他就不会退缩！”端妃直直的盯着奕羞，坚定的说着。

　　奕羞脸上的笑意慢慢的淡了，轻轻的点点头，吩咐绘春将端妃拿过来的东西收好。想了想告诉端妃：“既然你今日说了这些话那我就不将你当外人了，宫里的局势你我都看着，这年世兰看着夺了封号但凭着年羹尧那还是能上来的，但皇上心中对她想必早有了其它想法，她的结局不会太好。至于那个莞嫔，她虽然受了些波折往后还可能会有些不如意，但她是聪明人迟早能爬上来的，你不妨和她多亲近。”

　　“不了，这宫里谁起谁落都和我没多大关系，你走后我也该生病了，我一个无子的高位嫔妃争些什么又为谁争呢？你放心宫里若有大事我会找人通知你和二阿哥的。”

　　奕羞有些愕然，一直没明确表过态的端妃居然在这时候突然表了态，端妃到底是真心的吗？但不管怎么样奕羞还是很感谢的点点头。

　　奕羞倒圆明园三天后皇帝就在早朝时找借口发落了长安，将长安因为军功升到的郡王直接撸到了贝勒，还勒令他回府反思。长安心里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毫无心理落差的接受了，平日里就和三阿哥走的近的人开始张扬起来，而平日和他关系好的人有些不自在了。谁都知道二阿哥根本没犯什么大错，就连皇帝那准备军需不力的借口都根本可大可小，要知道二阿哥上面还有好几个长官呢，就是找事按理也轮不到他身上。但联想到被褫夺封号“发配”到圆明园静养的二阿哥的生母许多人就有了别样的心思。

　　长安在来给奕羞请安的时候奕羞有些惊讶，问长安怎么这时候不是应该办差吗？

　　长安笑着将奕羞手里的花剪接过，顺手帮奕羞修剪起了花枝。

　　“皇阿玛让儿子在家反思，儿子现在是有大把的时间了。”

　　“长安，对不起，都是额娘的错。”奕羞有些愧疚的望着长安。

　　“额娘有什么错？唯一的错就是生下儿子？儿子就是那个错处？儿子不这样认为！”长安语调一如平常，但眼底仿若涂上了一层浓重的黑色，让奕羞有些害怕的抓住他的胳膊。

　　“额娘，这花剪得差不多了。儿子陪您吃点小点心？这些是儿子新找的厨子做的南方点心，您看您喜欢吗？”刚才长安的表情好像只是奕羞看错眼了，再一看长安脸上还是笑意妍妍，完全看不出什么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