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落尽》泺石

45、第四十五章

　　斯佳丽站在台阶上，她的双眼充满了期待的问道：“瑞德，如果你走了，我将去哪里？我该做什么？”瑞德只是拉着自己的行李箱，似乎并不为她的话所动，面无表情的说道：“坦白讲，亲爱的，我一点也不在乎。”

　　冯陆瑶蹲坐在地毯上，看着荧屏上的两个人突然笑了笑，多少次她看《乱世佳人》总是为剧中主人公的命运伤心不已，可是今天却觉得有一种深有体会的感觉。

　　斯佳丽在十六岁时爱上了阿希礼，可是阿希礼却娶了梅兰妮，斯佳丽负气的嫁给了梅兰妮的弟弟查尔斯，可是查尔斯在随即而来的二战中牺牲了，辗转反侧，斯佳丽为了父亲的农场和自己妹妹的未婚夫弗兰克达成协议，好久不长，弗兰克而后在贫民窟不幸身亡，而整个剧中从头到尾一直出现着一个人，是瑞德，他一直爱着斯佳丽，在她困难的时候给予她帮助，他向她求婚，斯佳丽感动于瑞德的真心答应了，可是她的心里却一直幻象着和阿希礼的爱情，最终，当她明白她和阿希礼无望，而她真心爱的是瑞德的时候，瑞德却在时间的流失中也渐渐的磨灭了对她的爱情，黯然离开。

　　双手微微的覆到自己的脸上，冰凉凉的感觉，为什么而哭了呢？是感动于剧中的结局，还是担心自己也会有一天像斯佳丽一样看着所爱的人离去，难道自己已经开始爱上陈嘉晋了吗？爱情总是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消失，也会在不知不觉中慢慢的出现，她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去确认，她不想茫然的进入到另一个世界中。

　　昨晚，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那样的话，她已经不敢对爱情抱太多的期望了，有程雨菲在，她不知道陈嘉晋所谓的爱她是否有一天也会变质，她已经承受不起第二次的伤害。

　　陆兰瑜站在门外还是忍不住的伸手敲了敲门，冯陆瑶擦擦眼泪起身去开门。

　　陆兰瑜故意的忽略掉她通红的眼眶，她知道冯陆瑶不开心，从她今天回到家，她就看出来了。

　　“又看电影呐？”陆兰瑜看着投影仪还开着，又看到旁边放着的乱世佳人的碟片说道：“我记得好像是你初中开始吧，就爱看这个电影，有这么好看吗？”

　　冯陆瑶挽着她的胳膊坐下来，头靠在她的肩边：“妈，你是怎么爱上的爸爸呢？”

　　陆兰瑜伸手拍着她的脑袋，并未像平时一样的怪她事多，开口说道：“那个时候你外公还没有去世，我在当时应该算是比较先进的女性吧，我期待着自由的恋爱，就在那个时候我遇到了你爸爸，我记得，还是在王府井那边，我坐在轿车里面，那时轿车还是挺少有的，你爸爸就骑着自行车靠在路边，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准备寄到信箱里，我当时心里就一动，也说不上为什么，萍水相逢的一个人我却觉得好像是很想去了解他的，但是也不过是这一面而已，直到有一天，公司年底开庆功会，请了各界的人来，你爸爸就跟着一个公司的老总来的，我也算是终于有了能和他认识的机会。”

　　“没想到妈妈你还暗恋过爸爸啊，我一直以为是爸爸先追的你。”冯陆瑶调皮的笑了笑，第一次听爸妈的故事，感觉就像是在拍电影一样，富家女和穷小子感人肺腑的爱情故事。

　　陆兰瑜微微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孩子，竟瞎说，那个时候追求妈妈的人也不少呢，从那天开始，我们的联系渐渐多了起来，可是也仅限于朋友之间，我只是知道他下乡的那几年，他的父母，也就是你爷爷奶奶，被人批斗，后来双双自尽去世了，回到城市之后他又参加了高考，慢慢的进入社会，你外公一开始还不让我跟你爸爸过多的接触，但是时间久了，他也就不禁止了，因为他渐渐的发现你爸爸是个很有上进心肯努力的人，他并没有因为认识了我，而从我这里获得任何的好处，但是他这个样子反而让我忐忑，因为我想会不会他是不喜欢我，直到有一天他被提升为公司的经理，我向他祝贺的时候，他才向我表白，我一直记得，他说‘小瑜，我现在是经理了，我知道可能距离你的要求还很高，但是，我希望你能看着我一步步的走向你，我在努力的去配的上你，所以，请你跟我交往。’”

　　冯陆瑶觉得眼眶酸酸的，原来这就是爸妈的故事，在现在这个年代或许这样的爱情不多了，冯远征在用自己的努力向陆兰瑜表达着自己的心意，他并没有只是用甜言蜜语去感动对方，真正的爱情是愿意为了对方改变努力的。

　　“可是我听了之后却没有很快的答应他。”

　　“为什么呀，爸爸多有诚意啊，况且你不是说也喜欢他吗？”冯陆瑶一下子抬起头不满的说道，就像是一段完美的爱情生生被人撕开了一个口子。

　　陆兰瑜似乎是在尽力的回忆过去的事情，她微皱的眉头舒展开道：“我想起来了，是因为我自己，因为我不知道从一个朋友变成一个女朋友，我该怎么做，我担心会不会当两个人交往之后，才发现，原来他和我心目中所想的不一样，瑶瑶，你要知道，即便只是男女朋友，他们之间也是要对对方负责任的，我不确定我是否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新的人生，我犹豫了，我的犹豫让你爸爸很难过，他认为我是在嫌弃他的家庭，可是，我一时也无法向他说明自己的想法。”

　　冯陆瑶静默不语，陆兰瑜说的这种担心也是自己的担心吗？

　　“后来，我就去了天津一年的时间，去那里工作，那时候天津和北京来往并没有现在这么方便，我和你爸爸也只有偶尔的几封书信来往，那一年里我没有回家，我是在试探自己究竟有多喜欢他，也在想要看看在这一年的时间里，他会不会还在等着我，一年的时间很快，就在我要回去的那天，你爸爸到了天津，那是冬天里，他却满头是汗，原来他知道那天我要回去，就特地的到了天津，却发现自己身上的钱根本不够从车站到我住的地方，他就一直跑着过来的，我那个时候就突然不怕了，有这么一个男人，他愿意等着你，在见到你的时候，他的爱也没有任何的消减，我想他就是我准备要共度一生的人了。”

　　冯陆瑶的眼泪又落下来，爸爸和妈妈是经历过考验的，那自己和陈嘉晋呢？

　　“妈，我跟你说实话吧，其实你们刚见到陈嘉晋的时候，那天我才认识的他。”

　　“什么？”陆兰瑜站起身满脸的不信，似乎是没听清又问了一句：“你是说小陈？”

　　冯陆瑶垂低着脑袋说道：“您知道牧云平牧局长吗？他的儿子牧一航，在诺丁汉的时候，我们两个在一起四年，那个时候您不让我恋爱，我也就没敢跟您说，我读研究生那年，我们两个吵架分手了，这也是为什么我非要回国的原因，就是那天您让我去相亲，我找错了座位遇到了陈嘉晋，可是我又不想去和别人相亲，所以我们俩就演了这出戏，让他假扮我男朋友，可是，没想到牧一航回国了，而且他说他要结婚了，我，我不甘心….”

　　“于是你就和小陈结婚了？瑶瑶，结婚这么大的事你以为是儿戏吗？天哪，你怎么会这样？无论是牧一航还是小陈的事情，我都无法接受，即便我不让你恋爱，但是四年的时间啊，瑶瑶，你怎么能瞒？”陆兰瑜无法迅速的接受这么一个故事，扶着额头说道。

　　“妈，您先不要气，”冯陆瑶赶忙倒杯水给她：“我和陈嘉晋虽然并没有认识很久，但是我知道他是个好人。”

　　“好人？并不是好人就能随便结婚的呀，瑶瑶，跟妈妈说，小陈是喜欢你吗？”

　　冯陆瑶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那你呢？”

　　冯陆瑶侧过头看着窗外的夜幕：“我不知道，妈，我真的不知道，我知道我不该做选择题，牧一航结婚了，我也结婚了，不管我和陈嘉晋是因为什么原因结的婚，我都不该再去想牧一航，可是现在我根本没有办法去回应陈嘉晋，那么我不能回应的原因就该是牧一航对不对？这说明，我还爱着牧一航的对不对，妈，我觉得我好失败，我的人生好像都被我自己搞乱了，今天我和牧一航在外面吃饭，我没有告诉陈嘉晋，可是后来我们就遇到了，我才发现他或者是准备今天正式向我求婚的，我，我应该接受的，我心里是有一点想要接受的，但是，我，我就是说不出来。”

　　“瑶瑶，听妈妈说，你可以不喜欢小陈，但是牧一航你要离得远远的，别说你对他没感情了就可以见面，不可以，瑶瑶，他已经结婚了。”陆兰瑜拉过冯陆瑶的手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那陈嘉晋呢，我该怎么办？”冯陆瑶说着却是开始着急了。

　　陆兰瑜揽过她的肩道：“瑶瑶，妈妈觉得你是喜欢他的，如果不喜欢，就不会伤心，如果不喜欢，就不会把牧一航和他放在一起比较，他在你心里已经有位置了，只是你自己要静下来，好好的想想，你现在爱的，现在的快乐是谁带给你的，瑶瑶，你和牧一航的事情妈妈不怪你，妈妈还有点怪自己，当初你哭着闹着要回国，我还说你不懂事，没想到那个时候你心里是最难过的。”

　　“没有，妈，都是我的错，是我自己的错。”冯陆瑶心中似乎是轻松了不少，将所有的事和盘托出，就像是卸下了自己心头的大石，陆兰瑜的话让她又明朗又困惑，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对陈嘉晋说的话这么的气愤，可是另一方面，牧一航说自己在乎陈嘉晋，陆兰瑜说自己喜欢陈嘉晋，那为什么陈嘉晋看不出来，自己也看不出来，难道是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她在尽量不表现对陈嘉晋的感情吗？还是因为程雨菲的关系，她在怕如果将自己全身心的投入进去，后果是什么呢，得到了，或者正是失去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