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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〇〇六 相思湖畔 蛊藤、涯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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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猜我是谁?」伴有一丝调皮的苍老声音在花容惜的耳畔响起。
这人也未免太奇怪了,死死地捂住人的嘴巴还让人怎么猜呀?不过这个声音倒很耳熟,让花容惜感到分外亲切。
花容惜捞起嘴边的手指用力一啃,对方吃痛立刻松了手。
「你你你是不是属狗的呀?为师险些被你咬成二级残废!」瘦骨嶙峋的小老头甩着手腕,在地上蹦来蹦去。
这老头一身道袍大褂,手里拿着太极拂尘,头戴一顶紫阳巾,上束一项莲花冠。虽然干瘦如鱼鹰,但却非常有精神,尤其眼神很尖利,闪着智慧的光晕,实有几分仙风道骨。这不正是花容惜要找的幽隐道士孙真人么?
「师父!这黑灯瞎火的,人吓人吓死人,莫要与容惜开这等玩笑。」花容惜拍了拍心口的位置努嘴道。
「那也不能往死里咬吧?馋肉了师父可以买给你!」孙真人拉过一把金背红木椅,长手长脚地坐了上去,瞟一眼桌上的紫砂茶壶砸吧砸吧嘴。「深更半夜的徒儿不在花府睡觉,跑来这荒郊野岭做什么?」
花容惜倒好一杯茶,递到孙真人手中。「容惜正欲前往紫虚观,有一事想讨教于师父。」也幸亏在此遇见了闲云野鹤的孙真人,不然此去紫虚观还真要枉走这么一遭。
「所为何事?快快说来!」
「府中傲霜夫人近来染了怪疾,其元气、宗气、营气、卫气、脏腑之气、经络之气,均为不佳、气机不调。大有气滞、气郁、气逆、气陷、气脱、气闭之势。十二经脉、十二经别、奇经八脉、十五别络、浮络、孙络、十二经筋、十二皮部等各个经络也极为混乱……食欲不振、日渐枯萎,像是中毒之兆。」花容惜单刀直入,把二夫人的病症说个仔细。「只怪容惜医术不精,实在诊不出个究竟。如若师父方便的话,可否与容惜一道回府,为傲霜夫人诊断一二?」
「这倒难办,如今那紫虚观内正炼着丹药,为师今日出行只为觅得一味药材,耽搁了入药的时辰可就不妙喽!」孙真人挑起垂至耳前的长眉,捋了捋银白的胡子,看样子是不愿理睬傲霜的死活。
「救人要紧,功德无量,胜造七级浮屠,更是耽误不得。师父且先把那臭丹药搁置一旁可好?」花容惜抱着孙真人的小细胳膊,上下左右一顿乱晃,摇得小老头是头晕目眩、双眼昏花。
「哎唷!你为那刁蛮无理的悍妇倒是尽心尽力,可为师的炼丹炉也要紧得很。」孙真人甩开赖在身上的花容惜,整了整头冠,端起檀木桌上的茶碗小酌一口。
「不如,师父明日去府中瞧瞧二夫人,那炼丹炉里缺少哪几味药材,容惜统统替师父寻来就是了。」
「为师的炼丹炉内缺少的正是极难采摘的白馥香。你可知道,这白馥香惧阳喜阴、矜贵娇弱,生长在黑水岭的陡峭山壁之上。那岭子蜿蜒崎岖、地势陡峭。这一行可是件苦差事,徒儿且要考虑清楚啊!」孙真人摇着头,语气万分夸张。
花容惜撇撇嘴不以为然,心想这有何难?平日里自己为觅得奇珍异草,也没少远涉深山旷野,踏过的凶险路段数不胜数。就这样,师徒二人达成协调,约定好明日一早分头行动。
花容惜突然想到睡在隔壁的萧夙寒。「萧家玉器行的萧公子此次与我一道同行,他说有要事找师父商谈。」
「那小子能有什么要紧事?无非是让我帮忙鉴别萧老头收的那几块破烂玉佩。诶,徒儿与那小子走得可近?」
「不算很近,此行在路上巧遇的罢了。」说道巧遇,花容惜倒是想起紫雾竹林的可怖事件,孙真人也算是修为颇高的修道之人,或许能够点解一二。想到这里,花容惜便把林中的奇异梦境讲与了师父听,自然隐去了险些受辱的桥段。
孙真人听罢沉默片刻,捋了捋胡须开口道:「不成想那两条淫蛇又在作乱,如今竟还欺负到我徒儿的头上了!」孙真人斜眼盯着花容惜,眼中放射出两缕精光。「那淫蛇除了幻出蛇臂之外,还有没有对徒儿做出别的什么勾当?」
花容惜想起那晚的尴尬情形,顿时面上红霞,低着头吱唔道:「就,那种事儿啦!亏得烈焰及时赶来,没干成……啊呀!这并不重要,师父你倒是与我讲讲,那双竹兄弟究竟是人是蛇?天下怎会有这等奇事?」
「没干成?哈哈哈哈!就是干成了也无碍,不过是镜中月、水中影罢了。」孙真人指着金背红木椅,示意花容惜坐在身旁,清了清喉咙娓娓道来。「紫竹原是在紫雾竹林修行的黑鳞巨蟒,道行已有千年之久。可随意幻化人形,虽是妖异之物,心肠倒也不坏,并且乐于助人,也还有些才情。只可惜相识了一肚子坏水的竹叶青蛇,有道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原本那条颇为良善的千年黑蟒此后便误了德行。
那梦竹本是碧清池的小青蛇,道行尚浅,多说不足三百年。但牙尖嘴利处事圆滑,被巫乐山的老妖怪收为门下弟子,携紫竹一同在山中修炼梦魅之法。这种法术练成之后可轻松入人梦境,真真是来去于无形。即便是修为再高的捉妖天师也拿他无法。」
想不到竟是这般复杂,花容惜撇撇嘴将信将疑道:「这样说来,在梦中经历的种种都是虚幻之事喽!梦魅之术再厉害也无法对人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非也,虽不能直接害其肉身,但却可勾去人的精魂,试想普通人类七日七夜不进食水又如何存活下去?肉身一旦消亡灵魂无处可依,即是真正意义上的孤魂野鬼。如今紫竹为了修炼蛇臂功,需要吸食精壮男子的精气,比起害人不浅的妖狐更加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此就不难解释那溪水桥边一堆堆的白骨从何而来了,敢情都是被紫竹所害。
「可有预防之法?一旦着了道又当如何脱身?」难不成萧夙寒就是梦魅之克星?这也太扯了点!
「只要入睡梦魅便有可能潜进梦境,因此尚无预防之法。至于破解之术有三:其一,诵读锁魂破梦咒;其二,默背金刚玄火经;其三,借助外力唤醒自己,不过这种实属被动。譬如天之降雨被淋醒,亦或者被他人叫醒等。这也是为何双竹喜好在荒郊之地施法,原因便是不易受人干扰。」孙真人讲得口干舌燥,饮了一碗茶继续详解。「梦魅之法与玄真教的魇术颇为相似,亦真亦幻是为玄,真真切切是为真。大道玄妙,包罗万象;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区别在于梦魅乃邪门歪道之术,并非修仙而成,需要借助媒介,方可入人梦境。」
花容惜杵着下巴都快睡着了,晦涩难懂的经文和心法对他来说实在无趣,大不了今后适逢紫雾竹林绕路而行便是。
翌日,花容惜与孙真人、萧夙寒以及水芙蓉道别过后,独自一人骑上烈焰一路向北。
又是一日奔波,天色渐渐暗淡,黑水岭的地势确实蜿蜒崎岖,花容惜飞身下马,顺着陡峭的山路而行,沿着石阶拾级而上。站在岭内向下望去,座座高山巍峨而立,南看成崖,东看成岭,北看成列,西看成峰,高低不等。这里的奇珍异草、千年古藤数不胜数,倘若背了药筐定能满载而归。
蛊藤、涯骨、蜜罗、麝藏……好不丰硕,可单单没有师父要寻的白馥香。眼看这天色沉得厉害,附近又没有客栈可投,这可如何是好?花容惜越想越焦急,一不留神竟从石壁上滑了下去!
「啊!好疼……」这层石壁虽然不高但也摔得够呛,花容惜揉着红肿的脚踝自言自语。他抬起头来环顾四周,不禁一怔。面前的活水湖泊层层过滤、湛清透明。翠泊、叠瀑、彩林、峦影,水乳交融的景致美得太不真实,这不正是人们所说的人间仙境!他站起身一瘸一拐向湖泊走近,见岸上立有石碣,上刻碑文:[相思湖]妙哉!妙哉!完全合了花容惜的心思,刚好可以洗去三日臭汗和一身尘埃。
花容惜褪去衣物放置湖边,抬起一只纤纤玉足探入水内,清凉的感觉瞬间蔓延至全身,紧接着将整个身体浸入其中。取下束于发髻的雨露珠钗,放进湖畔的绯红素缎衣中,如瀑布般的秀发倾泻而下,微微泛出了酒红色的光泽。
美人出浴的花容惜一身轻松,上岸后突然一阵疾风呼啸而至,湖畔上的衣物被刮得漫天飞舞,水内亦是翻江倒海波涛汹涌,天际之上竟出现九颗行星排成一列的奇异景象……他还未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又看见水中有一个东西被横木推上湖畔,他带着好奇走上前去。「啊!!!浮……浮……浮尸?!」
惊慌失措的花容惜平定了一下情绪,毕竟也是行医之人,不该这般胆小怕事,他如此安慰自己伸出食指放至死者人中,探其鼻息。还有呼吸,并非尸体……
紧急情况也只好运用紧急措施,花容惜捏住此人的鼻子俯下身去,把自己的薄唇贴在患者的嘴巴之上,为肺内输送气体以替代自主呼吸。抢救多时,身下之人终于苏醒了,瞪大双眼盯着花容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