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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花羊年华 ...

  •   一

      那一年,大纯阳宫下了三天三夜的雪,我在雪停后被师兄拉上了山。

      那一天的天很高,云很淡,纯阳宫沉浸在若有似无的铃铛声中显得巍峨高大,在此后十数年中,我一直都记得它宏伟的样子,并数次从梦中惊醒,只是那个时候,我已经不再惦记这纯阳后山。

      卓凤鸣,我的师父,起身的时候,殿外投进刺眼的光线,令他的面容熠熠生辉,他问我:“你有名字吗?”

      “没有。”

      “有光,有万物,叫你光生,恩,还是广生吧。”

      “谨遵师命。”

      那一年,我十岁。

      我在纯阳宫长大,那是一个白雪皑皑的世界,在我的记忆中,纯阳一直很冷,在打马而过的古道上也有强风逆袭,偶尔碰到同门,他们的表情也是寡淡如水的。

      在纯阳,人也是冷的,我们恪守着师门的教条,也恪守着相交的尺度。

      我问师兄:“山下的人也是这样吗?”

      师兄摇摇头,他一如既往地抄着手望向西南,“师弟,世间万物最可怕的是什么?”

      “武功!”

      “不对,而是个情字,之所以离的远,就是因为要躲开它。”师兄笑了笑,据说他捡我上山的那一天是他自万花谷归来的一天,而从那一天之后,他就不再下山去。

      “那师兄你是否遇到了?”

      “嗯。遇到了,所以就回来了。”师兄靠在亭子中,看闲云舒展,他清一清嗓子,“广生啊,以后下山记得这样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有人说活人不医,那么就一定不要让他医。”师兄忽然笑开了,眼角弯弯,但笑意仅是留了短短辰光又迅速熄灭,仿佛是黑夜强风中的一点火星,更显绝望悲伤。

      “你明年要下山?”

      “嗯。”

      “那,记得帮我交给东西给一个人。”

      “嗯。”

      可是,师兄终究还是没等到我下山的那一天。后山的李慕云和郁清公主跳崖殉情,师兄坐在崖边喝了三天三夜的酒,在一夜大雪之后,他终于病倒了。在他病重弥留之际,师父曾来看过他,一张脸上挂得满是不忍,寻思良久方道:“你若挺得住,我派人到万花谷走一趟。”

      “算了吧,师父,难道你忘记了?万花谷活人不医——”师兄摆摆手,脸若红彤,他高烧不退,难得半分清明,“师弟。”

      “嗯?”我走上前,只觉得他鼻尖热气炙人。

      “你帮我把这个交给一个人,他住在万花谷,名字叫叶梓。”我摸了摸,布包里有两截很像树枝的东西,于是我点点头,问:“师兄,你放心吧。”

      “嗯。”师兄翻了个身,面朝白墙,声音是松快的,“师父,徒儿先睡了,累了。”

      师父没有说话,他默默地转身出门,在师兄的房门前站了许久,仰首望天,我听到了轻不可闻地叹息声。

      纯阳的天太蓝,太刺目,师兄最喜欢这样的天气,他说过,因为蓝,所以广袤,因为广袤,所以冷,如果人心有这么冷,世上再无烦恼。

      师兄一睡,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我下山的那一日,同师父走了很远的路,师兄葬在后山,面朝西南,坟前一直有一坛酒,我和师父并肩站着也不说话,许久他道:“走吧。”

      “好。”

      耽搁至午后才下山,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这次让你去七秀坊送封信,顺便了了你师兄的心思,若觉得山下好,就不用回来,若觉得不好,纯阳宫会一直都是你的家。”

      “谢师父。”

      “去吧。”

      我回身叩首,抬眼望去,师父似乎有话要讲,但唇齿微动却欲言又止。

      “对了,师父,我可以用师兄的名字行走江湖么?”

      师父长久地盯着我,然后寡淡地笑了下,决然地转了身,道:“可以。凡人皆有命格,顺其自然吧。”我竟觉得他话中有些苦,再看时,师父已没了踪影,徒留空中若隐若现的八卦图。

      二

      从纯阳到洛阳,我用了三天,出山门的时候,师父并没有说那封信是否着急,但是我着急去万花谷,我一直很想知道,师兄那双眼睛里,看到的到底是什么?

      洛阳是个大城市,众多商贾刀客云集,城门口有许多各门各派的年轻弟子彼此插旗切磋,我跨剑牵马慢慢走过去,只想找个地方吃一碗面,睡个觉,转道扬州。

      “小二,一碗面,重浇,软面。”

      “好嘞——”小二手脚伶俐在宾客间穿行而过,我托着腮,打量洛阳的独特风貌,这条街很繁华,饭馆,布庄,医馆,接檐搭角,熙熙攘攘,人生百态。

      “能拼个桌吗?”有人说话,声音缓慢而动听,像是雪后融融暖阳,我抬起头来,那是个背琴的少年,有一头黑而亮的长发,仿佛是刚从水里提出的缎子,温柔地发着亮,额上系着一颗浅紫色的珍珠,一身黑色长袍,文质彬彬,还带着笑,不过笑容里头玩世不恭的色调太浓。

      “坐满了,希望你不介意吧?”他斯斯文文,张弛有度。

      “嗯。”我应了一声,挪了半张桌子给他。

      “小二!二斤牛肉,一壶酒!”我微微诧异,他胃口倒好。

      “兄台自何处来?”

      “自来处来。”

      “去往何处?”

      “到去处去。”

      他浅浅地笑,点点头,我在他的目光中吃完一碗面,丢了几枚钱,拾剑下楼,他在背后说:“若有缘再见,请兄台到万花谷做客。”

      万花谷?我猛然回头,午后艳阳透过窗棂打在他面上,他忽然弯起眼笑了下,仿佛是在确定一般,“嗯,万花谷!”

      我转头疾走,不知道师兄眼中的的人是否也是这样游戏尘世,但眉眼温柔。

      三

      我又在金水镇碰到他。

      金水镇有位同门叫燕小霞。老实说,我很少见到这样聒噪的同门,在他的嚷嚷声中帮他几个小忙,经过水寨,偏巧就又这么遇到了。

      他站在一棵树边,扬手洒出一把银针,长长的黑色袖子飘在风中宛若墨迹,不远的地方,有一只硕大的猴子在张牙舞爪。

      我早就听过,金水有只猴王,凶狠跋扈,不由勒马驻足。

      他是漫不经心的,离着猴子总有几丈远,来回闪避,不被近身,转身的间隙甩出一把银针,一针针全扎在穴道中,远远看起竟似放风筝。

      半盏茶时间,猴子直挺挺趟在地上。

      “喂,这么看着不太厚道吧——”一阵绿光亮起,他忽然出现在我马头前。

      “阁下身怀绝技,何须我出手?”我笑了笑,打算策马而去,一直纤长的手伸出来挽住了我的马头。

      “喂,我的腿被打中了,走不了了,带我一程——”说着话,他拉起半截袍子,裹腿处湿润一片,被染成了暗红色。

      奇怪,方才还见他身轻如燕。

      “我就一匹马——”话没说完,他翻了上来,亲亲热热搂住我的腰,哀嚎道:“兄台,我的腿要断了啊,你要是不带我,我就会死在金水镇了——”

      “镇上有郎中——”

      “呸,就他们那些手段,再说了,药材也不全……哎呦,兄台,你不带我去扬州,我就要死了啊——”我犹豫地看看,离镇子已远,再回去为他雇辆大车恐得不偿失,不如奔骑两日到扬州去。

      “兄台,那猴子爪上有毒——”他在胡扯,猴子会有毒?这种奇事只能哄哄小孩,我冷笑一声,不再发话,只是他手上用力愈发紧了,声音却低下去,“我好困,三天没睡觉了……”声音越说越低,到之后竟是无声无息,我勒马转头,却碰到他头顶,再往下一看,一张脸起伏有致,鼻尖挺挺地贴在我背上,唇角还带着笑,一双眼牢牢闭上了。

      他睡着了,趴在我的背上。

      我叹了口气,夕阳已斜,暮春天气,荒郊野外依旧有些寒,趁早找了地方去度漫漫长夜才是正经事。

      金水镇到扬州的路上是一马平川,甚少有山洞避风,我将马停在一颗巨树下,试着将他的手拉开,也不知道睡梦中的人是用了多大力气,竟让我用了八分力气,轻轻拖了他上半身,抗到树边放下还依旧鼾声如雷。

      我不禁又好气又好笑。

      砍来几根树苗,临时搭个窝棚,生火,搬人,我坐在窝棚前拿出师兄的小布包,寻思良久打开看了看,一支笛子,一支笔。

      笛子是师兄的,上面刻着他的名字:彦默。我刚上山那些年,他常常坐在后山吹笛子,来来回回总是一首《长相守》,凄凄切切回荡在群山之中,令人不禁掩面,过了几年,他却不再吹,笛子也不知道被收到了哪里,如今山长水远地让我送到万花谷去,究竟还有多少身后事看不开?

      我搭在唇边,慢慢地吹,夜风已起,发带在风中猎猎作响,它越飘越远,牵扯着我回到那个下雪的夜,我也是坐在这样的窝棚前,不同的是,那一刻我在等死,瘟疫已经吞噬了全村,我没道理是幸运的那个。

      然后,他冲我伸出了手,带我去找了一位叫谷之华的故人,再带我上了纯阳宫。

      也许师兄早已不记得那个夜晚的小细节,但是我却清清楚楚记得他衣衫上的每一条花纹,他伸出的一双手上,在左手边有一个明显的结着血疤的牙印,有一个小洞触目惊心,那是一颗虎牙。

      “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我回过脸,看到他就靠在我身边,头一次见面觉得他斯斯文文,这次再见,总觉得这人也许是脑子不太对劲。

      “你想知道我的名字么?”他嘻嘻哈哈地问,一双眼在夜里神采奕奕。

      “不想。”我推开他,自顾自爬进窝棚里,刚躺下就听他在外头叫了一声:“哎呦,我的腿。”话音刚落,半截腿肚子伸进来,皎洁的月色下,肿的像是半截在水中浸泡许久的坏肉。

      “这是?”

      “那猴子果然厉害!”他言之凿凿,但面上表情却不见的疼,反而有种欢喜感,我不禁想,也许他脑子真的是坏掉了。

      “能不能救救我。”

      “怎么救?”

      “帮我把毒吸出来,不然我挨不到明天早上——”我看着他,那半截腿肚子顽固地伸在我眼皮子低下,老实说,我没有为人牺牲的觉悟,尤其非亲非故。在这世上活着已是不易,我又凭什么能去拯救别人?

      他陡然凑过来,身体之轻盈完全不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病鬼,他揽腰压住我,爆出哀嚎,“兄台你救救我吧!我还年轻!我还没有成家立业,连个媳妇都没有就这么死了,我很可惜啊~!”他哭的惨绝人寰,我忽然发现自己被他逼进了窝棚死角,左躲右闪就是逃不开。

      于是,我死命抵住他的头,他却死命靠过来,挣扎过猛,看上去翻着白眼,在夜里格外渗人。

      “行了,给你吸就是!”我重重撂下一句话,一番肉搏,竟是大汗湿衣。

      他立即把脸一摸,泪花还挂在眼角就笑起来,“哎呀,谢谢兄台!”说罢,立即将腿伸到我面前来,我瞧了瞧那只汗毛腿,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早知道此人是个惹不起的疯子,我应该立即绕行才是。

      月光下,安静的原野中,只剩下我为他吸毒的声音。

      “我叫东方易,你要记住,我叫东方易。”

      “嗯。”我吐出最后一口残血,觉得有些头晕,金水的猴子果然名不虚传,盘腿打坐,却不想被人推了一把,我有些恼,望过去发现他神色凝重,“这种毒,千万不能运功,你且躺下休息一下,明日到扬州我熬些汤药,把余毒清了就好了。”

      “好。”说罢,我躺了下去,倒不是累,而是倏然间天旋地转。

      那一天夜里,我梦到了大纯阳宫,师兄和我坐在湖边,他帮我打散了长发,一寸寸梳过去,用剑的手却显得温柔,只是伤疤依旧没有褪去。

      “师兄,你把自己困在山上多没意思,以后跟我下山去吧,我们师兄弟仗剑江湖。”

      “江湖?那地方没什么好,哪里比的了我大纯阳!”

      师兄,你不知道的,那其实才是我对江湖的所有憧憬,只是,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你了。所以,我替你再走一遍这个江湖。

      四

      早春的阳光是寒冷的,尽管刺目而艳丽。

      我缓慢地睁开眼睛,发觉虽然没有运功却不觉得寒冷,我侧了下脸,身畔有个人睡的安稳,呼吸可闻。

      东方易有一双凤目,睫毛很长,闭上的时候是一个曼妙的半弯。

      “醒了吗?”我问他,他不作答,睡姿颇是不雅,双手抱着我的脖子,像猴子一样挂在我身上。我很果断地用手肘打向了他的肚子。

      “哎呦——”好一声惊叫,他把头彻底埋进了我的胸膛,嚷嚷着:“疼疼疼!!你不能像对待病人一样对待我么?”

      “不好意思,忘了。”我窜起来,余毒未清,还是有些头晕,“走吧,带你去扬州。”

      “然后你去哪里?”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说一下又不会怎么样。”

      “去七秀坊。”

      “哎呀!顺路!”他蹦跶起来,拉住我袖子,“喂,一起走吧,有个伴。”

      “不。”我钻出窝棚,看着满脸茫然的站在窝棚里的他,我突发奇想地抬了下脚,踢向了窝棚,砰一声,窝棚倒了,我竟然有些开心。不知道为什么,看他倒霉,我有种幸灾乐祸地快乐,而且一点也不觉得内疚。

      窝棚在我面前塌了,灰尘腾飞,一堆树杈子架在了他的身上,他灰头土脸站在原地,显得分外可笑。我的唇慢慢敛了,照说就算他不能运功也应该可以躲开的。

      我和他脸对脸站着,谁都没说话,他面上看不出一丝表情来,只是安静地看着我而已。我在心底轻轻叹口气,走上前去,帮他拨开了披在眼前的长发,道:“是我的错。”他没动,我帮他拍掉了脸上的灰,“随便你打骂,当赔罪。”

      忽尔,他一把攥住我的手,微微翘下嘴角,“这样会令你高兴的话,我不在乎的,所以,不要跟我道歉,我的命是你救的,自然由着你糟蹋。”

      在我心底的某个地方,传来一声拨弦声,我挣开了他的手,不由叹了口气,道:“上马吧,我带你去七秀坊。”

      五

      在扬州修养三天后,坐船去往七秀坊。

      秀坊是女子的天下,待船靠岸就听到内坊中如淙淙泉水一般动听的丝竹声,几位身背双兵着粉色衣衫的女子施礼引客,一路行来,各处舞乐令人目不暇接。身后那个人偷偷抽手拉下我衣角,附耳道:“七秀坊果然名不虚传,美女如云,动心了吗?”我瞥过一眼,见他眉飞色舞,一双眼睛左转右转,完全不够看。

      “据说,七秀坊有一招剑破虚空非同凡响,有无数奔着七秀坊艳绝天下名头来的好色之徒,都是倒在这一招之下的。”我甩开他的手,抱臂道,话音刚落,前面引路的姑娘颤抖了一下,待她回过身来,还带着一脸的笑。

      我顿时一呆,分明是不算美的,但一笑之下竟令娇花失色。

      这时,一条胳膊压了上来,东方易半吊在我身上,盯着我身前的姑娘笑道,“哪里,我怎么会有那种想法,我一颗心全挂在你身上——”话未落,我重重地甩了他出去,冷道:“请姑娘代为通传。”

      她点点头,转身入院,我仰头看了看巍巍入云的忆盈楼,不禁感叹七秀女子巾帼飒飒。

      “美么?”东方易问。

      “她们的美,岂是你懂的?你们万花谷懂得珍惜什么?”我冷笑,师兄一事委实不能令我忘怀。

      他神情黯一黯,似有感叹,“是,我们万花谷不懂得珍惜,难道你们纯阳宫就懂得吗?”

      我思绪顿时错了错,只觉得心思复杂,怪自己多嘴失话,徒惹是非,想到此处,不由退了退,仿佛真的就能避开似的。我同他相交不过四五日,两人之间却似生出了一条线,牵着最靠近心房的地方,动一动就酸起来。

      好生危险。

      “掌门请两位上去。”

      “多谢通传。”

      来七秀坊本无大事,见过大名鼎鼎的萧白脂女侠,容貌出尘,气质高雅,谈笑之间被留宿,带路的还是先前那位姑娘,不知有意或是无意,她竟成我们浏览七秀坊的向导,一路上纵马欢歌谈笑晏晏,无一般女子羞涩,但也不是无限豪爽,恰似一杯好茶,初品再品味道都不同,最后留了一丝甜意在舌尖回转。

      在七秀待够三天,临别前与萧代掌门话别,她香茗已奉,道:“纯阳与七秀渊源甚久,这几日来,婉秀同你二人同进同出,昨天央了人来求我帮她问一句话,不知道彦默师弟心中可否有她这个人?”

      她问的好直接,我全无防备,忽听楼上一声异常,遂有脚步声传来,必然是婉秀同她师姐妹在暗处偷听。

      “辜负萧女侠厚爱,在下全无娶妻之念——”话未落地,有人从楼上翻身而下,打眼望去却是一位亭亭少女,比婉秀还小了几岁,一张俏脸气的通红,噌一声响,剑已指到胸前,用的正是被我调侃过的剑破虚空。

      我没有躲,萧白脂侠名远扬,婉秀也不是无理之人,有的是人帮我出手拦她。果不其然,两个影子双双掠了过来,只是我没想到,东方易比他们都快。

      待到尘埃落定时,他站在我面前,手中多出一支笔来,神情不善。

      萧白脂微微挑眉,眼中大有深意。

      “我师妹无礼了,希望两位不要介意——”婉秀身躯微抖,但尚能自持,一双秀目虽有凄迷,但更显坚毅。

      “是我对不起你——”我轻声道,“但缘分这种事情,勉强不来——”

      “我知道。”婉秀打断了我,娥眉深锁,“对不起,我失陪了。”她转身疾走,粉色的衫子晃了晃消失在门外,萧白脂朱唇轻启:“我秀坊女子各个出尘脱俗,德行俱佳,得之你幸,失之你命,请恕远走不送。”

      “谢过萧女侠这些日子招待,在下只能说一句对不起。”

      “嗯,此事勉强不来。”

      东方易悻悻,拱手抱拳,话也不多说一句,身形一闪就消失在了忆盈楼外。我原以为,他是走了的,却不想,又在码头看到了他。

      “你怎么还在这里?”

      “带你去万花谷。”

      “哦。”

      “哦什么哦!老子为你挡剑诶!”

      “反正又伤不了我。”

      “你不感激?”

      “不感激。”

      “求你感激我吧!”

      “你好烦。”

      其实,那一刻,他站在我身前的那一刻,我想起了师兄,他们都遮住了我头顶上刺目的骄阳,拨动了我心里的一根弦。

      六

      我从来不知道万花谷有个花海,在朝阳初升的时候,金光席卷着紫色的花从天边蔓延过来,仿佛一瞬之间繁盛了整个世间,和东方易站在这里的时候,我不禁为这壮美的景象感到窒息。

      “我一直都没有问过,你来万花是做什么?”

      “找一个人。”

      “谁?”

      “叶梓。”

      “这个人,我恰巧知道他在哪里,不过你为什么要来找他呢?”东方易忽然握住他我的手,语气激烈地道:“你为什么还来找他呢?事情过去了那么久,你待在纯阳宫里不好么?”

      我望定他,冷笑道:“你是叶梓的什么人?”

      “师弟。”

      “怪不得,怪不得你始终没解了我的毒。”我从他手中抽出手来,摸过了他每一寸脸庞,低声道:“不知道是不是也是这样?”

      “什么?”

      “没什么,带我去看看他吧!”

      他抬手,指向太阳初升的地方,“他就躺在那里,已经躺了五年了。”

      我抬脚在花海中漫步,脚步蹒跚,东方易每天都会劝我吃一样东西以抑制身体中的毒性,然而今天没有,我知道,到达了万花谷的那一天,将是我和他的旅程的最后一天。

      叶梓的很普通,墓碑是用一块巨石做成,下面写了一行小字:师弟东方易立。他们感情一定很深,不然以东方易的指力不会这么强劲到在石头上写字,定然是痛到了极处。

      我的手在墓碑上轻抚而过,低声道:“叶梓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东方易怔在了原地。

      我从包里掏出笛子放在墓前,毒性在体内四溢,令我残喘竭力,“我师兄从来没跟我提过他——”

      “师兄?”

      “对啊,他拉我上山的那一天穿着白色的衫子,系着浅蓝色的腰带,手上有伤疤,我猜你师兄一定有个虎牙吧,他还跟我说——如果有人说活人不医,那就千万别让他医。”

      “你不是彦默?”

      “是啊,我叫广生,也是师弟。”我笑了笑,觉得很疲惫,师兄为我赚了八年的时光,我现在还给他,我跟他的情分虽然这辈子都两清不了,但是总算是为八年划上了个句号吧。

      “喂喂喂,你可别死啊——”东方易背起我,一路狂奔。

      万花谷真是个好美的地方啊~我渐渐闭上眼,耳语道:“你们不是活人不医么,我死了,你可要医活我啊——”

      这世上,总会有人为你留情的,就好比,我知道他对我下了毒,可是还傻乎乎护住了我的心脉。

      这些天,赶路实在是有些累,且睡一睡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花羊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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