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归》留安

1、生产 想让你一尸

　　铺天盖地的雨，倾盆而下，好像在表达人世间不满，尘沙笼照在空气中，哪怕在房里也让人感觉无法呼吸。
　　一声又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从产房里穿透厚厚的帷幕，呼啸着到达凌霄的耳里。一次又一次凌迟着他的心。坐在距离那一层帷幕最近的圈椅上，看着急匆匆的丫鬟，一盆盆端出来血水，只有双手死命的握着扶手，才能抑制着自己冲进产房的冲动。
　　坐在主位上的老夫人王氏，听着从产房里传来的痛呼，看了眼那一脸拼命抑制自己的儿子，忍不住一脸悲戚，只能不住的转动手上的佛珠，祈祷神佛保佑，母子平安。
　　偌大的房子里除去从产房传来的呼喊，只隐隐约约听到老夫人喃喃念佛经的声音。
　　“咔嚓”一声响，只见凌霄坐的那张圈椅的扶手，竟被他活生生的掰了下来。望着这节断了的扶手，凌霄的眼中慢慢透入出悲哀，悔恨，还有止不住的害怕。
　　一下朝，就被告知自家的妻子，在不小心摔了一跤，早产了，快马加鞭回到府上，跌跌撞撞的进了暮春院，只能听到一声又一声的呼喊，要是以前，他还会觉得阿悠会为自己努力，会努力撑过来的，可现在他不敢想象，他怕阿悠恨他，彻底的放弃，战战兢兢的望着产房的出口，就怕出来一个接生婆告诉自己一切都已经回天乏力了。
　　产房里，傅悠咬着布死命忍着，为自己保持力气，只有偶尔撑不住了才叫出声来，一旁的钱氏紧紧的握着傅悠的手，强忍着悲伤，“太太，再一会再一会就好了，小少爷就要出来了，你要撑住。”已经迷迷糊糊了的傅悠听到奶娘的声音，喘着气，对她说：“奶娘，保孩子，一定要保孩子，到时候把孩子交给阿闲，让她帮忙庇护下我的孩子。”
　　“太太，不会的，你和小少爷都会平安的。”
　　这时一个接生嬷嬷飞快的爬了出去，面色难看的跪在凌霄面前。“老爷，夫人难产了。”
　　“大夫呢，大夫怎么还没到。祥福你去，多叫几个大夫来，快点。”
　　“邱大夫！邱大夫！来了！”
　　钱氏和产婆上了床，拉好帘子，倩儿把傅悠的手从帘子里伸了出来，邱大夫过来，把了下脉，退到外间，眸光中隐隐带点不忍，但也就一瞬间，就平静下来了，对着凌霄恭敬道“正所谓七活八不活，太太胎位不正，气滞血瘀，老夫无能为力。”
　　一句话把凌霄的希望全部破灭了，不顾丫鬟下人的阻扰，一个劲的往产房冲去。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王御医，陈御医来了的呼喊，让凌霄改变方向朝门口冲去，一把拉过王陈两位御医往房里冲去去，产房了的丫鬟听到御医来了，隐隐有生出了些希望。而在外间的邱大夫听到后脸色有止不住的慌张。
　　王陈两位御医相继诊完脉就去外间商量了下道“熬些参汤给傅夫人服下，老夫再开一些方子。”
　　“开方子？”凌霄惊道。
　　“是给傅夫人理气活血，化瘀催产”王御医解释道
　　“那太太还有救？”
　　“傅夫人只是气滞血瘀 ，胎位略有不正，只要处理得当，定会母子平安，只是到底耽搁了些许时间，不然只怕现在侯爷就能看到自己的孩子了而傅夫人身子也不会太亏。”说完对着凌霄微微一下，就去写方子了。
　　“那如果现在置之不理，任其发展会怎样？”望着剩下的陈御医，凌霄强忍着怒意问到。
　　“会一尸两命。”虽不解侯爷为何会问这个问题，但陈御医还是简洁的回答了下，就进入产房，继续为傅悠诊脉，小心的观察情况。
　　而这边听到两位御医的回答，凌霄和王氏都一致看向了邱大夫，王氏是不敢相信，而凌霄是一脸杀气，看得邱大夫蹒跚得跪下。
　　凌霄不怒反笑道，“邱大夫，到底快成我们府上的专用大夫了，现在邱大夫也累了，祥福把邱大夫扶到清尘院的客房里，好酒好菜的供着。不要让任何人打扰到他休息。”说完手一挥，不顾邱大夫的求饶，就让祥福和祥瑞把他拉了下去。
　　产房里，也大约猜到了事情的经过，钱氏忍不住对傅悠道：“太太，你看御医都来了，他们都说会母子平安的，那就一定会母子平安的，你要为肚里的小少爷想想，为皇后娘娘想想啊。”说完忍不住就泪如雨下。傅悠反握了下钱氏的手，表明自己知道了。
　　直到半夜，一声婴儿的哭声划破了外面房子的沉寂，“生了，生了，太太生了一个千金。”倩儿欣喜的跑出去向侯爷和老夫人报喜。
　　王氏和凌霄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赏，大家都有赏。”凌霄高兴得站了起来，“太太怎么样？我去看看太太。”
　　“老爷，先看大姑娘吧，太太太累了，睡过去了。” 凌霄上前一步，看着钱氏怀里的女儿，握紧小拳头，蠕动着小嘴儿刚出生的孩子长得并不好看，只是这会他却仿佛看到了孩子以后像她娘亲那倾国倾城的模样，心中不免泛出一阵又一阵的柔意。想抱抱她，却不知从哪里着手，只能一脸乞求的望向自己的娘亲。
　　王氏忍俊不禁，一本正经的教到：“你一手扶着她的头，一手抱着这里。头一定要托着，不能太用力，也不能太松。”凌霄大手几乎是将女儿捧在了手心里，只感觉掌心的小东西，软的就跟一团棉絮一样，不敢用力，抱在怀里，仔细端详，这是他和阿悠的女儿啊，是阿悠拼了命生下来的女儿啊。眼中不觉又点热意。
　　王氏看着自己的儿子小心翼翼抱着孙女，开始觉得有点好笑，可是发现了儿子那微红的眼圈后，心里一阵心酸，也涌起了泪意，都是自己的错，造孽啊，还好母子平安。
　　一种累世劫后重生的喜悦在这个房子里弥漫开来，没等到这种喜悦从房子里散发出去，纤儿匆匆从产房跑出来，“御医，快叫御医！”
　　凌霄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钱氏赶忙从凌霄手中抱回孩子，怕凌霄情绪失控伤及孩子。王氏一个踉跄，如果不是后面的丫鬟扶着，只怕现在已经倒在地上了。
　　那些小厮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往外跑，把在客房休息的御医找过来。
　　“怎么了？”
　　“夫人见血了。”
　　“别慌，没事的，御医还在府上呢。”王氏一面稳住自己，一面对着儿子说道，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是直打鼓。
　　“御医开了方子也说没有什么问题了，只要好好调养就可以了，只是刚刚不知怎地血就止不住。”
　　“阿悠。”凌霄低低的喊了一声，就急急地冲了进去。
　　王氏也在丫鬟的搀扶下快步走进产房。
　　一进屋子，就闻到了一股子血腥味，步子不禁快了几步，到床边的时候，就看见阿悠已经昏迷，王氏心不觉一下提了起来，这可怎么办？
　　凌霄一把握着傅悠的手，把它拉到嘴边不断的轻吻，“阿悠，没事的，御医还在呢，阿悠我们的女儿很可爱，不要这样狠心。阿悠，我错了，我错了，我只要你，只要你……”
　　御医赶过来后，细细的为傅悠把了脉，又观察了下傅悠的情况。
　　“陈御医，情况怎么样？”望着自己那魂不守舍的儿子，王氏只能自己发问。
　　陈王两个御医对视了一眼，陈御医没法子，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回老夫人的话，我们已经给夫人开了方子，只要止了血就无碍，以后多补补就好。”
　　“若是止不住血呢？” 御医不敢回答了。只能说：“我们一定竭尽全力。”
　　屋子里一下就安静下来了，丫鬟们不敢哭，不敢说话，只能静静的听着侯爷一句又一句的和陷入昏迷的太太单方面说话。
　　也不知是不是凌霄的呼唤被傅悠听到了，傅悠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凌霄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笑容，苍白而又无力，甚至带了点疏离。
　　凌霄却一点也不在意的把傅悠半抱了起来，让她靠在嘴角的胸膛，一手捧起倩儿刚刚熬好的药，一手拿起勺子，一勺一勺的先吹温了再喂到傅悠嘴里。
　　喝了差不多一半的药，傅悠又陷入了昏迷，就像未曾醒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