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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水妖(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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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尘退烧了以后实在不好意思再麻烦范思,所以执意要回自己家里去。范思知道她这人不愿意欠别人人情,所以只是说要报答的话就多来君走好吃饭,也没再挽留。
她回到家里以后,完全没有心思去思考医院的那些孕妇怎么样。直接钻到卧室在床上一角抱腿坐着,苏寻在一旁插科打诨的讲笑话,她也没心思理会,就那么傻傻坐着。傍晚时分,她出来热了杯牛奶,喝掉之后又回去睡了。
大概是陷入了梦靥,她拧着眉头,甚至发出恐惧的叫喊声,用力抓到丹尼奥的衣服,可能是感受到了他的气息才渐渐放松下来。
“她这是。。。怎么了?”
苏寻见她这个样子有些不知所措。
“从前的记忆开始被唤醒了吧。”
丹尼奥声音低沉的说。
“这样子下去,她会疯的。”
苏寻对此很是担心。
丹尼奥垂首,手指轻轻抚平她的眉头,“得去找白息。”
“白息是谁?”
“她外婆,一个巫姑。”
“巫。。。。。姑?”苏寻颇具玩味的咀嚼着这两个字。“去找她外婆也好,至少可以找到个人教她经文和咒语了。”
苏寻双手放于脑后,仰面漂浮在空中。
“对了,是谁给你起了个外国名字,阿尘吗?觉得还是‘狰’更适合你。”
丹尼奥没有回答,无论是“丹尼奥”还是“狰”对他来说都只是个代号,完全不重要。重要的只有洪尘。
洪尘半夜里醒来,奇怪的发现身边竟然躺着个人,等她大惊失色的打开台灯,却不见任何人的踪影,无非就是半卧在床上的丹尼奥,和趴在椅子上睡着的苏寻。
“看到什么了?看把你吓成这个样子。”
苏寻装模作样的坐到她身边,缕了缕她的碎发。
“你看到了吗?”
她还在室内寻找着那个人。
“看到什么?”
苏寻趁机瞄了一眼丹尼奥,心说,你这只臭狗,就不能小心一点嘛。随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放心,有我和狗兄在这里陪着你,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来打扰你的。”
洪尘双手捂住脸,深深叹了口气,“我要疯了。”
“我知道,知道。这几天发生的事把你吓坏了。不如——我们去度个假吧,你不是说想要去看外婆吗?天气刚刚入秋,不冷也不热,是个旅行的好季节。”
“嗯。”
外婆居住的城市临海。洪尘在飞机上望着蓝色的水波,自然的回忆起小时候在沙滩上挖沙子的情景,那大概是。。。刚上小学的事情,上学之前。。。她都在做什么呢?似乎完全没有印象了。还有她日思夜想的母亲,和她在一起的时光却像沉在大海之中的沙石,不见了踪影。
“想什么呢?”
苏寻附在了她旁边正睡着的男士身上,看到手边有一杯尚未喝完的威士忌,便随手拿起来抿了一小口。
“天哪,这是什么东西,简直难喝死了。不要告诉你在担心那只臭狗哦,放心,他一定会比我们先到的。”
洪尘被他吓了一跳,这个年过半百的外国人忽然这么对她说话,她愣了那么一秒钟才反应过来是苏寻。
“好啦好啦,看你一脸是什么表情?你的好丹尼奥会拼命的挥动那四只小腿儿,以年度最佳狗刨姿势到家的,他可比博尔特跑得快多了,放心吧。”
“或许我们应该坐火车,把他藏到大箱子里也不会被人发现。”
“你当他是普通的小狗吗?他可是力战群魔的狗老大。”
苏寻说着竖起了大拇指。
“希望他不会饿。”
“饿?”指不定有多少无辜的妖兽被他吸了精血气去呢,他怎么可能饿。苏寻在心里吐槽。
“我倒是饿了。”
“你会饿吗?”
“我虽然不吃东西,可是也很想尝尝各色美食的味道啊。忘了告诉你,我生前是个美食家。随便给我道菜,我都能说出它的配料和做法。”
洪尘见他得意洋洋的说着,却走了神,她到现在都觉得苏寻当初建议他们俩坐飞机,而让丹尼奥徒步去外婆家的建议很不靠谱,可是丹尼奥似乎对此也没什么意见,比他们提前一天出发,也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
外婆的居所比较偏远,独门独居,门前的院子里种着白色的蔷薇花,洪尘还记得小时候外婆给她煲蔷薇花粥解暑。虽然她对外婆没有一般外孙女对长辈的那种依恋,此时看到这栋老房子,还是会有回家的感觉。
“哇,房子不错嘛。”
苏寻对那扇被漆成绿色的门很有好感。
洪尘开了门进去,屋子里一尘不染,不出她所料,外婆像往常一样,在茶几上留了字条,说她过两天回家。洪尘四处看了看,没有发现丹尼奥,开始真的担心起他来。
“我们去海边看看吧。”
“还是在家里等吧,不然丹尼奥回来的话会被锁在外面。”
苏寻双手交叉于胸前,埋怨道:“为什么你总是那么担心他,对我就是一副冷冷的表情呢?”
洪尘歪头看了看他,觉得他一脸小孩子的表情很可怜也很搞笑。他的身体在阳光下几乎变得透明,与其他男子比起来略显清淡的眉毛调皮的向上挑着,浓密、长而卷翘的睫毛是多少女孩子买高级彩妆用品也打造不出来的效果,如朝露般清澈的眼睛下是高挺的鼻梁,都说薄唇的人寡情,洪尘倒觉得他这人不是寡情,是寡命。不知道他是何时变成的孤魂野鬼,漫长的岁月中该是很寂寞冷清的吧。
“被我的美貌迷惑,爱上我了?”
听他如此自恋的说,她刚刚对他产生的些许同情,瞬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依我看狗兄应该早就回来过了,因为有事又出去了。听我的,去海边吧,也许会有意外收获哦。”
洪尘敌不过他一会儿装可怜,一会儿又耍脾气软硬兼施的屡次折磨,终于同意去海边,条件是速去速回。
蓝色的海此时就在她眼前,浪潮来时,脚下甚至可以踩到飞扬的浪花,细细的沙滩温柔的按摩着她的脚趾,沙中埋着的贝壳又将她的思绪带回小时候,可某些时光中的事情实在是想不起来了。远处有人在冲浪,在蓝天碧海中遨游。太阳还没有西下,微风拂过,她觉得整个人都跟着惬意起来。
“师兄,你等等我嘛。”
许馨竹戴着大大的遮阳帽和白框茶色镜片的太阳镜,穿着比基尼正在沙滩上卖纪念品的地方挑选好玩的小玩意儿。穿着松垮的白色T恤的衍锋没有理会师妹的呼唤,沿着海边自顾自的走着,然而他并没有许馨竹那么悠闲。
“师兄,我在那边看到一款T恤很适合你,有很多种颜色,你去挑一件嘛。”
“你很闲吗?”
衍锋对这个小师妹总是一副不务正业的样子感到很不爽。
“难得来一次海边,风和日丽的,妖怪也去晒太阳啦,哪里有闲心害人呢?”
“哼。”
他简直难以相信,和他编排到一组的成员怎么可以幼稚无聊到这种地步。
“咦?那个。。。。是洪姐姐吗?”
衍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可不是,沿着海线逆风漫步的不是洪尘还是谁。难道说又是巧合?组织派他们来这里办案,洪尘就刚好也出现在这儿。他摩挲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洪姐姐!洪辰!”
他正在捉摸事情的蹊跷,就听许馨竹大声叫了起来,还边跳起来边用力的挥动大大的遮阳帽。他表示很黑线。
大概是距离太远了,洪尘没有听到,而且越走越远,看样子是要离开海滩了。
“喂,你叫她做什么?”
“他乡遇故知,应该打个招呼嘛。再说,如果真像你说的,她总是很倒霉的和‘好朋友’沾边,那告诉她有我们在,也好让她安心嘛。”
衍锋叹着气摇了摇头,如果他是洪尘,意识到自己对鬼怪有着微妙的吸引力,又知道存在一伙专门对付“坏东西”的“灭组”成员,当在某个场合遇到这伙人的时候,估计不会觉得有多安心,因为那就意味着又有麻烦要来了。
白息家里来了一位客人,很难得,他来访的时候主人已经归来。
“你找谁?”
她只把绿色的门开了一条缝,把自己挡在了黑暗的阴影里,沙哑的嗓音显得有些恐怖。
来者穿着大花衬衫,和橘黄色的大短裤,一身打扮很有海滩风。他掐灭了烟蒂说道:“请问是白露家吗?”
“死了,你走吧。”说着就要关门。
“等等。”客人伸手推住了门,“有人托我给她戴一束花。”
“人都死了还要花做什么。”
老太婆虽然这么说,却不再挡着那扇门,转身进屋去了。
客人也跟了进去,整间屋子给他的第一感觉就是有些阴暗,可能是房子朝向的问题,即便屋内被打扫的一尘不染,仍然看不出有明亮。客厅的沙发旁还摆着一个行李箱,从尚未撕去的标签看,箱子的主人刚刚乘坐了飞机。侧面把守上系着一个塑料牌,上面用中文和英文都标注了主人的姓名——洪尘。
他见老太婆迟迟不出来待客,起身想去看看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刚走过客厅,就见到一个屋子里走出一只白色的大犬,正用一对绿色的眼睛瞪着他。这时,老太婆终于端着一盘茶壶茶碗从厨房走了出来。
她瞥了一眼他带来的那束花上写的字,随后给自己斟了一杯茶,面无表情的说道:“范思叫你来的?”
客人知道卡片上并没有写署名,这老太婆单从字迹上就能认出送花人是谁,果然不简单。
不等他回答,又继续说道:“告诉他以后不用大费周章的送花过来了。”
客人觉得她很不近人情,却也没多想,习惯性的掏出一支烟准备点上。
“我家里不允许抽烟。”
这可是他第一次不能随心所欲的吸烟,被禁止的感觉用他的话形容,就是“真他妈的糟透了!”可对面毕竟是个老妇人,基于最起码的尊敬,即便尴尬不爽,他还是收起了打火机,但是他是谁,岂是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的人,虽然不点燃,还是把烟叼在了嘴里。
“你的狗不错。”
丹尼奥听到这句话,轻哼了一声就又回到屋里去了。
“哪里弄来的?我侄女一直想要一只这么健美的。”
老太婆看不太惯他胡子拉碴,说话有些痞了痞气的样子,“花既已送到,你可以走了。”
主人已经下了逐客令,他也不好多呆,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回头望了望刚才白犬出没的角落,迈步跨出了这栋房子,在门还关上的瞬间,他手中有一支烟悄悄燃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