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何以勘》陸浮書

14、封塵【3】

　　在香獨秀生辰前日，慕容情特地想了特別的禮物。不過既然是特別，自然便不能提早告知，於是在許久之前，便早已開始籌措著。蝶兒花兒看著慕容主人不時忙碌外出，心中盤算著時間，也大概知道了個七八分，不由得常常暗地裡打趣著，也猜著到底準備的是什麽禮物，來送給主人——
　　每一年，慕容情都有準備別出心裁的禮物來送給香獨秀作為壽禮。香獨秀品位獨特，慕容情自然明白，也便費盡心思地或搜羅，或製作一些精緻獨特的禮物。香獨秀自然明白這些禮物都是經由費心的推敲才最終拍板的，也自是每次都極為讚賞地收下，隨身佩戴，又或者是放在房間顯眼的地方，隨時看到。
　　香獨秀自然也會在慕容情生辰之時，預備著一整日的時光相伴，也自然每每會備著不同的花式和人渡過。
　　可是這一次，似乎也是像不知不覺中註定的錯過一般。
　　這一夜，一桌的飯菜白白留著到了天明，慕容情坐在桌邊，也等待到了天明。
　　黎明前的微涼，卻冷得像是徹骨一般，讓人無所適從。
　　他微微把第一次試著做菜而弄傷的手縮進袖子里，拒絕了蝶兒花兒要幫忙的提議，并要求她們不要說起此事，只是默默低頭收拾著一桌的菜肴。
　　蕪園裏面，精心準備好的，提前讓滿園花朵夜半開放的秘香材料，也早已散盡，剩下幽微的香氣，似乎還在提示著昨夜有人曾經如此認真地準備著。
　　可惜，一切都過去了。
　　有很多很多的原因，可以讓人宿夜不歸。或者是看到什麽雅致的景色流連忘返，也可能是什麽人請出了他而遲遲不能回······
　　到底也只是一個生日而已。
　　他或者也不知道自己，費了如此大的心思。
　　從來也只是爲了他而已······
　　不過這個都已經不重要了。
　　就讓自己任性地覺得太累了罷······哪怕只是自己過於敏感也好，什麽原因，都不重要了。
　　這個，或者多少是一個提示自己應該從那樣不顧一切的愛中抽身半晌，仔細重新思考了么······
　　慕容情微微有些怔忪，苦笑著把調製的茶葉交給兩位一臉憂色的侍女，只說是香獨秀最愛品嘗的，只剩下最後這些，吩咐必須沖泡。
　　據聞久遠之前，曾有一藥方，無以名之，只是當初用以助人忘卻最難以忘卻的煩憂。若要忘記某人，只需其身上所屬用以混合藥草熬制一碗清茶，茶入胃腸，便可從此忘記。
　　只是藥性極強，一旦飲用，便當真不再記得。
　　忘記了，也就忘記了罷。
　　若是忘記，以他之心性，縱然想起一些浮光掠影般的片段，也不會有多少的留戀。
　　香獨秀或許永遠都不明白自己離開的原因，又或許，明白了，也會當做不曾明白
　　——他一直是個聰明人。
　　聰明人，往往得到比常人多的東西，卻也同時，失去了比普通人更多的可能。
　　不過，或許這種失去，也並非他所在意的地方。

　　花期，
　　錯過了，
　　就再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