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年2（慕容怜篇）》非墨

7、第 7 章 “然后呢？

　　“然后呢？”我听见了自己的磨牙声，“你们是不是想要在一起，却因为家人的阻力而分开？”言情小说中常有这样的情节，老套死了。

　　“没有，没有人把我们分开，我们是自己分开的。”我听见妈妈飘渺得近乎叹息的声音，“计划完成，我向爸爸妈妈说明原因后跟他告别，他收下了教我念书的钱，其他的退还了给我，然后，他先走，我接着离开。”

　　怎么会这样？我惊得说不出话来。

　　“我们，都太骄傲了，尽管心中有感觉，但是谁也不肯先向对方低头，固执的自己走自己的路，一点都不愿迁就对方，所以，我和他，注定成为彼此生命中的过客，我们的缘分，开始在一个夏天，也终止在那个夏天。”

　　就这样结束了吗？我无法压抑心底的失望，感觉一阵阵凉意缓缓的将胸口侵占。明明是发生在我出生以前的事情，为什么我却有种感同身受的错觉？

　　“分别之后，我冷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奇怪，我没有神思恍惚，没有黯然神伤，我甚至没有经常想起他，我勤奋学习，成绩突飞猛进，直到有一天，直到有一天……”

　　气死我了，她说话大喘气吗？当我张开嘴想催促时，妈妈又继续说了下去。

　　“那一天，我去买书，忽然下雨，我不愿淋湿自己，就在书店门口躲雨。我看着外面，有两个人在共用一把伞，那个男孩子一直把伞往女孩子那边倾斜，那个女孩子，每隔一会儿就把几乎完全到自己这边的雨伞推回去一些，然后，我想起了他。也是买书，也是下雨，不同的是，细心的他，因为看见天色不好，就带了一把伞，没想到真的下雨了。我和他打着一把伞回家，他一直的把伞往我这边倾斜，我隔一会儿就把伞推回去，到我家的时候，他的半边身子都淋湿了……”

　　“然后，我哭了。”妈妈笑笑，清晰的日光灯下，她的神色居然是朦胧的，“那时侯是晚上，我忽然觉得奇怪，怎么远处的霓虹灯变得这么模糊了？模糊得……像是隔了一层水雾去看一样。有风吹过来，我觉得脸上很凉，才知道，原来我哭了。”

　　“我想给他打电话，我想告诉他我的心情，可是拿起电话时，我不知道该拨哪一个号码，跟我分别之后，他要去念研究生，而我，没有问他要新的联络方法，我甚至不知道他在哪里念书……我当初是刻意不去问的，我到那时才醒悟过来。”

　　“原来，他在我心中，远比我所想象的重要，只是我一直不知道。我太骄傲太任性，将我和他今后的人生，永远的……错开了。”

　　“现在回想起来，我和他，一直在作戏给人看，我们之间，从来没有自己的开始，我们没有认真的注视过彼此，从来没有，我们从来没有拉过彼此的手，从来没有，更别提拥抱，我们只是淡薄的擦身而过，记忆中留下了对方的微笑，以及……永远也填不满的遗憾。”她明明在微笑，我却仿佛看见她的眼中有水光闪动。

　　“可是事已至此，我再怎么后悔都没有用，日子还是一样要过，我继续上学，努力勤奋，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失去了什么……”

　　“……高考之后，我去旅行，很意外的在火车上遇到了他，我们象是多年未见的朋友一样聊天，有礼而生疏，他告诉我他结婚了，对方是他妈妈介绍的……一个很迁就他的女孩子。我没什么反应，就这样一直对他微笑，既然已经注定失去了，我想留给他一个最好的印象。他比我先下车……下车前,他告诉我，那一天，我和他告别的那一天，他回头了，他没走三步就回头了，然后他看见我头也不回的离开，看着我消失在人群中，没有半分停顿。”

　　“只要当时我停下来回头看一眼，一切都会不同，可是我没有。我一直在埋怨他为什么要那么骄傲，从头到尾都不肯低头，然而我不知道的是，在最后一刻，他低头了，可是我却没有看见，还留给他那么冷酷的背影……”

　　“原来，最骄傲的人，是我。所以我受到了惩罚。他在我的生命中留下一道高墙，我每遇到一个男孩子，都会不由自主的拿来跟他比较，可是没有一个比得上他，他是我生命中永远的印记，再也无法磨灭。”妈妈忽然看着我笑，“锦瑟锦瑟，你知道你为什么叫锦瑟吗？”

　　我摇摇头。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只是当时，已惘然……”妈妈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变得听不见了。

　　只是当时已惘然……

　　只是当时已惘然……

　　半夜，我惊醒了三次，每一次看妈妈的房间，都亮着灯。我知道，她一夜无眠。

　　那之后，我再也没缠着她讲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