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年2（慕容怜篇）》非墨

4、第 4 章 “我关掉手

　　“我关掉手机，不接任何人电话，去西藏待了几天散心，回家的路上，心情平缓了一些，可是一到家，迎接我的，是我父母的葬礼。他们，双双死于空难。”妈妈的声音理智冷静，像在叙述别人家的事情，可是我知道她早已痛得无以复加，却还要用刀子划开自己尘封三年的伤口。“他们，是被我害死的。听闻我出事时，他们正在国外，为了我乘飞机赶回家，结果飞机失事，所有乘客全部罹难，无一幸免。那原本是别人的悲剧，却因为有了我的亲人而变成我永恒的伤口。在那短短的几天内，我失去我最好的朋友，我失去我最爱的亲人，前者的背叛让我心灰意冷酸楚难当，后者的罹难让我痛不欲生悔恨交加，纵然万死也莫能赎罪。那一刻，慕容怜所有的幸福快乐骄傲自信完美优秀崩毁殆尽。”她的声音淡然，没有半分抑扬顿挫，听得我心痛难当。

　　江流睁大眼，我看见她的眼神在瞬间空洞，仿佛整个灵魂都被抽离了身体，妈妈的话将她的负罪感全部引发出来了。

　　“江流，你说得没错，我摔得很惨，连双腿都摔断了，永远失去了站立的能力，你这次来如果是想要找以前那个自信到不可一世的慕容怜，那么你要失望了，那个慕容怜死掉了，活下来的这个，不过是一个有着慕容怜外表，却完全没有慕容怜骄傲的废物！”妈妈的声音低柔清雅，字字句句，如刀锐利。

　　“不要再说了！”江流捂着耳朵大叫，眼泪泗流。“求求你，别说了。”我看得出来，她快要崩溃了，可是在她崩溃以前，亲手挖出自己血淋淋伤口的妈妈会更快的崩溃。

　　妈妈不理会她的痛苦，自顾自的说下去，一旦开始述说，她就象是停不下来了，仿佛被某种疯狂的东西主宰了神志，无法停止的向黑暗的深渊加速，把江流和她自己一同拖进无尽痛苦的地狱。相较于江流的狂乱，她冷冽的声音在空气中尤为明晰：“江流，我曾经不止一次的想，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也不是你，更不是你那躺在医院里的妈妈，而是最最无辜的我的父母？明明有错的人是你，为什么受惩罚的是我和我的父母？是你，是你和我间接害死我父母的，江流，我们杀了人。”她阴恻恻的笑，举起两只手：“江流，我们是杀人凶手，你和我的手上，都沾满了我父母的鲜血，穷尽一生也无法洗净……”

　　仿佛有什么即将失去了……

　　妈妈啊。

　　莫可名状的强烈恐惧……

　　我的妈妈啊。

　　临近崩溃的巨大压抑……

　　我至亲的妈妈啊。

　　与其这样痛苦，倒不如死了干脆……

　　我至亲的妈妈，我唯一的亲人啊。

　　害怕得要疯了……

　　再也无法忍受，我失控的尖叫出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妈妈啊，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失去你啊。

　　突如其来的尖厉声音打断了妈妈仿佛无法停止的自我折磨，她愕然望着我，我亦望着她，仍然残留着恐惧的望着她，有些不敢相信方才那一连串尖叫出自我的喉咙。

　　“妈妈，我们不要理她，我们回去好不好？”一发声就疼痛的嗓音证实了它刚刚被人以超出极限的方式使用过，我咬着牙逼自己吐出完整的字句，双手紧紧的揪住她的袖口，不得到满意的答案决不松手。

　　妈妈有些惊讶的看着我，尤带冰冷僵硬的面容逐渐软化，冰封的眼神渐渐破碎，流露出深刻得入骨入髓的悲伤：“好，我们不理她。”她放柔了语调，温和的答我。

　　只要一步，就可以迈进家门，只要一步，就能够把门关上，将过去与现在割裂分离；只是一步，只是把门关上，竟耗费了妈妈所有残存的气力。

　　门一关上，妈妈就象被人抽离了全身的力气，无力的沿着门边坐在地上。

　　“锦瑟，谢谢你。”她虚弱无力的向我道谢，“还有，对不起。”道谢之后，是深沉悲哀的道歉。

　　我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的抱住妈妈，用尽我所有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