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一步之遥[修改版]》蓝baobb

59、章十八·那些年一起走过的法国街头 幸村精市和

　　<<六年前巴黎某医院>>

　　十几层楼的天台上，每一天都会有一位脸带微笑的亚裔男子来陪伴生着病的小孩子，他们席地而坐手拉着手，有时候讲故事，有时候聊天，他把儿童病房的孩子们都带到了这个被透明玻璃所包围起来的不怕刮风下雨的小小一隅，这里因为他的出现而总是阳光明媚欢乐不断，而他并不是什么医务人员或者社会义工，却是同样生着病的病人。

　　冬日的冷风因男子的笑容而消散，孩子们身上的疼痛因男子而被呵护备至，那笑容温暖至极，却总是虚浮在表面，并不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快乐。那是伊藤加奈第一次见到幸村精市，便一眼就看穿了他，一句话就把他所有的伪装拆穿，“不想笑就不要笑，快乐又不是非得在脸上表现出来，自己的内心自己才最为清楚，不是吗？强颜欢笑可不是一个病人该持有的。”等她反映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脱口而出的是日文，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她埋头看着脚尖好掩饰自己的尴尬，她可还没有能力用法语说那么长的句子。

　　对于一下子就被看穿的自己，幸村精市并没有表现出愠怒，反而脸上的表情生动了起来，嘴角的弧度也更加自然而优雅，“那我现在是快乐还是不快乐呢。”一直在说法语，现在说起日语来有别样的情绪，带着点故乡的味道。

　　他的声音，干净，温和，一如他的样貌，在风中微微鼓动，听起来不太真切，像是一阵忽来的风，很快就会消失般。传到了伊藤加奈的耳朵里，感觉把法国的浪漫都倾入进了耳膜，糯糯的，痒痒的，透着些许的悸动。

　　伊藤加奈走进幸村精市，在他旁边的空地上蹲了下来，一脸认真地抓起他的右手放在他的胸口，边操起一口不太流利的美式英语，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英语国际通用，应该就没有问题了吧。“listen, here is your happiness.”没办法，她从小就没什么语言天赋，不像她的妹妹能说好几国的语言。

　　“May I speak Janpanese，Miss ”幸村精市嘴边的弧度已经拉到最大了，要不是他的忍耐力好，早就笑出声了，怎么还能维持得了绅士的形象。

　　“‘Janpanese’？‘日本的、日本人、日语’？日本！咦？你会说日文？你是日本人？我也是耶！……”话未说完就已经激动地一把抱住了幸村精市。

　　幸村精市早已笑得连身体都颤动了。

　　只是伊藤加奈没有看到，还以为是发病了，在旁边紧张个半死。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两个人都印象深刻。

　　他微笑，有了她，生活就没那么无聊了，老天还是善待他的，给他最后的人生添了抹色彩。

　　她大笑，有了他，以后在法国就不会太忐忑，让他做自己的同声翻译，不用学法语，不用看法文，实在是很安心啊。

　　自从和幸村精市认识之后，伊藤加奈越来越喜欢清新淡雅的百合花，一有时间她就会来医院，手里一定会拿几支百合放在他的病房，她没有问过他得了什么病，却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从未有过的忧伤，他的眼睛很深邃，像个巨大的漩涡，把人吸进深渊般，沉重而压抑。她突然有了想去了解他的冲动，却不知道怎么开口，随口问了句无关的话，“你怎么来了法国？”

　　“是为了来遇见你这个法语盲的。”揉了揉她的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把她当成小孩子了，每天都宠着腻着也不嫌烦不嫌累。

　　“幸村精市！”到底是怎么回事，在他的面前自己一直以来的淑女形象总是会土崩瓦解。

　　果然又看到她气鼓鼓的可爱模样了，敛了敛神色开口道，“是为了来看我喜欢的法国诗集的。”

　　“……”

　　一阵沉默，好像空气也被冻结，窒息感越来越重，终于，还是忍不住，打破了冰封的湖面，引起一片涟漪，问出心里一直想的话，“精市的病好了就会回去了吧，最近你挺忧伤的，是怕没了你，我这个傻瓜在这里待不惯吗，你别忘了，我可是有很旺盛的生命力哟……”还想再说些不用他担心的话却发现自己已经在低低抽泣了。

　　被拉进一个混着消毒药水和百合香的怀抱，被紧紧拥抱住，贴近他的体温，他的心跳，听他在耳边低语，“小傻瓜，你真是傻透了，我哪里也不会去的……”

　　“我哪里也不会去的……我哪里也不会去的……我哪里也不会去的……”像一首动听的诗一遍一遍萦绕在她的耳边，她的心头，她的，生命里。

　　等她清醒之后才发现他那话的含义，眼泪再次决堤，“怎么会，怎么能……”怎么可以是你，为什么会是你，一定是医生弄错了……

　　唇被堵住，贴合之处是他们两个人的泪，这个单纯的唇与唇的触碰他们保持了很久很久，久到风静止，时间停住。

　　“格里•巴利综合症”——幸村精市的病，伊藤加奈花了三天三夜的时间去了解这个病，那是一种慢性损害神经根及中枢神经的脱髓鞘疾病,病发严重时可侵犯高位脊髓前侧角细胞和脑干神经核以及大脑运动皮质锥体细胞危机生命……

　　“开刀吧，精市。”她的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脸上是从来没有过的认真。

　　“呵呵。”幸村精市笑了起来，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好看，“好的。”即使只有5%的存活率，我也要得到那个渺小的可能性，遇见你，我开始了贪心，我想拥有的不止于短暂的年月，我要的是你的一辈子。

　　“我会陪着你。”一直，一直，直到你睁开眼，聚焦，然后，看向我。

　　手术用了十二个小时，像是等待了千万年一样，当医生用法语说着“恭喜，手术很成功”时，伊藤加奈坐在地上失声大哭，孩子一样。

　　她如愿地在那双鸢尾紫的眼眸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丑死了，眼浮肿肿，鼻子通红，脸上还冒出了上火的小痘痘，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要死幸村精市敢笑话她，她一定要他笑不出来！

　　术后调理了一个多月之后，幸村精市摆脱了医院，住进了她的小窝，一住就是五年，而她也不用挤出时间去医院看他了，没办法，那个叫幸村精市的男人好优秀的样子，在他旁边她会自我感觉无知，便开始上起了语言班和各类的设计班，她一向是喜欢画画的。所以，幸村精市总会带着她到法国的各个城市，小镇，庄园和农场去采景。

　　某一次，他们来到了一个庄园，那里种满了艳丽的玫瑰，明晃晃的红，不知迷了谁的眼，曾经最爱的花卉竟意外的刺眼。她才想起那个被她放逐的男人，华丽如玫瑰般的存在，还记得他脸上的伤，还能看见他眼里的痛，残忍地把他推向自己的妹妹，她偶尔也会想他过得好不好，快不快乐。只是变了味的感情就像过了期的樱桃汁，没了甜味，只有苦味。从她离开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再也没有了能进入他生活的资格，于是，她应该学会遗忘的，只是她还没有开始遗忘，对于他的记忆却渐渐模糊，原来，要忘记一个人，遗忘一段情，只需要让另一个人进驻自己的生活。

　　“要不是那天我肚子疼来医院看病找错了地方上了天台，我们应该就不会相遇了吧。”伊藤加奈依偎在幸村精市的怀里，看着壁炉里的柴火烧得噼哩啪啦乱响，心里有些后怕，如果真的没有遇见，这几年的无忧快乐会不会只是一场镜花水月。

　　“没有如果，我们的相遇是一场声势浩大的注定，用命运为线，牵引住你和我。”幸村精市低头看到她一副很感动的表情，忍不住问道，“是不是很动听，很浪漫？”

　　“幸村精市！”伊藤加奈一骨碌爬起来扼住他的肩膀，“快说你的甜言蜜语还有谁听过……不对，快说那么浪漫的话是你从诗集里看来的……也不对，我也要说浪漫的话！我不要被你比下去！”

　　“你把耳朵洗干净，听好了。”伊藤加奈命令到。

　　“嗯，我听着呢，说吧。”幸村精市答得云淡风轻。

　　“嘘，不要多嘴，要开始了哟……咳咳……”伊藤加奈清了清嗓子，双手紧张地开始握拳了，“你……你是……你是我的！”

　　“我是你的。”幸村精市温柔附和。

　　“只能属于我！”手心已经泌出了汗。

　　“我只属于你。”

　　“你要一直喜欢我，一定要一直都喜欢，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不能喜欢……”无论在脑海中怎么搜索也找不到接下去的话，伊藤加奈整个人都僵在那里。

　　幸村精市拉过她紧握的手，打开，放在自己的掌中，轻轻地重复，“我会一直喜欢你，一直一直得喜欢，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不能再喜欢，那就让我爱你，一直爱你，直到我们白发苍苍，直到我们满脸皱纹，直到生命终结……”看到她一副既感动又挫败的表情，笑着摇了摇头，倾身撷取她的朱唇。

　　“唔……”在她被他的吻弄得晕头转向前，她坚定地认为那些都是他从诗集里看来的。以至于在后来的后来，幸村精市也懒得和她玩浪漫了，也就让她有了她的老公不浪漫的执念，还是根深蒂固的那种。而幸村精市也只能一笑带过，谁叫他爱上的是个没有开窍的小傻瓜呢。

　　他们走走停停，说说笑笑，用五年的时间走遍了法国，最终在里尔的圣•奥班大教堂的广场上完成了他们一生的誓言。从那刻起，他们执手走进了对方的生命中，他们不再一个人走，他们成为了一个整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