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4/古剑 紫英(胤)]花落知多少》清疯明月

6、六. 剑术如琴曲

　　正午时分,一众天墉弟子上完了道经课,听闻执剑长老受伤,都来到剑塔外要嚷着要探望.一群女弟子们更是担忧得不得了.
　　“胡闹什么!执剑长老正在静养疗伤,你们怎可在此吵闹!”涵素掌门也来探望,见此情景,板起老脸一声喝斥.
　　“我们不吵就是,让我们看一下执剑长老嘛.”芙靥根本不怕涵素掌门,嗲声道.
　　“再不各自回房,我就取消下个月还有下下个月的御剑课程.”涵素掌门宣布道:”好让执剑长老好好休养.”
　　每当一众弟子们胡闹,此法百试不爽.
　　“啊啊,掌门师父,您千万别.”芙蕖急了,拉着芙靥,回头对大家道:”我们快走,大家都快走…呜呜呜,师父算你狠…”
　　一众八卦外加花痴弟子作鸟兽散.剩下一位奉命送饭菜来的女弟子,怯怯看着掌门.她心底跳得打鼓也似,双颊微微泛红---给执剑长老送饭菜,这是几百年来都不曾有人有过的荣幸…
　　且说涵素与这位女弟子进了门,紫胤真人看着饭菜,摇头说不必,且给梦璃.
　　柳梦璃看着饭菜,忽然板起了美丽的脸孔:”五谷皆是浊气,不吃也罢.”
　　“梦璃你…”紫胤真人蹙眉.
　　“怎样像不像”梦璃微笑看着好友加师叔,越笑越腹黑.
　　“…胡闹.”紫胤真人皱眉半晌,终于说.
　　涵素知这两人必定是想起了什么往事,执剑长老正给这女妖故友挤兑得甚是尴尬,不由得忍不住笑了一下,忙假咳一声掩饰过去.
　　柳梦璃转向那不明所以愣在当场的女弟子,微笑道:”我跟紫英学过辟谷术,不必吃东西.你且端下去吧.”
　　其实她不久前才入屠苏梦中,算是吞食了一个大恶梦,而且还大有吃多了不消食的症状.要她再吃饭菜是不可能的事情.
　　涵素掌门没看过执剑长老躺着的样子,一时看得有点儿愣了.他坐到榻前,握着自小仰望到大的执剑长老的手那一刻心底实在有些开心,又甚是担忧他病情:”紫胤,现在觉得如何”
　　“不过煞气入体,并非大伤.劳掌门担心了.”紫胤真人微点头道.
　　“若有我等能帮上忙之处,紫胤可一定要告知我.”涵素慎重道.
　　“劳掌门费心.我自行修养疗治便可.”
　　“那,我便不打扰紫胤休息了…”

　　涵素走后,柳梦璃架起了箜篌,缓缓弹奏着令人安神入眠的曲子.紫胤真人本自疗伤调息,在这琴声中倒是不知不觉睡过去,直到日影西斜.醒来时不由有些惊讶.
　　自己有多少年不曾如此睡过了

　　“紫英,醒了”
　　梦璃本来坐在窗边看他手写的剑谱,此时微笑转头.
　　“太阳要下山了,我扶你出去走走,见见日光”她含笑问道.
　　“……”
　　“好了别这样.”柳梦璃瞧着紫胤真人无语凝咽的模样,忍不住笑起来:”就知道紫英害羞,不肯让我扶.那,我去叫古钧”
　　“不必.已好转许多.”紫胤真人说着,掀被起身.心道梦璃怎么越来越像几百年前的韩菱纱,且更多了一种腹黑气质.

　　落日崖边,两位霜丝胜雪风华绝代的一仙一妖共同望着昆仑绵延千里的山峦,夕阳无限美好.围观的弟子们越来越多,窃窃私语的八卦言论就此而生.
　　“紫英,”柳梦璃拧眉看着远远围观的天墉弟子们:”我还记得闯入幻暝界放走魇魅那少年弹的榣山遗韵,挺厉害的.我现在弹给他们听听看”
　　“梦璃且手下留情.”紫胤真人道.他转身,遥望那一众弟子们,皱眉,甩袖.
　　还未等他说话,大家已经一溜烟闪得不见一个人影了.
　　这就是执剑长老不怒自威,无为自化的本事…柳梦璃心中暗赞.当年小紫英的甩袖,不必说向来从容淡定的她,大胆胡闹的菱纱跟傻呼呼的天河不怕,连小一辈的怀朔璇玑都不怎么怕.与现在执剑长老的甩袖不可同日而语.
　　“紫英你比三百年前有气场多了.”
　　“……”意思是我三百多年前很没气场
　　“唉呀,紫英你别这样,我不是这意思…”柳梦璃掩嘴笑起来.看着落日,半晌,轻轻叹了口气,柔声道:”紫英,你记不记得,那一年,也是这样的落日…我们还在琼华…剑舞坪上,你问我何以能以箜篌作防身武器…”
　　紫胤真人凝望落日,半晌,方缓缓道:“记得.梦璃为我弹奏一曲…至今难忘.”
　　“哦~紫英.我好开心.”柳梦璃掩嘴轻笑:”我以为你只记得菱纱轻灵巧妙的双剑舞呢.瞧你腰间还挂着那剑穗.”
　　紫胤真人不无纠结地望着柳梦璃.
　　“……”
　　“紫英…还有…那一年的即墨,天河第一次忘了叫师叔,却喊了你一声紫英…那天下午,在海边,我们三人把你扑倒在沙滩上…你不但没骂我们胡闹,反而笑了…后来,我也渐渐忘了叫你师叔…”柳梦璃轻轻叹息.

　　记忆中有什么含着欢喜而年轻笑声的片段悄悄浮上来.穿越了百年光阴与千里江山,来到此时此刻站在天墉城遥望夕阳的两人身边.

　　那一天他们四人连手一场酣斗,惩戒了狐三,大快人心.回到即墨从夏元辰家中出来,离入夜的花灯会还有几个时辰.栈道另一端海边珍珠白色的沙滩在阳光下闪耀着细沙的光泽,还有清澈湛蓝的海水,都彷佛在召唤着他们.天河早就忍不住了,欢叫一声就从长长的栈道直奔下去.
　　结果是天河四仰八叉躺在沙滩上.菱纱笑着脱了鞋袜踩着浪花戏水,梦璃与紫英坐在沙滩上笑看他们.紫英甚至也放松地卸下了剑匣放在一旁.
　　天河望着紫英半晌,忽然笑起来,一把扯住他衣袖,将紫英拉倒在沙滩上.
　　“天河你---”紫英才要训斥,菱纱已经欢笑着从海水里跑上来,压住了他左手.
　　“小紫英不许起来!梦璃---快来帮我!!”
　　梦璃也笑着爬起身,过去一把按住紫英右手.
　　“这样不够,紫英师叔力气大---我来帮你们!”天河也翻身起来,笑着两手压住紫英双肩.
　　紫英躺在沙滩上挣扎不起,无奈地看着胡闹的三个师侄,实在也不忍运力震开他们,最后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跟着天河躺在沙滩上晒足了一下午日光.

　　而现今,梦璃还在他身边,与他一样青丝成霜.另外二人…却在何处
　　百年时光.百年离索.

　　那年的剑舞坪夕阳下,是他单独给柳梦璃授课的时间.
　　“紫英师叔问我如何以箜篌为兵器,那不妨听我一曲,试着招架看看”
　　她手挥五弦,他举剑招架.一时琴音叮咚,碰上了冷兵器发出铮然之声,煞是好听.
　　“如此琴音…于曼妙醉人中蕴含杀气,可不正如我琼华剑法.”紫英点头,若有所悟:“古人云,剑术如琴曲、如心念、如川流、如天地,可随万物而生,故修习剑术亦要顺应四时、吞饮日月,此间之功,非朝夕可成.你可是自幼习琴”
　　“自五岁起,朝夕习之,不曾间断.”柳梦璃微笑回答.
　　“师叔可知,抚琴最佳时辰是在何时”
　　“我不知.只知道习剑最好的时辰,是在朝日未升的清晨时分,与日落后的静夜.此时天地清气下沉,于修道之人最有帮助.”
　　“习琴之道,也是如此.”柳梦璃含笑拨动琴弦:”想来琴道与剑道,原来相通.”
　　“无怪自古以来,有琴心剑魄之说.”紫英点头.
　　……
　　本来的紫英授课,后来成了两人谈琴论剑.后来柳梦璃抚琴一曲,紫英剑舞相和.一时引得路过剑舞坪的弟子们驻足观看倾听.已在房中小憩的天河还有在龙芽道丹与虚合瞎扯的菱纱闻声也跑出来观看.
　　琴音如流水,剑出如白虹.在漫天霞光下如一幅流动着的绝世佳画.
　　高山流水,亦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