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4/古剑 紫英(胤)]花落知多少》清疯明月

2、二. 而今挥剑迎落英

　　那一年开春,长老房外的那株寒梅开出了雪白的玉蕊,一老一小就这样站在树下练剑,任由它落英缤纷,偶然飘落在紫英小小的头上.宗炼看着小徒孙身量未足却有模有样地一手执剑一手拂去头上花瓣的模样,真是可爱已极...
　　可正所谓玉树琼枝,韶华不为少年留...何况他在妖界一战受创之后一直未能复原...如今既已年迈,伤势难愈,不过仗着多年修为拖时间罢了.
　　教导了半日后,宗炼命紫英对着他施展三才朝元.
　　小紫英瞪大眼睛望着他.
　　也难怪...琼华派弟子练剑向来都是在剑舞坪,由长老指点.有时去太一仙径修炼,却鲜少有长老拿自己当靶子教弟子对自己挥剑---尽管这是看出剑招破绽最快也最准确的方法.
　　"弟子不敢!紫英岂能向师公挥剑...!"
　　"满心踟蹰,岂是男儿汉大丈夫所为!慕容紫英!拔你的剑!"
　　小小的孩子皱眉凝神,一脸的纠结忧郁,却还是有模有样的摆出了三才朝元的起手式.紧握宝剑于腰侧,左手捏着剑诀激发剑气,又抬眸看了宗炼一眼.
　　虽然年岁甚小,但紫英容貌已显出几分如玉刻雪雕般的清隽,黑白分明双眸如凝秋水...唉,长大后一定是个一等一的美男子.可惜他大概是看不到了.而这双带着稚气的明眸此时流露出的几分犹豫几分不愿,还有微微翘起的倔强唇角,使得宗炼觉得有些好笑,但脸上依旧是威严甚至带着几分怒意.
　　三才朝元,剑出如疾风.那样小的孩子,方才学剑,这一出招竟胜似修炼多年的许多琼华弟子.一瞬间直使天地为之变色.剑气逼得宗炼直退了三步,好容易稳住身形,原来严肃紧绷的脸上却显出了如他们头顶上那春日暖阳似的温暖笑意,也使得他眉间眼角的皱纹更深了.紫英呆了一呆,丢下了剑奔过去牵住了他袖子,担心地叫:"师公!"
　　宗炼恍然发现这一向比自己还要爱惜佩剑的徒孙此时为了自己竟然随手把剑扔在地上,当下指了指那剑,道:"师公没事,快去把剑捡起来."
　　待紫英将剑拾起,细细擦拭后收回剑鞘,又跑回来腻在宗炼身畔.却被宗炼一掌推开.小孩子惊愕地抬头望他,宗炼却一板一眼地指出他方才剑法的瑕疵之处:
　　"你这手肘太往外倾了.这会影响你剑气的走向.长此以往的错下去,对你以后极是不好,剑出无方,甚至有可能伤及无辜."宗炼一反往日和蔼神态,不冷不热地又加了一句:"再来一次!"
　　"紫英不要!师公您..."
　　"......"
　　"师公---!"
　　"跪下!"
　　紫英咬牙依言长跪于草地上.宗炼摘下腰间佩剑连着剑鞘往孩子臂部开始打---其实宗炼也舍不得他,下手甚轻,可从来没被师公打过,甚至没被责骂过一句的小紫英却先是愣了半晌,慢慢咬紧了嘴唇,忍住了眼中泪水.

　　本来此时是弟子休息时间,紫英与夙莘会去后山闲坐看日落.可这回不见了紫英,夙莘寻思一番便往长老房附近寻来,却见了这情景.她起先是吃了一惊,向来疼爱小紫英的宗炼长老如何竟会责罚徒孙待看见了他下手谨慎拿捏着力道生怕打伤了小孩子,向来促狭的她忍不住叫道:"长老!您这样打他哪里会疼!要打屁股,就该脱了裤子打!"
　　她这一喊宗炼也打不下去了,长叹了口气,命紫英起身.夙莘在长老严厉地一瞪之下赶紧知趣地走开了,一边寻思今天这是怎么了等一下小紫英回来,可要好好安慰受了委屈的小正太.
　　"犹豫什么!还不拔剑"
　　紫英低头咬着嘴唇,却仍有模有样地再次拔剑出鞘,摆出了起手式.宗炼看得犹为不忍,却是不能不如此.他凝神接招,如此反复几次,严格地纠正紫英一些细微的错处.而紫英这中间再没说一句话,一直紧抿着唇,低垂着头,却又时不时抬头望望他的神色,露出担忧的神情,可却不敢再违拗于师公.那种痛苦表情只看得他险些要说,今天就练到这里吧.
　　可自己已经不久于人世,到底还有多少时间指点于他自己去后,又还有谁会尽心教导他这一日一刻,竟是都浪费不得啊.....
　　夙莘还是自己去了后山.她知道虽然紫英今天被宗炼长老留下来练剑,但不管留到了多晚,他们约定好的每天在此看日落,就算太阳下山了小紫英还是会过来找她.
　　她坐在山坡上等紫英,脑中胡思乱想.有时候与其说是她陪紫英玩,不如说是紫英一直在陪她...她与同龄的弟子们大多相处淡漠,便是几个聊得来的也谈不上真心很好.可自从紫英来了---要知道琼华派入门弟子很少有年纪这么小的,还是个这样玉雪可爱的小男孩.本来她只是存着个调戏小孩的心态,可跟紫英玩着久了,这孩子却当真依恋起她来了,而她也渐渐发现自己很喜欢跟紫英腻在一起...好似多了一个弟弟那样温暖...
　　太阳已经快下山了,身后传来了小小的脚步声.夙莘回头,正看见紫英低着头朝她走来.

　　"紫英...还痛不痛啊"夙莘抱住了紫英,柔声问.
　　"不会...紫英现在一点也不痛了."紫英趴在她肩头,夙莘却感到他贴着自己的小脸冰冰凉凉.
　　"小紫英,你要知道...长老他这样,都是为你好..."
　　"夙莘师叔..."紫英的声音微微哽咽:"师公...最近都不让紫英抱他...而且师公的身体明明已经越来越虚弱了,还是要紫英对着他练剑..."
　　夙莘心中一阵酸楚.宗炼长老以往常常抱着小紫英,将他当作自己孩子一样,这疼爱是谁都看得出的.现在这样,显然是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不让紫英腻着自己是怕他依赖惯了,将来自己去世后他会太难受,会不习惯...而练剑一事,更显而易见是要在有生之年将毕生所学尽量传授与他...枉顾自己身体如何,便算此时累一点儿,也要加紧让紫英多学一些吧...
　　可这种种...夙莘看着紫英天真无暇的脸庞,真是不忍心告诉他---紫英这样聪慧懂事的孩子,心底应该也模糊地明白一二吧她怕自己真把话说得明白了,紫英会承受不住哭出来...
　　"呐...紫英."夙莘在他前面蹲了下来.紫英趴上她纤瘦的背,伸出肥肥的小手还住她脖子.
　　夙莘将他背起,笑道:"哟,小紫英又长大啦比先前重了不少呢."说着便往前奔跑.斯时满山芒草随风飘摆,在落日镕金下有如金黄的浪潮.她耳中听得紫英在身后撒开双手迎着晚风开怀地哈哈大笑,孩子稚嫩的笑声使得她心中也如清凉溪水过了一遍那样舒坦.可她不知这笑声在这之后竟然会就此沉寂了十多年之久,直到紫英十九岁那年与他那三位师侄相遇...
　　她跑得累了,将紫英放下.随意地坐在草丛中,而紫英也笑着来到她身边,竟然用力地抱住她,将小脸埋在她颈中蹭了两下.
　　"嘻...紫英原来也会撒娇啊!"夙莘笑着,指指自己脸颊:"来,亲师叔一下!"
　　紫英立刻红了脸,转过身去.
　　夙莘心道真没意思,失望之余看着小正太害羞的模样又不免笑了起来:"这么小就这样害羞!老实得要命当心将来讨不到老婆!"
　　紫英回过头来,交握着小手:"师公总是叫我要多笑笑...夙莘师叔你也是...方才也是要逗紫英笑吧..."
　　"唔...小紫英."夙莘先是一愣,然后抓着紫英双手,笑道:"师公没有明说,但是他的意思就是怕你面瘫将来会讨不到老婆,知道吗小紫英"
　　"知道..."紫英老实地答道.
　　夙莘撑不住又笑出来.这原来是一句玩笑话.其实她从没看过象小紫英这么漂亮的孩子,长大后定是个美人,任是面无表情也动人,只怕连自己一介女子在长大的紫英面前都要汗颜了.
　　几年后当她下山之前,看着跟自己跟到了寂玄道的紫英,她终于忍不住跪下来抱着他大哭了一场.这一下山...宗炼长老早已弃世,她再走了,这琼华派中玉宇冰寒,还有谁会照顾紫英,陪他玩逗他开心呢
　　"小紫英,要自己照顾自己,好吗好好练剑,将来下山找我!"
　　"夙莘师叔...您不要走..."
　　"紫英...紫英..."她抱住紫英又是泪如雨下,终于还是决然转身,御剑而走,不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