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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忆深深深几许 ...

  •   “咯咯咯咯……”石门极之沉重地划开了一道细缝,转而愈发是阔。风亦也是浓重阴凉的,自

      门里扑簌簌地拂上脸前,如利刃割扯渗血。月神略略扫了我一眼便朝前迈起兰步,见状,我自是

      紧跟在上。

      这殿堂里黑漆空洞得让我难以平静下来,四处都敛得昏黑不透,可总有丝丝凉风窜到自己身上

      来!我极为害怕地握紧月神的手,可下意识一看,手中竟是空空如也!

      “大人!?”我的心脏正剧烈地搏动着,耳畔只有失律的心跳声充盈不止,她人呢!?我颓唐

      不安地望着这陌生阴暗的地方,极想撒腿而逃。正当往回飞速跑了几段距离时,我猛然一震:

      “叮叮咚叮咚……”死无朝气的殿中隐约响起了些许熟悉的木琴脆鸣,清越如水之涓涓,悦耳

      如鸣之佩环-------那是小时候母亲为我弹奏的摇篮曲啊!我倒吸一口冷气,手脚竟如傀儡牵

      扯,不由自主地步入殿堂更深之地,意识已然涣散模糊不清了。在这连绵不绝的长廊里,我已经

      走得双脚微酸,额上沁汗,可这似乎永远到达不了尽头……到底,还有多久?

      时光荏苒不在,走到我几乎快要崩溃之时,忽有几星点亮焕发自头上殿顶,在这漆黧噬人的空

      堂中精耀如日之粲目,刃之寒利。再走上小段路,殿顶上的亮点便是愈发繁多而刺目了,遍布东

      南西北,分治井然有序,倒似倾撒于墨夜之中的点点碎星!不远处的木琴碎鸣更是清晰无垢地萦

      绕整耳,清脆如琉璃相叩,于大殿中渐显袅袅。

      “远边的人儿……你过来。”那阴沉沉的声域自殿底深处缓缓传散开来,气势强慑而深不可

      测,如一只无形之手紧紧束缚自己,好生难受。我微微拭干鬓边冷汗,继续向前提伐。

      一朵金灿耀目之花倏忽自殿底深处盛开于我眼前,华光流溢,锐不可挡,如一束待绽发之烈火

      熊熊燃烧着。花心中立着一席黑影,颀长魁梧,阴冷清贵。想必这便是那把声音的主人吧?

      我移目往四处轻轻扫过,这才发现那袭水蓝清影正隐于那人一旁静观我之其变:原来她在这

      儿……我的心如释负重地缓了下来,顷刻宁静如亘古不泛涟漪之水。

      “阁下,她能通过此廊,是否……”声音依旧是清冷凌凌而无温,她朝眼前黑影庄重敛袂行了

      个礼“是否正确无误?”

      “不……”男音沉甸甸地打断了“还有另外一个考验……你把头抬起来朝那边望去。”他抬手

      遥遥指向星空一端,望着我沉冷道。

      我闻言便抬首自远边银星闪烁处略略一扫,不置可否。

      “说……你知道哪颗星才是你的本命么?”他的声音总若清晨钟鸣般洪亮而平如秋水,听不清

      任何情绪。

      “子丑年生,本命甲木甚多,我选东方苍龙星宿……”我回首望向他,静静作答“里面的角

      星。”语毕,我便看了看一旁静候的月神大人,只隐约望见那双美目内似有万丈狂澜颠翻,涟漪

      四起。

      “把它拿下来……”他放下手臂,缓缓道。

      “拿……下来?”我头一次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出了毛病“怎、怎么会?”

      他却不再启唇回话,只是安静凝望着远处墨空银星怔怔出神。

      我愣了,见一旁的月神大人也没啥反应,只好傻呆呆地望着那颗天杀的角星在闪啊闪的。良

      久,我蓦然忆起何事,眼眸不经意地扫到那人朱椅旁堆放着的木片,随即胆大包天地走了过去。

      我无意见到月神略有不安的望向我,似有所语,但自己也没有停下脚伐。

      “请问……我可以借来一用么?”我伸手指了指他一旁的木片,小心翼翼道。闻言,他终于回

      神望向我了,只是让人看不清情绪。那隐于面具下的眼眸分明是杀意涔涔,寒意入骨,可却被他

      不留痕迹地按捺住了。我眉毛轻挑,伸手拿走了木片在地上摆了个小阵。既然角星属木且于天之

      上,那么相对立的也就唯有水与地了。五行相宜中水生木,因此要引木性之物下来,水是关键。

      我摆的这个甲水阵乃是偶然在电视上一些节目中学到的,也不知管用不管用╮(╯▽╰)╭

      半晌,只觉地面微摇,那颗天杀的角星竟于空中摇摇欲坠,毫无预兆地朝我飞速袭来!我猛然

      一惊,忙向后退一大步。莫想这银星顷刻幻化成一木片,稳稳立于我眼前。

      “东皇阁下,这、这…”月神出语冷淡,却隐隐带有几丝惊异与……释怀之感?

      “是她……”那被唤作东皇阁下的男人冷言相答了“你是我们阴阳家中的一员。”他平淡如常

      地望向我,言语冷然“你的娘亲名曰凤碧梧,乃我家湘夫人之位,你是她的女儿凤姝瀛,字无

      涯。”

      “凤姝瀛,凤…无涯?”我望着木片上若血痕狂潦的六个字,一时无言以对。
      “月神……你,带她下去吧,本阁需要休憩几许。”他略带疲苶地倚于座上,挥手冷漠下令

      道。

      “是。”她轻声一应,朝他恭敬地再次敛袂作礼,便牵着我走了。

      “凤无涯是、我的名字?”我略带汗颜地望向月神“好奇怪啊……像个男子名称。”

      “你娘亲一生人向往毫无束缚的自由,自是以‘无涯’作字。”她凝视着我不由莞尔“你离开

      了这里那么久肯定有些事情也忘怀了,我现在带你到你娘住的地方,希望你自己能尽快适应下

      来。”

      “好……”我默然颔首。

      我们两人出了殿堂行走良久,伴随“吱呀——”几声质地糜化的木门声,我便来到了一个清简明

      辽的房阁。乔木烟翠欲滴,花木扶疏有序,倚于窗棂一旁的紫花儿正迎风弹香,馥郁清芳,泻了

      一身疲苶之感。这房阁里无一不是盘景细称有条,朱木巧椅,淡墨画屏,看了都想赖在这儿一刻

      也不愿离去。

      “丁香花?”我略略讶然地跑到窗棂一旁,伸手细触着那娇嫩紫瓣,笑颜顿开。

      “你娘她很喜欢绿植,尤其是此花,所以便种下了一株直到现在。”她步了过去支开木窗,凉

      风挟有幽幽花香顷刻溢满了整个房阁。我觉得心情已经放松了不少,便朝房里继续走着。

      “大人!这、这是!?”我目眦欲裂地盯着眼前之画,一时惊悚忘言。

      “嗯?喔……她是你娘凤碧梧。”她回首凝望着那副已然泛黄的水墨,神情略显凄清“很美,

      是么?”

      画上的妇人栩栩如生,端庄且婉美。乌髻高旋丝垂肩,柳眉长捷水凤眸,清容贵丽恬静柔雅,

      竟与我的母亲近百分百相似!可让我为之吃惊的却是这妇人双腕中戴着的碧玉器-------那是我

      手上的碧凤镯啊!

      “我初始望见你腕上那双玉镯就诧异不少了。”似是感应到我的惊疑,她不由步过来伸手轻触

      着这泛黄始烂的水墨,幽幽说道“再看看你的脸容,你的眼睛,无一不是像她的。可为了确定无

      误,我才会领你到出云殿那儿验证……”她转首凝视着我,美目一片雾气氤氲“你和她真的很

      像……”

      母亲么?我望向那幅清淡染墨之画,心中一时难辨滋味,都快三年了吧?

      小时候的我一直很怕父亲,他工作繁忙并不经常在家,可一回家中,那些令人不由蹙眉的烟酒醉

      气便是充斥满屋,弄得乌烟瘴气。他脾气很火爆,我平时做错点什么,暴戾狠辣的大吼怒骂便是

      铺天盖地而来。他还打我的母亲,那么凶恶,那么跋扈……最后他跟另外一位阿姨走了,扔下了

      母亲,及,尚未懂事的我。

      母亲为人亲和宽容且坚强,每次父亲打她的时候一声也不愿吭,她也不还手,因为凭自己手无

      缚鸡之力根本不是那男人的对手,她只会直直站着,冷眼相视。可当望见我脸上那鲜明可怖的痕

      痕指印时,清泪却蓄满她那空洞干涸的眼眸,连珠成串,婆娑而下。

      “爸爸到了一个自己喜欢的地方生活,我们也要过一个自己喜欢的生活,不要悲伤也不要挨打的

      日子。”泪水自她脸上晕开,可她却如花般绽笑芳颜,甚是我见犹怜,锥疼了我的心。自后便是

      我与母亲相依为命一直到初中了。填报志愿的学校并不远,可母亲却执要我寄宿,我不明白,向

      她问明原因时,莫想脾气婉和的她竟头一次责骂我的不明事理。至此之后,她望向我的眼神时刻

      充斥着极之厉害的嫌恶与怨恨,并时常赶我回学校永远也别回来!我怄气了,自己住在校内一个

      多星期也不愿回去,甚至是电话也不打一个。因为我知道:自己说到底都是那男人的种子,她讨

      厌我应该算是正常吧?可那毕竟也是自己母亲,我终究不忍,轻轻拨了一个号码过去。

      “阿汐,不要怪妈,你要学会长大,要在学校里学会照顾好自己!妈正忙着,先挂线了!”我

      话还没讲清,那熟悉的语铃便是自话筒一端娓娓而来,随后便是一阵断线嗡鸣声。但我心里却是

      舒畅了不少,原来母亲并非讨厌我,一切只是自己敏感多疑了。因此往后有不开怀的事情我都打

      电话过去与她交谈,尽管每一次话还未说上一半电话就挂上了,可心中自有爱流填溢满腔,不再

      孤单而无助。于是趁双休日的时候,我决定收拾行李回家探望母亲去了。

      回到多日未见的小区门口,我心觉安然愉快,便快步上楼。可到家门口却不知哪时停驻着许许

      多多的人,拥簇不透。仔细一看,里面竟还有我妈妈那边的亲戚和朋友。

      “哎呀!晨汐我的心肝儿哟,你可回来啦……”姨母的嗓音沙哑如铁锈相摩聒耳,脸容憔悴不

      堪“你…你进去,回家吧,回家吧……”

      是狐疑地扫了这干人几眼,不置可否地进了家门。待看到眼前之景的那一霎,手中的丁香水链

      便是应声落于冰冷的地面上摔个支零破碎,回音不止。

      屋里一片雪白凄寒,家里的一切东西都被雪布覆盖地严密无缝,有白烛立于眼前,皓泪簌簌,

      湮碎于台面凝结而灰。我的母亲……她却是阖目寝于这片雪白之中,杳无生息。

      “母亲?”我的眼,狰狞到极致,空洞而无泪。脚伐颓然,拖着无力的身躯,一步又一步,走

      到那副如血的棺材面前,猛然一跪“我……回来、看你了……”

      “晨汐……别伤心啊,大、大家都不想有这种事发生……其、其实你每次打电话来的那把声

      音,是海沄生前录制的,我等你打电话来便拨这几段录音给你,没想到…你回来了。”我的姨母

      和其他亲戚哭得满脸染泪,让人看得很是揪心,只有我,才知道里面的真情与假意。

      “姨母,小姨你们先到楼下等我。我想和她说几句……”我没有回首,眼眸已无神情,没有丝

      毫情绪“都下去吧……给点空间给我。”

      那一霎,我没有感到天旋地转,也亦没有悲痛欲绝。我只是跪着,静静地跪在冷意侵骨的瓷面

      上,神志呆愣地望着那如浸殷血而出的棺材盖许久无言。

      夜色悄临,冷月如霜。

      我的膝盖竟渗出了几丝朱痕,逐渐汩汩而来,漫了一地。寒意沁骨的空气凝固到致人无息,家

      里弥漫着血气,充斥我的大脑,糊了我的思绪……我阖目趴在那冰冷无温的棺材盖上,轻声道:

      “母亲……带走我,好吗?”我敛紧双手,破碎的晶片便是扎得满手殷稠不断“我…知道你爱

      丁香花,还打算、打算给你一个惊喜,想你、想你原谅我……为何那么匆忙?连一刻也不愿意见

      到我么?”有泪自我眼中沁出,划过脸颊,落地为花“你还有没有我这个女儿?为什么……有事

      为何不跟我说明白?你不是说过我们俩都要过上一个自己喜欢,没有悲伤与挨打的日子么?为什

      么不让我陪你到最后一刻!?”我紧紧地勒着棺材,似要融于骨血深处合二为一。清泪愈发地凶

      猛,若破堤洪潮,浸湿了所有……

      “妈……你说句话啊……你说句话啊…啊……我不能没有你……你快起来……”阴寒的四周唯

      有户外呼呼萧索之风回应着。

      那一晚,我的母亲因哮喘突发而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我;这一晚,我便陪伴着她彻夜不眠,至到

      东方破晓,鸡声啼鸣之时。

      后来如我所料,母亲的大部分遗产都分给了姨母那帮人。起初听到姨母说过她将母亲生前的录

      音播放给我的时候,我就已经在怀疑。她们这群人攀龙附凤、趋炎附势的奴隶,年轻的时候因为

      贪财赌博而输光了所有家产,待到后十多年母亲成年了,便逼使着她嫁给当时少有名声和权势的

      男人-------那就是我的父亲。母亲虽是过着所谓的少奶奶生活,实际上是帮她那帮亲人还债的

      可怜儿,因此我出生到大,还从未看过父亲是笑着地,和蔼地叫我一声“女儿”。

      最后母亲是为了我能在好的环境生活,便同意跟他离婚了。离婚的时候,那帮亲戚连一个人也

      不来问候,简直如陌生之人,擦肩而过。便是一直持续到我上初中的时候,母亲的哮喘病又犯

      了,大概是知道这病已无可挽回了吧?她应是暗地用自己所有的积蓄去央求姨母帮忙隐瞒这事,

      并打算往后我能有个生活的地方,不然到最后母亲的遗产怎会大部分转交给那女人手中呢?

      果真人算不如天算,我在姨母家中如透明人过着玻璃一样的生活,她们不问你的所有却会禁止

      你的所有,可这起码有个地方让我休憩,所以我便放松心态,安悦地生活下去了。

      这些事早已被我埋进脑海深处,平时大概也不怎会回想起来,莫想如今却如电影回流般萦绕满

      眼,久久不散。我望着眼前那熟悉的脸容,终于泪如雨下,不住失声痛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梦忆深深深几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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