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眼》万俟裳

1、你是我的眼 “喂，小瞎

　　“喂，小瞎子”这是安宁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富有磁性的声音中总带着一些玩世不恭。安宁将头微微转向声音的方向，然而他并没有因男生的不礼貌而生气，只是腼腆的笑着。
　　看着安宁干净的笑容，不禁使翟东愣了。随后抓了抓鸟窝似的头发，一屁股坐在了安宁的旁边。
　　“你很喜欢这儿吗？”
　　安宁习惯性的歪了一下头表示不解。
　　“我每天都能看到你坐在这里，不无聊吗？”
　　“不会啊”安宁笑笑。
　　“虽然我什么都看不到，但是我却能感受到眼睛看不到的事物。”安宁伸出手
　　“阳光的灼热，微风的清凉，花的清香，鸟儿的鸣叫，还有人们的谈话。这些都是我感受到的”
　　也许是被安宁开朗的氛围感染，翟东的脸上也露出了平常没有的温和。
　　“喂，小瞎子。以后……我可以陪你聊天……”翟东有些害羞的别过脸，虽然他知道安宁看不到，但还是感受到了从他眼中发出的灼热的光芒。
　　“好啊”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谈话。那年，安宁17岁，翟东18岁。
　　翟东也遵守了他的约定，空闲的时候来到小公园的长椅上，陪着安宁。给他讲述外面的世界，告诉他有趣的事情。还说了自己高中辍学，离开家。自己跟着一帮混混在外面争抢地盘，后来加入了一个帮会，在里面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喽啰，每次接到任务时都会带着一身伤痕回家。
　　安宁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他很安静，从不随意插话。但从他的表情中能够知道他在仔细的听着。比如翟东兴高采烈的说着有趣的事情，他会不经意的露出笑容。听到翟东以前受过很重的伤时，他的面容露出担心的表情，紧紧抓着翟东的手。
　　就这样，翟东陪了安宁一个夏天。而他们，也越来越熟稔起来。翟东的性格有些霸道，但是对安宁却是出奇的温柔。
　　“小瞎子，你的眼睛是天生的吗？”翟东躺在安宁的腿上，温暖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暖暖的。
　　“不是，以前出过车祸，我失去了眼睛。父母也丧生了。”安宁苦笑着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翟东突然觉得有些心痛，他拉过安宁的手，紧紧地握着。
　　“我没事的，事情已经过去了。现在过好每一天就是我最大的心愿。”安宁安慰似地笑笑。
　　“你的眼睛……还能治好吗？”
　　“如果，有眼角膜的话，可能会有希望看见”安宁话音刚落，翟东坐起身子，手轻抚上安宁柔软的发丝。
　　“安宁”听到翟东第一次那么正式的叫自己的名字，安宁有些愣住。
　　“我一定要让你看到这个世界，在你看到之前，让我来做你的眼睛。”听到翟东的话，安宁笑了。从来没有人对他这样说，从来没有人对他这样的好，更没有人对他这样的关心。这些，翟东都做到了。
　　“谢谢”
　　此时的翟东，看着安宁的笑容，露出了苦涩的笑容。也是在这时，翟东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十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十年的时间，可以让一个人成功，同时也可以让一个被摧毁。
　　翟东从帮派里的小喽啰，成为了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他是踩着别人的尸体一步一步的往上爬。毒品，他发誓一辈子不碰的东西，却为了‘安宁重获光明’而打破了誓言。在帮派里，他被人称为冷血的修罗，未达到目的不顾一切。得罪了不少的人，成为许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十年中，安宁和翟东关系一直很好。翟东并没有向安宁表明自己的心意。因为从他开始贩卖毒品之后，他就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和他在一起了。安宁是那样的干净，纯洁。然而自己却深陷污秽与肮脏的沼泽中，无法自拔。
　　依旧晴朗的一天，翟东来到小公园，远远地就看到安静的坐在那里的安宁。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射在安宁的身上，微风轻拂过他的头发。突然觉得，那副风景美的像副油彩画，深深地刻印在翟东的心里。听到翟东靠近的脚步，安宁不禁露出了笑容。
　　“翟东”翟东没有出声，情不自禁的扶上安宁的脸颊。细腻的触感让翟东有种踏实的感觉。
　　“小瞎子，我……”翟东突然停住呼之欲出的话，眼神中流溢着痛苦。
　　“怎么了？”今天的翟东总让他觉得有些不安。认识他那么长的时间，从未听过他这么无奈的语气。
　　“没什么，今天天气很好。我们在附近走走吧”
　　“嗯！”
　　小公园的人不是很多，显得格外的安静。安宁和翟东一前一后的走着，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只能听到导盲棍‘哒哒’的声音。
　　“翟东”安宁先开口打破了沉闷的宁静。
　　“嗯，怎么了？”
　　“我们认识十年了”
　　“是啊，一转眼就十年了……”翟东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当时青涩的少年都已经长大了。
　　“翟东，其实我，一直觉得我是你的累赘”
　　“安宁！”翟东听到安宁的话，显得很震惊，他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翟东你先别急。听我说完。”安宁没有转过身，只是停在那里。拇指摩擦着导盲棍的顶头。
　　“这十年，一直是你在陪着我，谢谢你。如果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我一直把你留在身边，就这样过一辈子也好。可是……我不能那么自私，你有你的生活。所以我……”
　　“嘭”就在这时，一声枪响打断了安宁的谈话。四周的人都惊慌的逃窜，安宁也差点被撞倒，导盲棍也不知道掉在了哪里。面对眼前的黑暗，安宁突然慌了，他叫着翟东的名字。却没有人回答。不安涌上心头。
　　他慢慢地摸索着，想找到翟东的方位。
　　“翟东……翟东你在哪里？”还是没有人回答，四周安静的令安宁害怕。
　　“翟东，你不要闹了。快出来啊”安宁有些想哭，突然觉得，没有翟东在身边，自己是如此的恐惧黑暗。
　　一点点的向前挪着，突然踢到了一个东西，差点被绊倒。安宁小心翼翼的蹲下，想去摸摸是什么东西，却摸到了还带着温度的粘稠感。安宁的心突然咯噔一下，他急促的摸向四周。这时，他突然停住。
　　“翟……东？”安宁双手颤抖着摸向那人的脸。眉毛，鼻梁，嘴唇，脸庞……
　　“救……救命！有没有人？翟东你醒醒！救命！谁来救救他！”安宁觉得自己好无助，他紧紧的抱着正在流失温度的翟东，用嘶哑的声音拼命的喊着。
　　“求求你们，救救他。翟东，别离开我。我错了。不该说那种话。求你，醒一醒……别丢下我……”这时，杂乱的脚步靠近，安宁也陷入了重度的昏迷之中。
　　一个月后
　　安宁坐在病床上，眼睛绑着纱布。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封信和一个存折。
　　这是一个男人给他的。说是翟东留给他的遗书。
　　他的眼睛也得到了眼角膜，只要拆了今天的纱布就能重获光明了。
　　当缠绕的纱布一点点的解开，说不激动那是假的。
　　“好了，可以睁开眼睛了”听到护士的话，安宁慢慢的睁开眼睛，模糊的影像变得清晰。安宁再也忍不住留下眼泪。
　　“你的眼睛刚好。尽量不要哭”护士说完便走出了病房。
　　他轻轻抚摸着手里的信封，双手有些颤抖的打开，看到了信纸上，翟东工整的字体。
　　安宁：
　　当你看到信时，我可能已经不在了。我本想把我的感情一起带到地下，可是我做不到。安宁，我爱你。我真的很想知道你看到我的表白后，此时的表情。可能会害羞，也可能会惊讶，甚至……厌恶。但是……如果我无法说出，我怕我在地下会后悔。所以，让我再自私一回吧。
　　小瞎子，也许你此时已经重获光明，但是我还是喜欢这样叫你。小瞎子，在认识你的十年中，这是我最幸福快乐的日子。我得罪的人太多了，他们都想让我死。可是我知道，在没有完成你的愿望的时候，我要活着。
　　小瞎子，对不起，没办法继续陪着你。好好地去享受你的人生。你快乐的活着就是我最大的愿望。
　　小瞎子，我爱你。
　　翟东
　　绝笔
　　‘啪嗒’泪水落在信纸上，字体被晕染的模糊不清。他把信纸紧紧的搂在怀里，像是抱着翟东一样。
　　然而，失去的已经失去了，不可能再回来了。
　　安宁拿着一束雏菊，放在翟东的墓碑前，用手轻轻扫落墓碑上的落叶，在旁边坐下。他扶上自己的眼睛，突然想起那个给他遗书的男人说出的话。
　　“你的眼角膜是翟东的。他不让我告诉你。但是，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别辜负了他的一番心意。”
　　安宁突然笑了笑，头靠着翟东的墓碑。
　　“傻瓜，谢谢你为我所作的一切。”安宁站起身，拉紧大衣的领口。不舍得看了一眼墓碑。便向出口走去。一阵风吹过，花瓣散落。
　　如果我能看得见
　　就能轻易的分辨白天黑夜
　　就能准确的在人群中牵住你的手
　　如果我能看得见
　　就能驾车带你到处遨游
　　就能惊喜的从背后给你一个拥抱
　　如果我能看得见
　　生命也许完全不同
　　可能我想要的我喜欢的我爱的
　　都不一样
　　眼前的黑不是黑
　　你说的白是什么白
　　人们说的天空蓝
　　是我记忆中那团白云背后的蓝天
　　我望向你的脸
　　却只能看见一片虚无
　　是不是上帝在我眼前遮住了帘
　　忘了掀开
　　你是我的眼带我领略四季的变换
　　你是我的眼带我穿越拥挤的人潮
　　你是我的眼带我阅读浩瀚的书海
　　因为你是我的眼
　　让我看见这世界就在我眼前
　　翟东，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