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岚梦》宣之若安

14、第四章2

　　“……狼牙月，金盏酒，独风对歌自在闲，琵琶声声，寂寞不言今宵醉，肆意豪情……”
　　夜已深，如意馆的客人逐渐散去，唯有雅间——凝裳。也只有这一间还亮着灯，也只有这一间的客人还没有离开，也只有这一间如意馆的馆主即使想回去睡觉也不能亦不敢去催促人家离开，因为，在如意馆凝裳雅阁喝酒的是当今的最得宠的九王爷夏锦延。
　　这歌是夏锦延唱的，他因为骑了马又喝了酒，身子很热，汗湿了头发，半解了衣襟，拿着筷子一边敲一边唱着，风流无边，自得其乐。
　　苏易连看他样子像是醉了，劝说道：“王爷，天不早，咱们回去吧……”
　　“小苏别扫兴，本王酒正酣呢……来来来……”说着举起酒盏一饮而尽。苏易连的酒量比夏锦延稍好些，但也被逼着喝了好几杯，面色微红 。
　　沐若岚却是一杯就倒了，菜也没来得及吃，就憨憨地趴在桌上睡起了觉。任另外的两人喝酒唱歌作兴。
　　“爹……娘……”
　　沐若岚睡梦中喃喃自语，眼角悄悄滑落的泪珠滴在了桌面上，夏锦延和苏易连都是一愣，默默地看着她在梦里哭着，喊着爹娘，忍不住伤感，夏锦延放下手中的筷子，停住了歌声，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暗自叹了口气。
　　“她真是可怜，本应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却连遭变故，孤苦一人。”苏易连感叹道。
　　“哼，那都怪她姐姐那个贱人……”夏锦延瞬间不快道。
　　听夏锦延的口气，像是在生气，苏易连不明所以，问道：“左昭仪难产而死，也怪可怜的，你怎么能这么说……”
　　“啊，有些事情你不会懂的……”说着夏锦延又灌了一杯酒。
　　“不过也很匪夷所思，皇上为什么要削沐家的爵位，就算左昭仪难产而死，沐家在宫中失势，但怎么说也是开国功臣之后，又曾在兵部占有一席之地，突然就废为庶人也太难服众了吧……而且又不知被谁几乎诛杀满门，皇上对此也是不闻不问，似乎一切都符合他的心意，你说这奇怪不奇怪……”苏易连认真推理着前因后果，却没注意到夏锦延不知何时又开始自唱起来，似乎方才的一段话都没听见一样。
　　“……扫尽黄沙驱恶鬼，万世功名终不悔……”夏锦延敲打着桌碗，笑着看着苏易连，继续唱道，“何奈上意难为，倒不如一世风流闲坐，避祸得福……”
　　“哎，王爷，其实你根本没有把她当奴隶看吧，没想到小时候的一面之缘竟让王爷惦记至今，你……还喜欢她？”
　　“喜欢她？怎么可能！你知不知道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当年都没正眼看过我，张口闭口说自己是要做皇后的……”
　　“哈哈哈……”
　　“……结果还不是这种下场……”夏锦延说话的语气渐渐弱了，他想起了什么，虽然是半醉的状态，他还是清晰地记得当年和还是太子的夏锦承去沐家时约莫七八岁大的沐若岚已是一派千金大小姐的娇蛮作风。
　　那时，夏锦延神情呆滞地看着沐家两姐妹，当时的他可以说是对沐若岚一见钟情，以至于强势得连“做我的老婆吧”这种话都说的出口，在旁的大人先是一愣，都没想到堂堂的九皇子会说出这种话，转而又权当是小孩子不懂事一笑了之，谁知沐若岚大小姐完全不领情，指着夏锦延一脸嫌弃道：“才不嫁给你呢，我要嫁给太子，也就是未来的皇帝，我可是要做皇后的！”于是这段故事经常被周围的人拿来开夏锦延的玩笑，那也是骄傲一世的夏锦延第一次挫败地体无完肤，名声扫地。
　　自那之后，双方似乎也没有再见过面，直到沐若璇进宫为妃那一日，夏锦延远远地看过沐若岚一眼，那时的沐若岚已是亭亭玉立的少女，只是还多少留着点孩童时的稚嫩和单纯。再后来，也许是受皇帝夏锦承的影响，对沐家不存好感，对沐若岚的情意也随着无数个春秋被那些流言蜚语和真真假假的事情变得复杂而迷茫。所以现在的夏锦延时不时会忍不住想去欺负她捉弄她又忍不住想去关心她，而沐若岚似乎从来就没有在乎过甚至正眼看过夏锦延，那份倔强，那种骨子里的骄傲和单纯是夏锦延怎么也忘不了，怎么也摆脱不了的。
　　“王爷？醉了吗？”苏易连见夏锦延久久不说话，问道。
　　夏锦延摇摇头，又点点头，趴在桌子上，问苏易连：“小苏，你真的想参加科考？不回去你江南接手家业？”
　　苏易连愣了愣，没有回答他的话，不知是醉了没反应过来还是在认真思考着怎么回答。过了一会，夏锦延哼哼着方才的曲调，声音逐渐减弱，曲调转成了呼声，显是睡着了。苏易连喝醉了倒是话多，怔怔地看着夏锦延，一边自言自语：“王爷，其实你可以像皇上一样，才华横溢，文韬武略，只是你平时都不愿意将自己才能的一面展露出来，整日玩世不恭，游手好闲的样子……易连知道你不想给人抓住把柄，不想让皇上顾忌，不想……”说着说着，苏易连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