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声控深爱》浮华尽

29、真田心念转变

　　从冰帝的网球部到冰帝校门，不是一段很长的路，却依然用尽了艾洛斯所有的精力。
　　车内后座上，刚硬的手臂紧紧搂着怀中清淡微凉的身躯，真田玄一郎止不住身体的颤抖，兀自强装镇定，刀削的线条在脸上极勉强地拉扯出一抹脆弱的微笑。
　　“师父”往日间冷硬凛冽的音质而今却极尽轻柔，小心翼翼生怕惊散了怀中的清淡微凉的薄羽，然而回答他的只有汽车快速飞驰的破空声。
　　景风脸色有些发白，后视镜里反射出的那张脸不像一个有生息的人该有的，但是能怎么办呢，能不能扛过来全靠主子自己，自己的修为是高，可是却没办法为主子调息，能做的不过是尽快将主子送回宅子。
　　景风抓紧方向盘，迫使自己不再去看后座师徒二人，到底自己不过是个下人，即使主子没了，自己也不能做一点儿逾越的事儿，能这么抱着主子的人除了少爷，再找不到别人了。
　　修长有力的手颤抖着抬起，略带剥茧的指腹轻轻勾勒着往日间神采飞扬、蕴含天下而今却紧闭的双眼，手指就在那眉眼间徘徊，却始终不敢往下探去。怕在这张苍白寒淡如天烽飞雪的脸上触碰到毫无生机的气息。
　　“师父、师父……”轻柔的声音透着无言的恐惧，弱弱的在寂静的车内声声回荡，真田玄一郎有些无法思考，只得将手臂一紧再紧，可是怀中人的心跳呼吸依然那么难以察觉。
　　“你受伤了，我为你疗伤，你若倦了这人世，我便送你最后一程。”真田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当初自己的誓言，难不成一言成真？车内的温度不知怎么就冰寒了下来，真田觉得冷，好冷，连呼吸都快结成冰了，狠狠地收紧手臂，希望从怀中的身躯中汲取些许温暖，然而怀中冰凉得过分的温度却让真田的心都跟着冻结了起来。
　　“师父……织静、织静……”真田温柔缱绻地呼唤着，轻轻地将头埋在阿静的胸膛，耳边微弱的心跳声成了此刻真田唯一的救赎。
　　“咳咳……”耳下的胸膛传来振动的声音，“织静”真田惊喜抬头。
　　“咳咳……”闷咳声不断传出，随着这些声响，暗沉的血液泼墨似的从阿静口中溢出，“织……织静”真田慌忙拿起绢子给阿静擦拭，“织静……”真田竭力压制恐惧，满目的暗红，湿了衣衫，湿了怀中人的嘴角脸庞，绢子换了一张又一张，可就是抹不去那暗红的濡湿感。
　　于是真田的脸颊也跟着濡湿了。
　　终于，血液不再溢出，怀中之人的脸色却奇异的恢复了些许红润，真田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恐惧得无以复加。
　　鼻翼间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暗红色染得到处都是，阿静的脸色却红润了起来，苍白的嘴唇染上了胭脂色，景风也没由来得害怕，‘回光返照’却在脑海里盘旋不去。
　　“织静”真田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怀中之人便向自己投来神色清明的目光。
　　阿静抬起手，抹去真田脸上的濡湿，“什么大不了的，值得你吓成这样。”平淡沙哑的音色，悠远淡漠，让真田瞬间失去了脸上所剩不多的血色，紧了紧手臂，“师父？”不确定出声，师父你会好好的吧，师父你还没有好好的教我呐，你还有艾洛斯家族要带领呐，你还有好多好多的事儿没做呢，你还有好多必须要做的事儿呐……
　　阿静目光柔和地看了看真田吓白了的脸色，目光悠远了起来，眸子里映射着广袤的苍穹，气息慢慢消散，真田使劲儿收紧手臂，因为不这样根本感觉不到阿静的存在。
　　“玄一郎，我欧阳织静不想死，就是这苍天也奈何我不得！”刹那芳华，神祗降世也抵不过这人与天相博的霸气。
　　“嗯”真田从鼻间呢喃出一个音节，不要再吓我了，织静。
　　不要再吓我了，我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坚强啊。

　　宅子里，繁花似锦，似乎时光被阻隔住了，永远迎不来花开茶靡的时候。
　　夕阳西下，真田一身华服倚坐在回廊上，抬头望向苍穹，七天了，那日回宅，阿静就带着宅子里的医者、诸多珍奇药材、‘风’字护卫八人进了主院，闭关疗伤，七日一来，封闭院子，七日一来无人出入。
　　“玄一郎，我欧阳织静不想死，就是这苍天也奈何我不得。”不是不害怕，不是不恐惧，只是每每恐惧得等不下去的时候，真田的脑海中就会响起这句话，于是再多的恐惧焦躁都压入心底，于是愿意这么被折磨这静静地等下去。

　　残阳如血，宅子里的忆秦娥都照常运转着，自己勉强收敛心绪，一如既往的上学、打网球、为接下来的比赛做着准备，但是这样血色的傍晚，没了那人的陪伴真的好寂寞、好寂寞啊……
　　一起生活了有一个月了吧，每天难喝的中药、让人浑身难受的药浴，真田微微握了握手，身体的状态越来越好，肤质温润如玉，不似女子般的柔嫩白皙，却柔韧，晶莹透彻，在月色下光华盈盈，身体清爽，连耳目都提高了很多，师傅说，洗髓已经成功了，接下来便要修习功法了，不曾想意外横生。
　　这样的傍晚其实很温暖，可以和师傅一起用晚餐，可以听师傅抚琴吹箫，听师傅讲解高深的汉语、古汉语，和师傅一起练字，和师傅一起看这日落的光华……
　　可是现在……果然，这样的逢魔时刻其实是冰冷的，寂寞的，无端让人惆怅不知该往何处去。
　　寂寞啊，这是近日来学会的情绪，人在寂寞的时候总是容易胡思乱想。
　　“织静”真田呢喃着吐出。两个字，却是情意绵绵、魔障横生。
　　“不过是迟了几日。”真田想，“自己不过是比忍足侑士迟了几日遇见织静罢了”。
　　是的，对别人来说是艾洛斯，对真田来说一直都是织静，欧阳织静，才华横溢，武道高深，为自己烙画上蓝莲印记的织静。
　　“用一生的时间可敌得过这先来后到的几日？”一直都是守护陪伴的心情，即使看见他黯然神伤，也只是为神祗的泪落心疼不忍，怎么就起了占有的念头了？真田神色莫名，看着远处一片一片的青瓦琉璃。
　　是确定自己无法接受怀中的他身躯渐渐冰冷的触感，还是发现了神祗也会爱上凡人，坠入凡尘？其实都有吧。
　　织静爱上了忍足侑士，爱上了和自己一样的凡人，为了这么一介凡人愿意收起翱翔九天的羽翼，敛去傲视天下的尊贵霸气，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一条性命，那么这个人为什么就不能是自己呢？至少我不会要了织静的命。
　　想到织静，真田心中悸动不已，这九天之上的神祗或许会落入自己的手中，突然又想到织静的黯然，织静焚去生命的怒意，织静爱上了忍足侑士在认识自己之前。
　　“迟了几日，便迟了一往情深。”真田拧起剑眉，又慢慢松开。
　　若非只先去了一往情深，自己又如何能结识织静，如何机会有资格时时出现在织静最脆弱的时候，“忍足侑士，你到底还是把握送到了这世间离织静最近的地方。”真田突然觉得很好笑，该庆幸吗？或许吧，若非织静先一步爱上了忍足侑士，自己与他可能永远都只是陌路，那自己就遇不见这么一个让自己痴狂疯魔的人了，幸好遇见了，不然此生该多么无味，多么的不完整啊。该叹一句世事难料，缘分天定吗？“只是，这最近的地方到底不是织静心里的地方，人总是贪心的啊。”
　　残阳消逝，只余得天幕尽头一缎泼墨而出的暗红，宅子里的景致也模糊了，“呵呵……”真田突然痴痴的笑了起来，低沉清亮的音色自胸腔蓬勃而出，畅快之极。
　　“原来这宅子竟有如此夺人心魄的景致。”朱瓦琉璃、画栋楼阁、玉砌栏杆、不谢繁花、竟然是在这昏暗的傍晚，看不真切的时候是最美的。一片暗红，流光浮动，匹练生姿，在天边暗红暮色的辉耀下，宅子里竟然会呈现一片暗红。古朴厚重，似乎再亘古前就是这般色泽了，大气尊贵，历经沧桑，洗尽铅华，这样的暗红，说是动人心魄、摄人心魂也不为过啊。
　　当时织静那凛冽的杀气中不也带着这样厚重古朴的杀气吗？真是风华绝代、尊容天下啊……这样的织静让人如何能不去爱呢。
　　不过那些人就被吓得变了神色呐，我却为此痴迷不已，果然织静的一举一动都能牵动我的心魂啊……“忍足侑士，你占去了织静心里的地方，到底不是离织静最近的地方，甚至你还在织静的世界之外啊……”，暮光中一阵风过，扬起了真田额前过长的碎发，一双盛满华光的眸子露了出来，自信张扬霸气四溢。
　　那一日的事被几大家族抹去了，只是织静的血到底染红了冰帝的土地，那么迹部景吾、日吉若你们怎么七日以来都不闻不问，还有忍足侑士，对于织静重伤消失了这么几日怎么也只字不提，不在意？还是你们觉得那些红色能被时间冲洗干净？太天真了，你们太天真了，被鲜血上了色，一生都洗不掉。
　　“呵呵……”真田轻轻浅浅的笑开了，“忍足侑士吗？不急……”妖异魅惑，狠绝之极，“织静心里的那块地方，你只怕守不住，当然你不想要也无所谓……”。
　　真田觉得这暮色中的暗红竟比那明黄还要尊容天下，“那么，织静，别让我一个人恐惧着等太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