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日穿山》百里默

2、顾扬

　　知安因为不用出去上班，没有早起的习惯，所以第二天早上闹铃响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把手机扔了，转念又一想贵的慌就摁掉了继续睡。

　　当闹铃声第五次响起的时候，知安终于决定要废了它，不光会赔上一部手机，还糟蹋掉了一首比较欣赏的歌，知安想，那首歌这辈子也别想再进入她的耳朵。

　　但是一看见看见显示屏上的名字知安就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所以顾扬声嘶力竭的嗓音即使快要爆掉知安的耳朵，知安也只是认命地受着。

　　“沈知安，我就知道你这种小人的话根本不能相信！前几天还热情洋溢地要帮我介绍相亲对象，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还介绍什么对象啊，黄花菜都凉了，再好的姑娘都跟人跑了。我告诉你，我要是今年再单身，我就赖到你家当倒插门女婿！！”

　　顾扬说这么多根本就不带喘气的。

　　知安一言不发地听着，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

　　“顾扬，我求你，别来作践我家成么……我们十分钟后咖啡厅见。”

　　不等那边回答，知安就挂了电话。

　　知安到咖啡厅的时候，看见角落里那一对倩影，瞬间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顾扬正给人家殷勤地往咖啡里加方糖，临了还不忘搅和搅和。

　　但是为了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知安还是淡定地坐在了背靠那两个人的座位上，然后她终于欣赏到了顾扬顾左右而言他的搭讪绝活。

　　“你是杭州人啊？”

　　“是啊。大学毕业后才到这边来的。”

　　“这么巧，我有好多同学都在那儿，都回来跟我说那遍地都是美女，我还不相信呢，今儿看见你算是彻底信了。”

　　“没你说的那么夸张吧。”

　　“我挺后悔的，你说我要是大学那会儿去看我同学，是不是就能早点遇见你了。”

　　……

　　知安和顾扬同一幼儿园，同一小学，同一中学，同一大学，顾扬有在杭州的同学？

　　有在岛国端盘子的还差不多。

　　顾扬刚才哭爹喊娘的腔调是耍她来着吧，现在跟那相亲对象聊天乐得脸都抽抽了，估计等会儿就该研究星座血型紫薇星盘了……

　　知安在心里，深深深深鄙视他，并祝福他把咖啡泼在裤子上，最好是看准角度泼得正正好。

　　出去之前知安顺便看了一下女方的长相，长得温婉可人，是顾扬喜欢的类型。

　　不过应该相处起来，不是那么回事，不然知安也不会把她介绍给顾扬。

　　她们没有见过面，这女的工作的单位是知安的老客户，每次都是她负责和知安联系，一来二去两人也就聊起来了，知安觉得这女的还不错，说话得当，但是该硬气的时候一点都不含糊。

　　反正那个万年光棍闲着也是闲着，知安一打听，女方也正单着，就牵了线搭了桥。

　　既然出了门知安索性就去附近逛了逛，她一般不怎么出门，除了和沈父参加一些活动之外就没什么其他的娱乐活动，顾扬每天要上班自然也没时间和她浪费生命。

　　浪费生命是顾扬对她平日生活的精辟总结，每次顾扬叫苦不迭地诉说单位怎么累死人不偿命，像个妇女之友一般对知安生动形象地诉说他们单位的各种八卦，比如领导的小三今天没到门口就被保安架走了，又比如今天财务部的小张向他们总监送花结果总监过敏进医院了……

　　诸如此类，知安觉得她宁愿浪费生命也不愿在餐厅被顾扬罗嗦。

　　所以每次他们的对话都极其的类似。

　　面对不厌其烦的顾扬，知安不得不使出杀手锏：

　　“你再多说一句这顿饭就你请客。”

　　于是顾扬就怒了：

　　“沈知安，你真的够了，我为了让每天浪费生命的你多点乐趣不惜牺牲自己的形象，你为什么总是不能理解我？”

　　知安才不管他，朝服务员一招手：

　　“这里再来两份蟹黄汤包。”

　　顾扬终于败下阵来。

　　顾扬不缺钱，但是顾扬和吝啬鬼没什么两样，他的钱如他所说是要花在正道上的，比如泡妞儿以及和美女搭讪。

　　于是顾扬每每边夹着汤包边鄙视地看着她：

　　“你这种把自由当做理所当然的人怎么懂得我们这些劳动人民的苦衷呢？还觉得理所当然，沈小姐，你这样真的会引起公愤。”

　　知安想想也不要再欺负他了，也就不说什么。

　　逛商场的时候知安帮沈从文买了换季的夹克，这些事自从知安毕业后就不让沈从文自己做了，因为每次她看见电视里自己老爹穿得在一帮人里显得特别有特色的时候，她都觉得让自己的爹穿成这样很过意不去，但是连续一个礼拜都是这样的羞愧之意之后，知安特别尤其地坚定了这个想法，并且强势地实施了下去。

　　尤其是第一次沈从文穿着知安挑的衣服去上班之后，晚上回来沈从文整个人容光焕发，看知安的眼神电力十足，知安实在受不了，便问发生了什么事。

　　沈从文喝了一口酒，然后自得其乐：

　　“今天我秘书说我穿了这身衣服一下子年轻了十岁。”

　　知安心里想，那是必须的。

　　知安觉得这件事可以翻页的时候沈从文又说：

　　“连打扫卫生的阿姨今天进我办公室也进得格外勤快，女儿啊，我今天才觉得，你还是有点用的。”

　　知安终于拥有了一头黑线。

　　正要走的时候想起过几天是某人的生日，便又走回去挑了件衬衫。

　　售货小姐早就认识她了，见她在挑衬衫便说：

　　“沈小姐，今年粉色比较流行的。”

　　知安头也不回就回答：

　　“我去年买的就是粉色，给我拿件灰的吧。”

　　所以说，顾扬每年过生日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沈知安，一看见沈知安就想把她连人带衬衫扔出去，他一橱的衬衫各种颜色，都是知安的杰作。

　　每次拿礼物的时候顾扬都恨的牙痒痒：

　　“沈知安，我可以说几句吗？”

　　“可以。”

　　“可以说脏话吗？”

　　“不可以。”

　　“那我没什么好说的了。”

　　从收银台回去拿衣服的时候，知安低头看小票，没注意眼前，和迎面而来的人撞了个满怀，把人手里的带袋子也撞飞了，知安忙说对不起，一边把地上的袋子捡起来，递出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撞到了一个美女。

　　确切地说是个纯天然美女，唇红齿白，肤色莹亮，符合现代美女的一切标准，即使同为女性，知安对她也只有欣赏，毫无任何敌意。

　　果然是，美艳不可方物。知安在心里想。

　　但是，只一眼，知安就知道这美女不是个简单人物，眼神里都透着不可接近的冷漠，想到这，突然想起那天晚上的那个男人，还真是，很像啊。

　　那女子也没说什么，拿起袋子便走了。

　　知安过去拿衣服的时候就听见两售货员在聊天，内容八九不离十就是之前那个美女。

　　“你是刚来的，肯定不知道她是谁。”

　　“谁呀”

　　“大周国际的副总啊，这个星期电视上她几乎每天都出现的。说是刚从美国回来的。”

　　“这么年轻就坐上了那么个位子，是不是……”

　　“咱们这些小老百姓知道些什么呀。”

　　“那她刚刚买的那件衬衫，是不是……”

　　“行了行了，不说了……”

　　两人看见知安过去了，便停止了对话，知安只是笑笑，拿着袋子就走了。

　　没想到知安在等司机的时候又碰见了她，她对面还站着一个男人，两个人就站在离知安不远的地方，好像是在谈什么要紧的事情。

　　美女一脸的严肃，那男人背对着知安，知安只觉得看这身形有点眼熟，一时想不起来是谁也就作罢。

　　等了一会儿司机便来了，知安上车的时候却听到一阵浅笑，回头一看就看见刚才那个神情严肃的女子此时浅笑并且仪态万千不可用言辞描绘，反正是那种是个男的都会被迷得没有七荤八素也有个九成九。

　　知安有些疑惑却也猜不出为何，正准备坐到车里却看见那男人回过头来，仿佛知道知安在看着他们一般，面无表情，眼神里却透着些玩味。

　　知安一愣，正是前几天晚上的那个男人。

　　知安突然有种偷窥被人发现的罪恶感，连忙进到车里，关上门让司机赶紧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