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日穿山》百里默

13、风起

　　周临风刚到办公室，徐铮就已经在门口等他，手里拿了一个档案袋，周临风了然地笑了笑：“事情办妥了？”

　　徐铮向来不苟言笑，多半是跟着周临风，近朱者赤，近墨者自然黑了，听了这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点了点头。

　　周临风把档案袋放在一边，这件事不急于一时，他们准备了这么长时间，档案袋里的事情只是一个小小的引子，只不过这个引子会引发全局的转换罢了。周国伟让他打理海外事务，他正好也可以借这个机会好好地梳理一下海外关系，说梳理，不如说是清理。

　　徐铮出门的时候略有些不自然，周临风只当他还在为那天去买挂件的事情郁闷，也就不去跟他计较什么。

　　徐铮走进电梯，手却迟迟不按下去，那个档案袋里的那个名字，是重名吗？

　　若是现在告诉临少，他会不会推迟这个计划？

　　那个女人，对他的影响会比唐芷风还大吗？

　　想到之前的种种事宜，徐铮心里越发觉得不对劲，转念又一想，临少早晚都会看到，到时候他看到了自然会做决断的吧。

　　电梯门缓缓关上。

　　后来的徐铮，若是这样的情况再发生一遍，他还会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呢？

　　只是一切，都没有重来的机会了吧。

　　知安又一次睡到了自然醒，打开邮箱，就发现了协议书，对方已经签好了字，知安看了看，是顾扬那小子说的那个企业，叫什么恒通的，她粗粗地看了一遍，没有什么问题，就打出来签了字。
　　刚用传真发过去，对方就立刻回了邮件，说是业务繁忙，需要马上开展工作云云。对于这种情况知安也是见怪不怪，两边联络了一番便开始准备各项事宜。

　　想到可观的酬劳，知安不由得浑身一震，这年头，有钱好傍身哪。

　　忙到近五点的时候，知安想起来要顾扬请吃饭，时间也差不多到了，手头的事差不多也弄完了，把笔一甩换了衣服就出门了。

　　知安到的时候顾扬还没到，知安就先叫来服务员点菜，自然是不会便宜了那小子，什么贵就招呼什么，点得不亦乐乎。

　　周临风路过大厅去包厢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情形，知安一手拿着手机，一手在菜单上如指点江山一般飞快移动，耳边的碎发也因为不时的点头抬头散了下来，别具一番风情，他的眼睛微微眯起。

　　正想走过去的时候，却看见另一个男人几乎是小跑着过去坐了下来，那男人应该是比较年轻的，一身的休闲打扮，沈知安嘴巴动了动，从包里拿了餐巾纸给他擦汗，还示意服务员把点了的菜给他看，那男人似乎是被惊着了，脸色不是很好，没行到沈知安反倒哈哈大笑，还伸手过去拍了拍那男人的头。

　　周临风的步子停了下来，手微微握拳，他的脸色，冷得让旁边的引导小姐觉得害怕，迎头又走过来一个领导模样的人，手拍了拍周临风的肩膀，周临风脸色略微缓和了下来，跟着那领导模样的人进了包厢。

　　沈知安对于这样的情况毫无知觉，只觉得顾扬这样的受气包样格外的搞笑，不由得觉得舒心许多，菜上得挺快的，顾扬看着满满一桌的菜，只觉得心中一口恶气难以抒发，他有些咬牙切齿地问：“沈知安，你发誓你把这一桌子菜全部吃完。”

　　知安对于美食一向来者不拒，只顾着吃菜，连连点头：“我也帮你心疼菜钱呢，放心，我一定拼尽全力好好地吃。”

　　顾扬恨恨地说：“沈知安，你现在怎么就成了个二溜子呢，你这样将来还怎么嫁人啊。”

　　知安瞟了他一眼：“你怎么跟个老妈子似的，不会是跟我爸学的吧？”

　　顾扬只觉得痛心疾首：“公众场合，你好歹斯文点吧。”

　　知安擦了擦嘴，然后继续。

　　顾扬被华丽丽地忽视了。

　　知安吃着也不忘关心顾扬的终身大事，就问：“你怎么样了？”

　　顾扬一头雾水：“什么怎么样了？”

　　知安很想揍他，咬着牙说：“上次相亲那事儿。”

　　顾扬喝了一口汤，说：“早吹了。”

　　知安看他那副全世界与我无关的表情，心想，怪不得卢周婷都不跟她联系了，敢情俩人掰了。

　　转念又一想，吃着人家请的饭，怎么着也要帮他脱离苦海，便说：“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啊？你可是快奔三的人了啊。”

　　顾扬其实并不想谈起这个话题，他现在，没什么心情谈恋爱。或者说，他一直都没什么心情谈恋爱。

　　他闷闷地说：“你不也快奔三了么？着急我干嘛，我是越老越值钱，绩优股。”

　　知安听他说到这个，又装不下去了，笑得花枝乱颤。

　　顾扬被吓了一跳，拿筷子敲了她几敲，严肃地说：“你又发什么神经？有人要你了？”

　　知安马上反驳：“什么有人要我了，我可是一直都是抢手货的。我正想和你说个事儿呢。”

　　顾扬有不好的预感，还是硬着头皮听了。

　　越听脸上越挂不住，浓浓的失落。

　　知安还沉浸在那天晚上的场景中，哪还管得上看顾扬。

　　顾扬摆正神色后又给了知安一筷子，知安捂着头吼：“顾扬，你小子干嘛？”

　　“你和他没有结果的，我很早之前就跟你说过，他那种人，能和你安安分分地过日子吗？”顾扬努力克制着自己。

　　知安低下头，说：“我知道啊，过日子这个问题，太早了点吧，我和他，八字还没一撇呢。况且，又不是真的非他不可。”

　　顾扬松了一口气，只以为知安想通了，没想到知安又蹦跶出一句：“只是目前为止，算是非他不可。”

　　顾扬再不说什么话了。

　　饭桌上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而周临风这边，那些个领导都忙着起来敬他的酒，他倒也来者不拒，几个人觥筹交错之时，又谈到了正事上。

　　“周副董，恒通现在可是个香饽饽了啊，几个案子都争着要给我们做，您可是这其中牵线搭桥的大功臣哪。”坐在他旁边的人拿着酒杯敬他。

　　周临风也拿起酒杯，两个人碰了碰。

　　另一个人也随着话头说道：“周副董可知道这恒通背后的大老板们都是什么厉害角色，70%的股份都在他们手里，我们实在是很想认识认识这些个大金主啊。”

　　周临风扬嘴一下笑：“我和他们也并不很熟，都是通过秘书联系的，不过都是些风云人物，各位放心，有他们的资金，恒通绝对能一日胜过一日。”

　　那几位一听这话，想着日后的宏大蓝图，个个都拿着酒杯笑得开怀，包厢里一片和乐的气氛，周临风低头喝酒，眼角却闪过一抹厉色。

　　知安看顾扬一直不说话，她逗他他也只是埋头吃菜，心想自己是又惹着这位大爷了，便用手拍了拍他的头说：“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和我爸你们都是关心我，我现在不还没和那个周临风怎么样么呢，我知道分寸啦。”

　　顾扬伸手甩掉她的手，眼睛有些红，说：“沈知安，你怎么这么没心没肺呢？”

　　知安见他开口，想着总算是安慰好这位大爷了。

　　两个人吃得差不多了，顾扬便喊来服务员结账，出去的时候知安看了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又怪起了顾扬：“都是你这死孩子，跟我闹什么别扭，我晚回去了又得被唠叨。”

　　顾扬伸手打了打她的头，然后手覆在她的长发上，口中说道：“我这死孩子又是因为哪个死孩子闹得别扭啊。”

　　知安知道是自己的原因，便也安分了下来。

　　顾扬要去取车，知安拉住他说：“先别去，我们在外面站一会儿。”

　　顾扬说好。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也不说话，却全然没有了刚才饭桌上的别扭劲儿。

　　知安开口说：“你还记得你刚参加工作那会儿，我们俩回学校在操场上，也是这么站着么？”

　　顾扬笑了笑：“怎么会不记得，不光是那次，还有你高考结束那年，大学里参加辩论赛那次，失恋哭得死去活来那次，第一次接到私活儿那次……我都记得。”

　　知安又说：“从小到大，一直在我身边的，也只有你了吧。”

　　顾扬笑她：“你又怎么了？”

　　知安作势打了打他：“来点儿温情的你怎么就这么会破坏气氛呢？”

　　两个人笑作一团，顾扬去取车，知安就在门口等着。

　　知安正准备掏手机，手却突然被人一把抓住，知安一回头，“怎么是你？”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