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羡鸳鸯不羡仙》璎灵

3、幽姬

　　明明记得昨天晚上玩累了，坐在门口就睡了，醒来时却躺在床上，好像饥饿的感觉也消失了。跳下床打开窗户，难得的看见对面大门不再是紧闭的，一路小跑到殿前，里面的人依旧一袭白衣，一尘不染，黑色绸缎般的长发散落在肩头，此刻正单手撑头坐在桌前，双目紧闭，似冥想似假寐，细长的睫毛像翅膀般扑在脸颊上。不食人间烟火的美，让人不敢靠近。
　　夏优不敢打扰眼前的人，只是站在殿门口，默默的等着。
　　夏语冰睁开眼，本想小睡一会，不想却误入幻境，幽姬的梦做的越来越厉害了，即便是他也耗费了这么久的功夫才挣扎醒来。或许是他本就不想醒来，梦里的人栩栩如生，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如果不是听到那孩子小心翼翼的呼吸，恐怕他还会继续梦下去。小小的身影映入眼帘，那样小心翼翼的站在殿门口等候着他醒来。明明与梦中明朗张扬的脸一点都不相似，却忍不住把她带了回来。
　　“神仙大哥，你醒啦。”小女孩似乎极高兴，一蹦一跳的跑进来。
　　“我不是神仙。”夏语冰皱皱眉，对“神仙大哥”这个称呼有些不满，早已起誓，从此脱离仙道，再无半点关系。
　　小女孩愣住，神仙大哥好像生气了。夏优低下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既然你随我姓夏，叫我哥哥罢。”看到那双似曾相识的瞳孔暗淡下去，夏语冰终究有些不忍，语调放轻，低低的说。
　　“哥哥”夏优扬起脸，眼神中满是兴奋，“我从小就没有亲人，从今天起哥哥就是我最亲的亲人。”
　　“哥哥是我最亲的亲人。”恍惚间，梦里的影子渐渐清晰，与眼前小小的身影重叠在一起，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却总是给他相同的感觉。
　　“咕咕”不待夏语冰再说些什么，夏优的肚子又叫了起来，本来起来时已近晌午，又在门口等了许多时候，早就饥肠辘辘了。夏优低头看着脚尖，脸红到耳根，在哥哥面前这么失礼真的好丢脸。
　　夏语冰看着女孩窘迫的样子不禁莞尔，从身后桌上抽出一本书递给夏优，“这本书讲了辟谷之术，只要习得便可不进食也不会觉得饿。”

　　接下来的几日，夏优都捧着书在灵泉边苦思冥想，这本书仿佛就是为了照顾不识字的她似的，里面全是以画代字，一看便懂，有时候碰到她不能理解的东西，兔子便会出来指点，只是依照惯例要给他讲两个故事，谷中，幽姬依旧行踪不定，有时候几日都看不到人，哥哥有时一闭关就是几日，无聊之下，她倒是和兔子成了朋友，甚至为了方便兔子来找她，让哥哥把她门前的结界解开了。按照哥哥给的书的方法修行，开始还有些不习惯，经常半夜饿醒，只是不想让哥哥失望，便硬是忍了下去，渐渐的反倒觉得精神愈加的好，每日只需要喝几口灵泉的水便感到神清气爽。
　　一转眼来到月落谷已近半月，前些日子，哥哥又闭关不见人，而兔子也说天劫将至，要好好修行，要过些日子才能来看她，百无聊赖之下只能在谷中四处走走打发时间。无意识的走到了幽谷的最深处，那里有一座从未见过的房屋，朱漆大半已经脱落，牌匾上的字不知历经了多少风吹雨打，模糊难辨，大门上挂着一把厚重的铁锁，上面锈迹斑斑。夏优上前推了推，所有的窗户都不能打开。或许是放了什么贵重的东西，才会锁的这么严实。不待细想，身后传来一声冷哼。夏优回头，美艳的女子一身黑衣，双手抱胸站在夏优身后。
　　“幽姬姐姐。”虽然不多见，但总能从她身上感到浓烈的敌意，让夏优不自觉的想要躲开她。
　　幽姬眯起细长的丹凤眼上下打量她，比起刚来时干瘪瘦弱的模样，现在倒是清秀了几分，却显得怯弱呆板，不及那人半分，不知冰为何对她这么上心，难道真的是因为....
　　“幽姬姐姐？”虽然是初夏天气，幽姬冷冷的目光却让她感到一丝寒意。
　　“你也配叫我姐姐？”幽姬冷哼一声，“不过是个替代品。”
　　“替代？”夏优不解的瞪大眼睛。
　　“优昙仙子何等天资，岂是你能相比的，不知道冰是怎么想的呢。”女子故意忽视夏优沉下去的脸，拨弄着自己尖细的指甲，自顾自的说道。
　　“幽姬。”不知何时，白衣男子已经站在他们身后，背着阳光站在阴影中，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是万年不变的语调中似乎透露出几分怒意。
　　“冰。”幽姬有些娇嗔，不敢相信，他竟然会为了那孩子和她动怒。
　　“别太过分。”似乎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又变回惯用的语气。明明是很温和，却让人感觉不出一丝温度。
　　“冰....”虽然与夏语冰共同生活了数百年，却始终无法知道他在想什么。自从那人不在以后，他愈发沉默，这是两百年来第一次见他温吞的语调带了别的感情，也是第一次对她加以责备。
　　夏语冰不再理会她，只是抱起夏优，御风而去。
　　“哥哥，她，”夏优吞了口口水，抓住夏语冰的衣摆，“幽姬姐姐说的是真的么？”
　　夏语冰黯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沉默不语。
　　夏优见哥哥沉默，只当他是默认了。夏语冰感到怀中小小的身体有些僵硬，却不能解释，毕竟当初他也是存了这个心的。

　　“啊----怎么会....双色瞳，她、她是索命的魔鬼。”
　　眼前出现一张模糊的妇人的脸，声音里满是惊恐。
　　她是谁。
　　不及细想，画面突转。
　　“小四儿，你是上天送给爷爷的。代替苦命的四儿，做爷爷的孙女。”
　　又是谁，好熟悉的声音。
　　“瞧，她长的和死去的四儿一样可爱呢。”
　　瞬间，眼前的景象如被风扬起的沙粒般，全部不见，又换了一幅景致。
　　一个乞儿在被欺负，一只细长白净的手伸过来。
　　“优儿，跟我回去。”声音温柔如水。
　　乞儿情不自禁拉住那只温柔的手，谁知道快要触及的时候，眼前的人却忽然变得厉色起来。
　　“你不是优儿，你是谁，你凭什么替代她。”
　　尖锐的女声。
　　---所有人都讨厌你。看你一出生就被抛弃。
　　有一个声音幽幽的说。
　　---不是的，不是的。我有爷爷，有哥哥。
　　另一个声音急切的辩驳。
　　---他们不过拿你当替代品罢了。
　　声音变得尖锐刺耳。
　　---替代。我不是..我不是....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就没有人可以让你痛苦。
　　声音极具魅惑。
　　“优儿？”门口探出半个脑袋，头上还有一对耳朵。刚修炼出来想找夏优讲故事，就看到这样的一幕。小女孩仿佛被什么托住似的浮在床的上空，一道道的红光从身体中暴涨，泻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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