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且试天下》水墨嫣

11、第010章 二八解旧怨

　　转眼春末，百花开始凋落，唯有一池荷花开得繁盛。
　　胤禩伫立御花园的荷塘边，看着那纷冉娇艳的花瓣出神。曾经的太子被幽禁在咸安宫，而他住进了原本住着胤礽的毓庆宫，这一切就像梦一般不真实，突如其来的好事未见得就是好事，反而打乱了他的计划。
　　身后脚步声移来，未转身他已知是胤禟了，笑道：“九弟刚给皇上请了安顺道过来赏花？”
　　胤禟走到他身边，嘿嘿一笑，“专门来找八哥顺道给老头子请安。”
　　“想我陪你练功？”胤禩看了他一眼，轻笑道：“现在我住进宫里诸多不便，康熙时常找我去见他，大白日里不好到处走动，夜里再去找你。”
　　胤禟撇了撇嘴，轻叹道：“八哥，现在是让你做太子，可不是让你坐牢。”
　　“差不多吧。”胤禩笑叹道，“我现在有些体会当年胤礽的心情了，太子就一活靶子。”
　　胤禟哈哈一笑，“不能那样说吧，八哥好了很多啊，至少还有我、胤俄和胤祯。不像他当年，身边可就只有一个怀揣私心的老四和暗算了他的十三。”
　　胤禩长声一叹，胤礽是很悲剧，没一个兄弟拿他当兄弟，只因为他是太子。当年自己也觊觎他的位置，暗中较劲，想取而代之，如今真成了太子，却又好似不是想的那回事了，可能已经轮回，去后世走了一遭，当年所执著的已释然不少，那时候一心想要证明自己、想出人头地、想为身份低微的母亲争气，不掩心志，不避锋芒，才会有那不堪回首的惨败，可原来后世还有那么多八爷党，根本不在意自己是一个败为寇贼的阿其那，依然心痛地爱着、执念地忆着，这不能不说是欣慰，同样他亦不悔那一世，做了想做的事，活出了最真的自己。
　　“八哥，”胤禟打断了他的沉思，笑道，“我是来给八哥送符来着，昨日在水云洞与十四弟合力打死了一个绿晶怪，得了块百丈崖的灵土，我做了传送符，百丈崖是七十级的地方，八哥去瞧瞧回来给我们讲讲见闻？”
　　“七十级？”胤禩失笑道，“我现在也才四十级。”
　　“去看看有什么关系？”胤禟笑了笑，“真有危险回来便是了。”
　　“你去吧。”胤禩似有心事，淡淡道，“我想去看看胤礽。”
　　“八哥想拉拢他？”胤禟谨慎地问。拉帮结派是永恒的主题，何况现在这形势，随时都开火在即，更要争取盟友减少敌人。
　　“只是随便聊一聊。”胤禩轻叹了一声，“就算我现在想和他做兄弟，他也未必会给我机会，是么？”说完又叹了口气，在胤禟肩头拍了拍，转身往咸安宫去。
　　咸安宫外的侍卫见了他，慌忙行礼，恭声道：“奴才见过太子。”
　　胤禩苦笑，让人起来，遂往里走。
　　一名侍卫上前道：“太子请留步，没有皇上的命令，谁也不能探望二皇子。”
　　胤禩脚下未停，淡淡道：“那你便去向皇上通报我执意要进咸安宫吧。”
　　那侍卫呆得一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胤禩已迈进了咸安宫的大门，往里而去。
　　胤礽坐在后院古树下的一方石桌前慢慢品茗，浅白的袍子衬着他朗月般俊逸的脸，淡漠不惊的眼里像是搁浅了流沙洗尽的千帆，苍茫寂然。
　　那是一幅静美得不带人间烟火的画面，画中人抬腕斟茶，放到对面座上，浅笑，“坐。”
　　胤禩自他后面轻轻走过，“你知道是我来了？”
　　“无论是谁，来者是客。”胤礽淡淡一笑，“咸安宫来人的时候并不多。”
　　胤禩在他对面坐了，轻叹一声，“胤礽……”
　　“你不打算叫我二哥么？”胤礽抬眼看着他，眼神依然淡漠。
　　胤禩轻笑，“你会接受？”
　　“你若出自真心，我自然接受。”胤礽笑着垂眼拿茶碗盖儿在茶水面上拂了拂。
　　胤禩沉默不语，端起茶碗浅饮了一口，赞道：“好茶。”
　　胤礽又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若在当年，我会觉得你这是以退为进欲擒故纵，不过现在……”他顿住了声，也喝了一口茶。
　　“现在没必要是么？”胤禩目光闪动，为他添了热茶。
　　“你从正门而入来看我，至少也说明你有诚意。”胤礽淡漠的眼里有了一点点笑意，“你就不怕触怒了康熙废了你？”
　　“你觉得我还会把他当一回事？”胤禩挑眉轻笑，“这个太子的赐封来得莫名其妙，不要也罢，今日我在意的已经不是这些。”
　　“很恨康熙么？”胤礽盯着他的眼睛，冷淡地问。
　　“应该是笑自己吧。”胤禩又喝了口茶，反问道，“你恨他么？”
　　“一个不重要的人，理都懒得理他，还需要把‘恨’这么深刻的情感用在他身上么？”胤礽面色平淡，确实无怨无恨，良久道，“如你所说，看透了就该是笑了，你不过是他为了平衡政治废掉的棋子，只是当年身在棋局中的时候，还感念他给过你希望吧？给了希望又打碎，而且打碎的不止是希望，还有几十年的父子情……”
　　“你是在说自己？”胤禩笑着打断他。
　　“你我有分别么？”胤礽淡漠地笑了笑，“真要说分别，那是我出身比你好，他至少打算传位于我，而对你，他恐怕从来没有那样的想法，给你机会展露人前，扶你起来，只是让你牵制我的势力而已，你还真以为他给了你希望？”
　　“所以我就说只能笑自己一厢情愿不是么？”胤禩顿了顿，看着胤礽道，“可你出身好又如何？羽翼丰了威胁到他了，他不照样扶了我来牵制你么？我们没能平衡，超出了他的意料，他不将我们都打入地狱了？你也就‘暴戾不仁’四字盖棺定论了。”
　　“你看我哪一点暴戾不仁了？”
　　“那我又哪一点柔奸成性了？”
　　两人相视大笑，胤礽道：“我还是要比你好些，至少我不叫阿其那。”
　　“那又如何？”胤禩淡淡一笑。
　　胤礽敛了笑容，声音一沉，“你不想问我恨不恨你？”
　　“我的结局比你更为不堪，你还不解恨？”胤禩淡淡自嘲，“何况我对你也没重要过，你自然不需要将这么深刻的情感浪费在我身上。”
　　“重要过……很早的时候。”
　　“多早？”
　　“在你想取我代之之前。”
　　“那真是很早了。”
　　“帝王家无兄弟，无父子。”胤礽黯然一叹。
　　“有兄弟。”胤禩沉声纠正。
　　“胤禟么？”胤礽怅然一笑，“这么说来，那句话应该改为‘太子无兄弟’才对。”
　　胤禩沉默不语，胤礽忽然漫不经心问道：“你现在是太子，康熙一死你就是皇帝了，怎还不下手？”
　　胤禩有些诧异，笑道：“你是太子的时候怎没下手？”
　　“我重生的时候不是已经被废了么？”
　　“意思是——”胤禩拉长了声音，更加诧异地看着他，“如果那时你没被废，就要杀了他？”
　　“说不定我是想让他见识一下我的暴戾不仁呢？”胤礽眼里笑意加深，“‘如果’的事，谁知道呢？但你现在不存在‘如果’，还念着父子情下不了手么？”
　　胤禩脸色转暗，微微冷笑，“你觉得那个明知道死鹰不是我所送还指着我大骂‘辛者库贱妇所生’，要与我断绝关系的人，那个在我病笃之时还讥讽我‘好信医巫乱服药饵’，不顾我死活要我搬走的人，配做我的父亲么？我对他早在那一世就什么情都没剩下了。或许像你说的，对一个不重要的人，实在是不屑动手而已。”
　　“不杀他，会救他么？”胤礽继续问，“之前宫里闹刺客，目标应该是他，如果你在场，会救他么？”
　　胤禩再次沉默，良久笑叹，“没到眼前的事，谁说得准呢？说不定一时同情心泛滥，救他还是可能的，但说不定心情不好，也就转身走人了。那你呢？”
　　“我？”胤礽笑了笑，“那晚我见过刺客……”
　　“然后呢？”胤禩见他不往下说，忍不住问道。
　　胤礽脸色一沉，漠然地道：“你觉得会有怎样的然后？我只是被他囚禁在此的罪人，咸安宫以外的事我一概不知，乾清宫里他的生死，与我无关。”
　　胤禩怔了怔，此时的胤礽对康熙也是没有半点情留下了，想起那一世，康熙对他虽没对自己那样绝情，但两立两废圈禁终生也够狠了，而且二废的时候还说二立只是逼于无奈，只是为了平衡朝中的形势才不得已复立，那不是将他们当作玩弄股掌的棋子又是什么？
　　一时静寂，忽然一名侍卫匆匆跑入院内，向胤禩行礼道：“皇上让太子去乾清宫一趟。”
　　胤禩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胤礽笑道：“不会还真要废了你，复立我？”
　　“我倒也想，让你继续做这活靶子。”胤禩大笑起身，往院外走去。
　　临到门边，胤礽扬声笑道：“八弟——”
　　胤禩微微一怔，没想到他对自己竟兄弟相称了，胤礽的声音带着暖暖的笑意，“晚上过来，我煮茶等你。”
　　“好。”胤禩应了一声，遂出了院门。
　　去到乾清宫，康熙也没有特别的事，对他讲了一番君臣之道，然后让他处理内阁上呈的题本，一直到傍晚。
　　向太后和良妃请过安之后，胤禩径去找胤礽。
　　月上枝头，胤礽已煮好茶等着他。
　　茶，清香得醉人。胤禩饮茶也醉了，摇晃着身子倒在地上。
　　胤礽看向树影后缓缓走出的人，冷淡地道：“人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