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札记》叶易玄

3、一片飞花减却春 那年我八岁

　　那年我八岁。
　　正应了那句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他母亲来接他回城里去。村里没有初中，他只能回城里读书。
　　明明是那么应该的事，我却分外难过。起初几天，我躲在房里不愿见他，哭也不敢大声。他母亲也热情带着他左邻右舍的道谢，其中自然少不了我们家。父亲是村里小学校长，全村最有文化的人，母亲也帮着教书。他便是在母亲班里的。他母亲与我父亲谈着什么我没听见。我从门缝里偷偷望出去，那是个美丽的女子，而他低着头站在母亲身侧。不知为什么他突然转过了头，我们的目光相撞。我忙又把门关上，靠着门蹲下，眼泪流个不住，因为我在他明亮的眼眸里也看到了哀伤。
　　在听到汽车引擎发动的时候，我再也克制不住冲了出去。我听到母亲在喊：“傻丫头往哪里去呀！”父亲轻轻的叹息“让她去吧。”我一边抹眼泪一边追着汽车喊他。可他却不回头，一不留神跌进了泥塘，我爬不起来。哭着喊道：“你说话算数吗？夭夭以后去城里找你好吗？”呼啸而去的汽车上我不清楚他有没有听到。
　　桃花开始落了，一片一片飘在泥塘上惊起的涟漪晃碎了我沾满泥的脸。
　　回去母亲什么也没说只是替我擦脸。父亲开口：“不能再野了，正正经经读书。小学读完考上城里的初中就可以去城里上学了。”我扒了几口饭便回房了。
　　“桃花。”我望着窗外那棵桃树。春尽了，他走了，我要长大了。床头上一堆干枯了的草戒，是他曾经送我的，我留着。而他保留了我的什么，我不得而知了。
　　晚上我靠着湿湿的枕头睡了。
　　那年他十四岁。